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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戏诡师 ·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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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祭之画

5696 字 第 52 章
林墨的脊背撞上冰冷的石碑,额头磕出的血线顺着眉骨淌下,滴在脚下的青砖上,晕开成一朵暗红的花。 纪北辰站起来了。 那是违背一切常理的姿态——碎成三段的脊椎在衣物下发出闷响,像有人逐节拼接断骨。他的脑袋歪向左侧,脖颈以一个活人绝不可能的角度缓缓回正,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珠,只剩两个深黑的洞,像两口枯井。 “你……还能画吗?” 声音从那张裂开的嘴唇里挤出来,干涩如砂纸摩擦金属。 林墨没有回答。他盯着自己的右手——指尖正在渗血,墨汁顺着虎口滴落,在地上晕开成扭曲的图案。那不是他画的,是画自行完成的。笔尖在纸上疯狂游走,勾勒出他从未见过的线条。 预知画失控了。 他刚才在昏迷中看到的那幅画面还烙在视网膜上:自己握着画笔,笔尖刺入父亲的胸膛。墨色从伤口涌出,像活物一样钻进父亲的血管,顺着脉络蔓延全身。 “那不是预知……”林墨的嗓音发哑,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那是回忆。” 纪北辰的嘴角扯动,脸上裂出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灰白的肌肉组织。“你终于明白了。你画的每一张预言,都是你前世杀过的人。”他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带着回响。 林墨的胃猛地收缩,酸液涌上喉咙。他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你不是普通画师,”纪北辰朝前迈了一步,骨节咔咔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你是纪家的祭品。每一代纪家人献祭一个孩子,让他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用画作完成献祭仪式。” “我父亲——” “你父亲知道。”纪北辰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他亲手把你送进祭坛。你以为他为什么教你画水墨?为什么让你画第一张预知画?为什么在你十岁那年,带你去了那座桥?” 林墨想起了十岁那年。 父亲握着他的手,在宣纸上画下第一根线条。“跟着我的笔,别停。”父亲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他入睡。他画了整整一夜,画纸上浮现出一座桥,桥上站着一个人,没有脸。那天晚上,蜡烛燃尽了三根,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 第二天,父亲死了。 尸体倒在书房的地板上,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握着那支画笔。 “你画的第一个人是你父亲,”纪北辰的声音像从井底传来,带着潮湿的寒意,“你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脸吗?因为你还不够强,没能完成最后的仪式。你剥夺了他的身份,却没能吞噬他的灵魂。所以他成了游荡的厉鬼,二十年不得超生。” 林墨的手指开始发抖,画笔从指尖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不可能……我一直在用预知画救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说服自己。 “救人?”纪北辰发出嘶哑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祭坛里回荡,“你画出的每一起凶案,献祭的都是画中人的灵魂。你以为你在阻止悲剧?你只是在收割生命。每画一张,你就吃掉一个人的灵魂。” 祭坛周围的蜡烛同时熄灭。 黑暗中,林墨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像有人在敲鼓。每一声都伴随着记忆的碎裂——他记不起母亲长什么样了,记不起第一个老师的名字,记不起自己十二岁之前住过的街道。那些画面像碎玻璃一样,一片片从脑海里剥落。 “你的记忆正在消失,”纪北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每用完一次预知,你就失去一段人生。等到你的画完成,你就会彻底消失。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过去。你会成为纪家祭坛的燃料。” 林墨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膝盖撞上青砖,传来一阵钝痛。 他想起了陈锋。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年轻警员,从第一起案子开始就对他充满戒心。陈锋是对的。他根本不该相信一个会画预言的人。 “你还有一天时间,”纪北辰说,“等到子时三刻,你的画就会自动完成。到时候,你会亲手杀了你这辈子唯一在意的人。” “谁?” “你猜。” 林墨猛地抬头,脑海中闪过无数张脸。陈锋?赵恒?刘警官?还是那些曾经信任过他的受害者家属?每一张脸都像刀片一样割过他的神经。 “我不会画的。”林墨咬紧牙关,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声,“我宁可死,也不让画完成。” “死?”纪北辰歪着脑袋,脖子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你以为你死了就能阻止献祭?你死了,画会去找下一个宿主。你的挚友早就准备好了,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年。” 挚友。 林墨的心脏狠狠一抽,像被一只手攥住。 那个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人,那个从第一幅预知画开始就布局的幕后黑手——他以为纪北辰是技术员,以为技术员就是所有阴谋的主使。可现在纪北辰站在他面前,尸体被人操控说话,那真正的幕后黑手又是谁? “你挚友告诉你的第一张画,”纪北辰的声音渐渐变形,像磁带被拉长,“你还记得吗?” 林墨的记忆开始翻涌。 那是高考后的暑假。挚友带他去郊外写生,说山里有一棵千年银杏,画下来能许愿。他画了整整一天,画纸上的银杏越来越清晰,到最后,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是纪北辰。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林墨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不是我布局,”纪北辰的声带开始撕裂,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收音机里的杂音,“是他……你挚友……他从一开始就……就是纪家的守墓人……” “你说什么?” 