楚昊的右手猛地攥住胸口，指节发白。
混沌之龙在他体内狂笑，那声音如同千年寒冰撞击，每一道音节都化作利刃，刮过经脉骨血。月瑶的魔皇血脉正在消散——她能撑多久？三息？还是更短？
“别管我。”月瑶的声音飘来，轻得像风中残烛，“你越压，它越涨。”
楚昊抬起头。
她站在三丈外，左侧黑翼已经半透明，银灰瞳孔里映着他扭曲的脸。她在笑。这个魔族的公主，深渊的看门人，此刻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蠢货。”楚昊咬牙，额角青筋暴起，“谁让你笑的？”
他催动龙魂之力，朝体内那道混沌意志狠狠撞去。
砰！
经脉炸裂般剧痛。楚昊嘴里涌出腥甜，膝盖差点跪地。混沌之龙的冷笑却骤然僵住——他竟然真的顶住了那股力量？
“你疯了？”混沌之龙的声音裹挟着怒意，“用废柴血脉对抗龙族至高意志？你活腻了？”
楚昊没答话。
他抬起手，抹掉嘴角血迹。目光落在月瑶身上——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逐渐暗淡的银灰瞳孔。他记得她说过的话：“魔皇血脉一旦开始消散，就无法逆转。”
那又怎样？
他从来不认命。
“月瑶。”楚昊开口，声音沙哑，“告诉我，怎么停下你的血脉消散？”
月瑶愣了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左手，笑了：“没有方法。魔皇血脉的代价，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放屁。”
楚昊一步跨到她面前，右手猛地按在她肩膀上。龙魂之力涌入她体内，他想用自己的力量封住那股消散——可他的力量刚一接触，就被那层灰白雾气吞噬干净。
月瑶痛哼一声。
楚昊赶紧收手。
“看到了？”月瑶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早就说过，你救不了我。”
楚昊死死盯着她。
他想起第一次遇见她时，那抹银灰色的月光。想起她替他挡下灰色手掌，想起她在深渊裂缝前张开黑翼，想起她刚才那句话——“你越压，它越涨。”
他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混沌之龙。”楚昊压低声音，“你说过，你可以吞掉我的龙魂，然后取而代之，对吧？”
混沌之龙沉默了一瞬：“你想干什么？”
“我让你吞。”
“你疯了？”
“我没疯。”楚昊的声音很冷，“你吞掉我的龙魂，你就得用你的力量维持这具身体。到那时候，你还能控制月瑶的血脉消散吗？”
混沌之龙沉默了。
那是它从未想过的逻辑。楚昊在赌——赌混沌之龙不甘心看着月瑶死去，因为月瑶还活着，它就能继续利用她；赌它舍不得这具身体，因为一旦月瑶死了，他就彻底失控。
“有意思。”混沌之龙的声音低沉，“你竟然想用我自己的贪婪来限制我？”
“那你接不接？”
“我凭什么？”
“凭你如果不接，我现在就自爆龙魂。”楚昊一字一顿，“凭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月瑶瞳孔骤然收缩：“楚昊！你别——”
“闭嘴。”楚昊没看她，“这是我欠你的。”
月瑶张了张嘴。
她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眼眶不知何时红了。她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这个废物，竟然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她忽然想笑，可她笑不出来。
“好。”混沌之龙的声音忽然响起，“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楚昊体内猛然涌出无尽寒意。
那是混沌之龙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升起，化作黑色雾气，渗入每一条经脉。楚昊能感觉到自己的龙魂正在被吞噬——不是消亡，而是被同化，被取代。痛吗？痛。那种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被撕碎的绝望。他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被分食，每一寸记忆都被翻搅，每一次心跳都在颤抖。
可他没吭声。
他只是死死盯着月瑶。
她那双银灰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满是血污的脸，青筋暴起的脸，却还在笑的脸。
“废物。”月瑶骂了一句，“你这个废物。”
楚昊咧嘴笑了：“我本来就是废柴。”
话音刚落，他体内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是龙魂的最后一点碎片，在混沌之龙吞噬之前，他强行引爆了自己所有的修为。龙魂碎片的反噬比他想象中猛烈——经脉寸寸断裂，骨骼发出碎裂的声响，鲜血从七窍涌出。
月瑶尖叫着扑过去，却被一股力量弹开。
疼。真他妈疼。可楚昊觉得值。因为混沌之龙的力量被龙魂碎片反噬，那股吞噬之力骤然减弱。月瑶体内的血脉消散，竟然真的慢了——
“你疯了！”混沌之龙怒吼，“你竟然自爆龙魂？！”
楚昊咳出一口血，笑了：“我本来就是废柴。废柴的命，换魔皇血脉的命，不亏。”
月瑶咬着牙，死死抱住他的头。
“闭嘴。”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给我闭嘴。”
楚昊感觉到了。她温热的眼泪滴在他脸上。他忽然想起一句话——魔族公主，从不流泪。可她现在在哭。楚昊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动了。他太累了。混沌之龙的力量还在体内翻涌，龙魂碎片的反噬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但他不后悔。月瑶活着就行。
