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赢了？”
灰白人形从裂缝中涌出，烟雾堆叠的身躯在空气中扭曲。它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岩石，粗粝刺耳。
楚昊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里，血脉正逆流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在皮肤下破壳而出。
“你体内的东西，比我们古老得多。”灰白人形飘到半空，烟雾化作一张模糊的脸，“你知道它为什么选你吗？”
月瑶挣扎着想要站起，黑翼折断了一边，拖在地上。
“闭嘴！”楚昊吼道。
他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压制血脉。可那股力量不受控制地膨胀，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
“因为你本就是容器。”灰白人形一字一顿，“远古龙族的最后一颗种子，不过是为它准备的祭品。”
楚昊猛地抬头。
银白面具人站在不远处，苍老的身影微微晃动。他摘下面具，露出了楚昊再熟悉不过的脸——那是他自己的脸，只是多了无数皱纹与疤痕。
“我没骗你。”未来的楚昊残魂声音沙哑，“我设局逼你觉醒，让你变强，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什么？”
“让真正的你苏醒。”
楚昊瞳孔骤缩。
灰白人形大笑，烟雾身躯疯狂震颤：“你以为你是主角？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九千年了，龙族圣战不过是场骗局，深渊封印不过是养蛊——”
“够了！”
楚昊站起来，体内那股力量几乎要撕裂他。他看向月瑶，看向银白面具人，看向灰白人形——
“我不管你们是谁，有什么阴谋。”他握紧龙枪，“我只知道，我要走的路，谁也别想替我做选择。”
龙枪上金光炸裂。
灰白人形后退半米，笑声愈发狰狞：“你还不明白？你每用一次龙族力量，就是在帮助它挣脱束缚！”
楚昊不信。
他挥枪斩向灰白人形，枪尖裹挟着雷霆之势——
噗。
枪尖刺入烟雾，却像刺进了棉花。灰白人形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飘来，烟雾缠绕住龙枪。
“看看你的手臂。”
楚昊低头，瞳孔猛缩。
他握枪的右手，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鳞片——不是龙族金鳞，而是某种更加阴暗的物质。
“那是什么？”
“你真正的血脉。”灰白人形的声音低沉下去，“远古龙族叛徒——混沌之龙的种子。”
楚昊想要抽回龙枪，可手臂像被焊住。
“你以为银白面具人为什么会选你？”灰白人形缓缓逼近，“因为你够废柴，够好控制。历代龙族传人都是天骄，只有你，从底层爬起，意志最弱——”
“闭嘴！”
楚昊左手握拳，狠狠砸向自己的右手。
咔嚓。
骨裂声响起，手臂软软垂下。龙枪脱手，坠向深渊。
“有点意思。”灰白人形语气轻蔑，“可惜，你毁不掉它。”
楚昊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月瑶终于挣扎着站起，黑翼残破，银灰瞳孔里满是焦急。
“楚昊，它说的可能是真的——”
“我知道。”
楚昊打断她，眼睛死死盯着灰白人形：“但我不在乎。”
他体内的血脉还在翻涌，黑色鳞片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他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召唤他，诱惑他，告诉他只要放手，就能获得毁天灭地的力量。
“你以为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楚昊咧嘴笑了，牙齿上沾着血，“从被欺凌的废柴，到龙族传人，再到现在——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闯出来的。”
他抬起左手，金色的龙焰从掌心燃起。
“我不信命。”
灰白人形冷笑：“愚蠢。”
楚昊将龙焰按向胸口。
金色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肤，血肉，骨骼——血脉在他体内疯狂反抗，黑色鳞片与金色龙焰交织，像两条巨蟒在他体内厮杀。
月瑶冲上来想要阻止，却被气浪震飞。
“你疯了！”灰白人形吼道，“你这样做只会让混沌之龙更快苏醒！”
“那就赌一把。”楚昊咬紧牙关，龙焰越烧越旺，“看看是我先烧死它，还是它先吞噬我！”
他体内的力量彻底失控。
血脉深处的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终于……”
声音从楚昊体内传来，低沉，古老，带着无尽的嘲弄：“等了九千年……这具身体，总算养熟了。”
楚昊浑身僵住。
那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灵魂。
“你是谁？”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那双眼睛越来越清晰，“不过你可以叫我——混沌之龙。”