但纪北辰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肌肉一块块掉落,露出底下的白骨。不到十秒,一具完整的尸体化为灰烬,只留下一地碎骨和灰白的粉末,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操。” 林墨咒骂一声,撑着石碑站起来。他的右腿在发软,膝盖以下完全没有知觉。低头一看,小腿上的皮肤正在变薄,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地图上的河流。 他的身体也在消失。 “不能停。”林墨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信号只剩一格,但他必须打给陈锋。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林墨?”陈锋的声音很急促,背景里有警笛声和人的喊叫,“你他妈在哪?市局楼下又炸了!赵恒差点被炸死!” “听我说,”林墨的嗓子里带出血腥味,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你查一下我的旧档案,十年前,高考结束那年暑假,我有没有报过失踪?” “什么?” “查!”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陈锋沉默了几秒,声音变了调:“你档案里有一条记录。七月十五号到二十号,你失踪了六天。当时派出所立过案,后来你父亲把你带回来的,说你去了朋友家。” “哪个朋友?” “档案里没写。但你那段时间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你和一个叫‘陈默’的人联系最多。” 陈默。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是他的初中同桌。初中三年,两人坐了两年的同桌。陈默家境不好,父母早逝,跟着奶奶长大。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画得比林墨还好。 “陈默现在在哪?” “我查查。”陈锋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只剩下键盘声,“系统里没有他的信息。没有身份证记录,没有社保记录,没有医疗记录,什么都没有。这个人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不可能。”林墨的脑海里浮现出陈默的脸——瘦削的下巴,总是低垂的眼睛,贴在额前的碎发。“他明明去了美院,明明……” 话说到一半,林墨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想不起陈默的脸了。 只记得有这个人,记得他们一起画画,记得他们在大雨中奔跑,记得他们在天台上喝啤酒。但陈默长什么样?眼睛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鼻梁高吗?笑起来有没有酒窝?他一点都想不起来。那张脸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你的记忆在消失?”陈锋敏锐地捕捉到林墨的停顿。 “嗯。” “操。”陈锋骂了一句,“那你现在在哪?” “城隍庙地下祭坛。” “别走,我马上到。” “别来。”林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风中的落叶,“祭坛是献祭阵眼,你来了也会被卷进去。” “你管我?”陈锋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强硬,“你他妈欠我一条命。上次在仓库要不是你,我早就被炸成碎片了。现在轮到我还你。” 电话挂断了。 林墨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否认。他以为自己的预知能力是天赋,是用来救人的武器。可到头来,他只是祭坛上的祭品,是他父亲亲手献祭的羔羊。 他靠在石碑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那幅画他已经画了无数次,在梦境里,在清醒时,在每一次预知发作的时候。画的内容很简单:一个人站在桥上,手里拿着画笔,笔尖对准桥下的人。 那个人,是他自己。 桥下的人,是陈锋。 “不……” 林墨猛地睁开眼,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他的腿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只能靠手臂的力量爬行。他必须离开祭坛,必须在子时之前毁掉预知画。 他爬了不到三米,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陈锋的头像。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是陈锋。 “好久不见,林墨。” 那个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陈默。” “你还记得我。”陈默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寒意,“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完成那幅画。”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谈论天气,“你画了二十年,就差最后一步了。画完它,你就自由了。” “自由?”林墨冷笑,“画完我就会消失。” “消失的是林墨。”陈默说,“但你不会消失。你会成为纪家真正的传人,掌控所有预知的能力。到时候,整个城市都会在你的画中臣服。” “你疯了。” “我没疯。”陈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像玻璃碎裂,“你以为我想当守墓人?你以为我甘心一辈子活在地下,守着你们纪家那些该死的祭坛?我他妈也想活着!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 “那你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只有你完成献祭,我才能解脱。”陈默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纪家的守墓人世代相传,只有献祭完成,诅咒才能解除。你父亲当年差一步就能完成,但他舍不得。他宁可死,也不愿意献祭你。” 林墨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所以你就杀了他?” “不是我杀的。”陈默说,“是你。你的第一张画复刻了他的死亡,你以为那是预知?不,那是你的记忆。你亲手杀了他,然后把记忆抹去,变成预知。” 林墨的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你胡说……” “我没胡说。”陈默说,“你父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林墨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那天晚上,父亲握着他的手,画完那幅画。