“废物。”月瑶骂着，手指擦过他脸上的血，“你这个废物，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楚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月瑶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看见她咬破嘴唇，看见她闭上眼睛。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她手掌传来。那是魔皇血脉。她竟然在把自己的血脉渡给他？
“你疯了！”混沌之龙怒吼，“你在做什么？！”
月瑶睁开眼，笑了：“他救我一命，我还他一命。”
楚昊想推开她，可他动不了。那股魔皇血脉渗入体内，和混沌之龙的力量碰撞，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别……”楚昊咬牙，“别这样……”
月瑶摇摇头：“你救不了我。魔皇血脉已经散了一半。与其这样消散，不如给你。”
“我不要！”
“你不想要也得要。”月瑶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楚昊，你给我记住——活下来，替我活着。”
楚昊瞪着她。
他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看清楚过月瑶。这个魔族公主，一直在装傻，一直在掩饰。她比谁都明白，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你早就想好了？”楚昊哑着嗓子。
月瑶笑了笑，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魔皇血脉加速涌出。
那一瞬，楚昊体内忽然炸开一道裂纹。
不是龙魂的裂纹，不是经脉的裂纹，而是他丹田深处，某个他一直无法触及的角落——
轰！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炸开。
楚昊瞳孔骤缩。那是镜像。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灰白瞳孔镜像，那个一直在他体内沉睡的家伙，竟然在这一刻苏醒？而且——它正借着魔皇血脉的引导，疯狂吞噬混沌之龙的力量？
“怎么可能？！”混沌之龙的怒吼震得楚昊耳膜发疼，“你体内的镜像，怎么会能吞噬我的力量？”
楚昊没答话。他也想知道答案。
可下一秒，他看见了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镜像睁开了眼。它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楚昊，你以为你是废柴逆袭？你以为你是天选之子？”
楚昊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不是。”镜像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你只是一个容器。一个为灭世序章准备的容器。”
话音刚落，楚昊体内猛然炸开一道灰白色的光。
那是镜像的力量。它吸收了混沌之龙和魔皇血脉的双重力量，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深渊裂缝中的金色眼眸陡然睁开，那张冰冷的面孔浮现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原来如此。”金瞳主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梦呓，“他体内的镜像，竟然是我的棋子。有趣。”
楚昊想站起来，可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在变化。灰白色的纹路从丹田蔓延至全身，每一条经脉都在吞噬混沌之龙的力量。月瑶的血脉消散得更快——她虚脱般跪倒在地，银灰瞳孔暗淡无光。
“不……”楚昊嘶吼，“停下！”
可镜像没停。
它吞噬得越来越快，混沌之龙的力量被抽干，月瑶的血脉被吸尽。楚昊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被剥离，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他看见月瑶倒在地上，黑翼彻底消散。他看见深渊裂缝中的金瞳，正盯着他笑。他看见自己的双手，缠绕着灰白色的雾气。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混沌之龙，不是镜像，而是——金瞳主人的声音。
“他终将亲手点燃序章。”
楚昊猛地抬头。
他看见深渊裂缝中，那个金色眼眸的主人，正伸出一只手，朝他缓缓探来。那只手，和他体内的灰白色雾气，一模一样。他想后退，可他动不了。他想怒吼，可他发不出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一点一点靠近。每靠近一寸，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就消散一分。每靠近一寸，他的意识就模糊一分。
“不……”楚昊咬牙，“我不会……”
他忽然想起了月瑶说过的话：“你越压，它越涨。”
他越是不想成为灭世工具，就越会沦为灭世的容器。那条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楚昊闭上眼睛。
他忽然笑了。
“行。”他哑着嗓子，“那我就不压了。”
下一秒，他体内猛然炸开一道金光。
那是龙魂？不对——那是比龙魂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是楚昊体内，他一直不知道的力量。金光炸开，灰白雾气被撕裂。金瞳主人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你……”金瞳主人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你体内竟然有……创世龙魂？”
楚昊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变成了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