黑色鳞片瞬间蔓延全身。
龙焰熄灭。
楚昊低头，看见自己的皮肤被彻底覆盖。不再是金鳞，而是漆黑的、带着诡异光泽的鳞片。他的手指化作利爪，脊背上鼓起两排骨刺。
“不……”
他想要控制身体，可手脚不听使唤。
灰白人形看着这一幕，烟雾般的身躯微微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觉醒了……真的觉醒了……”
“愣着干什么？”月瑶扑向楚昊，黑翼扇动，“楚昊，醒醒！”
可她还没碰到楚昊，就被一道黑色气浪震飞。
“别碰他。”灰白人形拦住她，“他现在是混沌之龙的容器。”
“我知道！可——”
“没有可是。”灰白人形盯着楚昊，“如果他赢了，他就是新的混沌之龙。如果他输了……”
它顿了顿：“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楚昊的意识在体内挣扎。
他能感觉到混沌之龙在吞噬他的记忆，情感，信念——像一条贪婪的毒蛇，一点一点蚕食他的灵魂。
“你太弱了。”混沌之龙的声音里满是轻蔑，“一个被欺凌的废柴，侥幸获得龙族传承，就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
“闭嘴……”
“你的愤怒，你的不甘，你的坚持——不过是虫子临死前的挣扎。”
“我说闭嘴！”
楚昊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左眼是金色，右眼是猩红——两种颜色交织，瞳孔剧烈收缩。
“有意思。”混沌之龙的语气变了，“你居然还没被同化。”
“我说了……”楚昊一字一顿，“我走的路，谁也别想替我做选择。”
他的右手，黑色鳞片开始褪去，露出里面的金色光芒。
混沌之龙沉默了。
灰白人形瞪大了“眼”。
月瑶握紧拳头。
“不可能。”混沌之龙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一个废柴，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认命。”楚昊的右手已经恢复正常，龙焰重新燃起，“我是废柴，但我也是龙族传人。我背负着那么多人的期待，那么多人的牺牲——”
他想到了那些年欺辱他的人，想到了传授他龙族秘术的苍冥，想到了为他挡刀的月瑶。
“我不能辜负他们。”
混沌之龙笑了：“就凭这个？”
“就凭这个。”
楚昊抬起右手，龙焰化作长剑，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
“如果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剑尖刺入皮肤，鲜血顺着剑刃滑落。
混沌之龙的瞳孔骤缩：“疯子！”
“我本来就是。”楚昊笑得很疯狂，“从觉醒龙魂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
他举起长剑，对准心脏——
“楚昊！”
月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混沌之龙抓住了机会。黑色鳞片重新蔓延，龙焰熄灭，长剑化作碎片。
“你以为我会让你轻易死？”混沌之龙的声音里带着怒火，“这具身体，我要定了！”
楚昊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
“这里是……”
“你的意识深处。”混沌之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现在，是我掌控你的身体。”
楚昊握紧拳头：“你休想。”
“休想？”混沌之龙笑了，“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废柴，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垃圾，一个靠运气拿到龙族传承的废物——”
“够了。”
楚昊打断它，语气平静：“如果你是来打击我的，那你可以省省了。”
混沌之龙沉默了。
“我承认，我是废柴。”楚昊说，“但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
他抬起头，直视着前方：“我靠的是不甘心。”
混沌之龙依然沉默。
“我不甘心被人踩在脚下，不甘心看着在乎的人为我去死，不甘心一辈子做个废物。”楚昊一字一顿，“所以，我不会让你得逞。”
“就凭你？”
“就凭我。”
楚昊伸出手，金色龙焰在掌心燃烧。
混沌之龙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就在这时，虚无中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银白的面具，苍老的身形——未来的楚昊残魂。
“你来了。”混沌之龙语气嘲讽，“来送死？”
银白面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楚昊。
“我设局逼你觉醒，让你变强，都是为了这一天。”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
楚昊盯着他：“说。”
“混沌之龙是远古龙族的叛徒，它的力量太过邪恶，龙族圣战就是为了封印它。”银白面具人顿了顿，“但封印有缺陷，每过千年，它就会寻找新的容器。”