桥上的无脸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晰的脸——是林墨自己的脸。父亲看着画,笑了,然后倒在地上。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道歉?”林墨的声音在发抖,像秋天的树叶。 “因为他知道你会痛苦一辈子。”陈默说,“他亲手把你变成祭品,却不敢告诉你真相。他宁愿让你恨他,也不愿意让你知道一切都是他的错。” 林墨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从来没有哭过。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能保持冷静。可现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陈锋的头像。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陈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在宣读判决书,“第一,完成献祭,成为纪家的传人,掌控所有预知能力。第二,放弃献祭,看着陈锋被你的画吞噬。” “你说什么?” “你已经看到了。”陈默说,“那幅画上,桥下的人是谁?” 林墨猛地想起了那幅画。 桥上的人是他,笔尖对准的是桥下的人。他一直以为桥下的人是父亲,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件衣服,那个身形—— 是陈锋。 “你现在还有十二个小时。”陈默说,“子时之前,如果画没完成,陈锋就会死。” 电话挂断了。 林墨瘫在地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他的右腿已经彻底消失,左腿也正在变薄。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变成一团空气,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但他不能放弃。 他用尽全力,撑着双臂,朝着祭坛出口爬去。指甲在青砖上刮出白色的痕迹,留下血印。 每爬一米,记忆就碎裂一块。他忘记了自己最喜欢的颜色,忘记了自己最讨厌的食物,忘记了小学同桌的名字,忘记了初中老师的脸。 等他爬到出口时,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只记得一件事:他必须去见陈锋。 城隍庙外,夜风吹过,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陈锋的车停在路边,车灯照亮了林墨的脸。那张脸惨白如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林墨?”陈锋冲下车,扶住他,“你的腿呢?” “不重要。”林墨的声音气若游丝,像风中的烛火,“带我去市局。” “去市局干什么?” “去毁掉那幅画。”林墨说,“你车里有笔和纸吗?” 陈锋愣了一下,从后备箱里翻出水彩笔和素描本。 林墨接过笔,手指颤抖着,在纸上画了一笔。 笔尖触及纸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心脏传来。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整个世界都像被水浸湿了一样模糊。 但他没有停。 一笔,两笔,三笔。 画纸上的图案越来越清晰。那是市局大楼的剖面图,每一层都有一个人站在窗口,手里拿着一把刀。 最顶楼,是陈锋。 林墨的手一僵,笔掉在地上。 “画完了?”陈锋问。 “没有。”林墨的声音很轻,“还差最后一步。” “那就画完。” “画完,你就会死。” 陈锋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你他妈不是说真的吧?” “是真的。”林墨抬起头,看着陈锋的眼睛,“这画是献祭阵法,画完最后一笔,整栋楼都会被献祭。而你,是最后一个。” 陈锋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你不画了?”他问。 林墨没有回答。 他看着手中的笔,看着画纸上那些扭曲的人影,看着最顶楼的陈锋。他知道,如果他不画,陈锋会在子时被那幅画吞噬。如果他画了,陈锋会死在献祭中。 怎么选都是死路。 “你别管我。”陈锋忽然抓住林墨的手,“画完它,然后跑。” “跑不掉的。” “那你跟我一起死?”陈锋的眼睛里带着愤怒,像燃烧的火焰,“你他妈不是预知画师吗?不是能看穿一切吗?那你告诉我,怎么破局?” 林墨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父亲临死前,除了说“对不起”,还做了一个手势。那个手势他从来没有理解过——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眉心。 那是纪家画师的禁忌手势。 “画完成时,祭品可以自己选择献祭的对象。” 林墨睁开眼,看着陈锋。 “你信我吗?”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信。” 林墨拿起笔,手指稳定地落在纸上。 他画出了最后一笔。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市局大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像有人逐层关掉开关。最顶楼的窗户里,陈锋的影子忽然扭曲,然后消失。 林墨的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成功了。 献祭没有落到陈锋头上,而是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林墨?”陈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林墨!你他妈怎么了?” 林墨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正在消失。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透明的空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剥离,像一个气泡从水底浮上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后一秒,他看到了父亲。 父亲站在桥上,朝他伸出手。 他笑了。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但在他消失的地方,那幅画还留在地上。画纸上,桥上的那个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影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对准桥下。 桥下,是陈锋的背影。 而在画的最角落,一行小字正在缓缓浮现: “献祭尚未完成。下一个祭品,已就位。” 夜风吹过,画纸翻动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陈锋的影子在地上扭曲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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