“所以我就是第九千年的容器？”
“不是。”银白面具人摇头，“你是唯一的容器。”
楚昊皱眉：“什么意思？”
“混沌之龙的种子，会寄居在每代龙族传人体内，但只有遇到最合适的宿主，才会真正苏醒。”银白面具人的眼睛变得深邃，“而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
“为什么？”
“因为你够执拗。”银白面具人笑了，“执拗到连混沌之龙都吞噬不掉你的意志。”
混沌之龙冷哼一声：“少废话，你以为他真能挡得住我？”
“或许不能。”银白面具人看向楚昊，“但还有我。”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你做什么？”楚昊警觉。
“我的残魂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银白面具人语气平淡，“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成长。”
他的光芒越来越亮，化作漫天金点，没入楚昊体内。
混沌之龙惊怒：“你疯了！你这样做，你的残魂会彻底消散！”
“我知道。”银白面具人笑得很坦然，“但只要能困住你，值得。”
楚昊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别挣扎。”银白面具人的声音变得虚幻，“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你——”
“我就是你。”银白面具人打断他，“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他的身形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道金光，与楚昊的灵魂融为一体。
混沌之龙怒吼：“你这个疯子！”
它想要吞噬那道金光，却被金光困住，动弹不得。
楚昊感觉体内多了一股力量。温暖，强大，带着无尽的信念。
“记住……”银白面具人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别辜负我。”
楚昊握紧拳头。
他不会。
……
现实世界。
月瑶紧紧盯着楚昊。他闭着眼睛，浑身颤抖，黑色鳞片与金色光芒交替闪烁。
“一定要醒过来啊……”她轻声呢喃。
灰白人形漂浮在半空，烟雾身躯微微颤抖：“他在赌。”
“赌什么？”
“赌他的意志能压制混沌之龙。”
月瑶咬牙：“能成功吗？”
灰白人形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九千年来，从没有人做到过。”
就在这时，楚昊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恢复了金色。
“成功了？”月瑶惊喜。
楚昊刚要说话，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黑色鳞片重新出现，比之前更多，更密集。
混沌之龙的声音从他体内传出：“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楚昊咬牙：“你——”
“你的残魂确实厉害，但别忘了……”混沌之龙的声音越来越响，“我沉睡九千年，等的就是今天！”
楚昊体内的金光开始黯淡。
灰白人形大喊：“不好！混沌之龙要彻底苏醒！”
月瑶扑上去，黑翼扇动，想要抓住楚昊的手——
可还没碰到，就被一道黑色气浪震飞。
楚昊的身体开始膨胀，黑色鳞片覆盖全身，骨刺从脊背长出，尾巴从身后伸出——
“吼——”
一声龙啸，震碎了半边裂缝。
楚昊彻底化龙。
不，是化作混沌之龙。
黑色的巨龙盘旋在天际，猩红的眼睛俯视着下方，浑身缠绕着诡异的黑色雾气。
灰白人形颤抖：“完了……”
月瑶跪在地上，泪水滑落。
“不……”
她想要站起，黑翼却怎么也扇不动。
混沌之龙低头，盯着她，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嘲讽：“感谢你们，送给我这具完美的身体。”
它的声音低沉，苍老，带着无尽的嘲弄。
“现在——”
它张开巨口，黑色能量在喉咙凝聚。
“游戏开始。”
月瑶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混沌之龙头顶绽放。
“你——”
混沌之龙惊怒，黑色的身躯剧烈扭动。
月瑶睁开眼睛，看见楚昊的身影出现在龙头。他浑身浴血，手里握着一柄金色长剑。
“我说了——”楚昊的声音嘶哑，“我走的路，谁也别想替我做选择。”
他挥剑劈向龙角。
金光炸裂。
混沌之龙的惨叫响彻天地。
可就在楚昊以为要成功时，他体内的血脉再次暴动——
一双更古老的眼睛，从他眼底深处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猩红，有的只是漆黑。
如同深渊。
楚昊浑身僵住。
那股力量，比混沌之龙更强大，更古老，更邪恶——
“有意思……”声音从楚昊体内传出，“没想到，这具身体里，还藏着更大的惊喜。”
混沌之龙惊恐：“你是谁？！”
“我？”
那个声音笑了，笑得让天地颤抖。
“我是你沉睡九千年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