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抵住林墨胸口，只差一寸。
挚友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晃了一下。林墨盯着那双眼，想起三个月前——王磊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被暗影替换。
“你下不了手。”林墨说。
“你怎么知道？”挚友的声音沙哑，刀尖刺入皮肤，血珠渗出。
左胸传来碎裂声。不是刀锋，是心脏。石化的纹路正从血管内部蔓延，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林墨低头，看见皮肤下细密的灰白色裂纹，正缓慢向心脏中心聚拢。
“因为你需要我活着。”林墨压住声音里的颤，“预知陷阱还没收网，杀了我，你拿不到最后一块饵。”
挚友笑了。
那笑容让林墨后背发凉——不是被识破的慌乱，而是猎物主动踏入陷阱的满足。
“你说得对。”挚友收刀，“我确实需要你活着。”
话音未落，一拳砸在林墨腹部。力道精准——不致命，却让他弓起身体，胃里翻涌。挚友揪住他的衣领，拖向房间角落。
那里立着一幅画。
林墨的预知画。
画中三人站在废墟前：林墨、挚友、还有第三个人——面容模糊，只剩轮廓。这是刚才画完的，也是导致石化加速的那幅。但此刻画布变了。
第三个人的轮廓开始清晰。
不是颜料在干燥，而是线条自己延伸。墨色从边缘渗出，勾勒出颧骨、下颌、嘴唇。林墨屏住呼吸——这不符合规律。预知画一旦完成就不会再变，除非……
除非他只是以为画完了。
“你的能力确实是个陷阱。”挚友松开手，“但你搞错了一件事——这不是纪北辰设计的。”
林墨抬头。
“纪北辰只是执行者。”挚友蹲下，与他对视，“设计者另有其人。”
胸口剧痛，石化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主动脉。林墨感觉心脏每次跳动都像在碾碎砂砾。但他强迫自己思考——预知画骤变、能力反噬、挚友身份……
“技术员。”林墨说，“你背后的人，是那个技术员。”
挚友没有否认。
画中第三张脸彻底成形。
林墨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他认识的脸——准确说，是一张他以为永远不该再出现的脸。死者姓纪，死于八年前的一场火灾。林墨亲眼看着消防员抬出尸体，法医确认身份，家属签字火化。
那人是林墨的大学同学。
也是他画出的第一个预知对象。
“不可能。”林墨撑着地面站起来，“他死了八年。”
“你真的确认他死了？”挚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看看。”
照片上，一个男人站在拆迁工地的废墟前，背对镜头，侧脸模糊。但林墨认出那件外套——八年前火灾现场，死者身上穿的就是这件。
“这是三天前拍的。”挚友说，“在原河区拆迁工地。”
原河区。林墨脑中闪过一个名字——黄志国。黄志强的哥哥，施工队负责人。黄志强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原河区拆迁工地。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的预知能力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出来的。”挚友站起来，“八年前那场火灾不是意外，是你第一次触发预知陷阱。你以为自己画出了预知画，其实那幅画才是诱因——你画出了死者的死亡，而画本身，就是他被杀的原因。”
林墨想起八年前。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梦见水墨，醒来后不由自主地画了一幅画。画中一个男人站在火海里，面容扭曲。三天后，他大学同学死于火灾，死状与画中一模一样。
他以为是预知。
他以为那是能力觉醒。
“那幅画不是我画的。”林墨说，“是有人让我画的。”
“终于想通了。”挚友鼓掌，“可惜晚了。”
房间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中，林墨听见三个声音：自己的心跳、石化的裂纹声、还有第三个——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他伸手摸向墙壁，指尖触到什么湿滑的东西。
灯重新亮起。
技术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针头滴着墨绿色的液体。
“林墨。”技术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做实验报告，“你的心脏已经石化百分之七十二。再有两个小时，你就会变成一尊真正的雕塑。”
“然后呢？”
“然后，你的预知能力会完全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技术员走向他，“这就是预知陷阱的真正目的——不只是让你画，而是通过杀死你，把能力剥离出来。”
林墨看着注射器里的液体。
那不是毒药。
那是他的血。
“八年前你第一次触发预知陷阱，我们就抽了你的血。”技术员举起注射器，“这些抗体，足够让下一个宿主觉醒能力。”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纪家最后一条血脉。”技术员说，“纪家的预知能力只传男不传女，只传嫡不传庶。你父亲去世后，你是唯一的继承者。但我们等不及你自然死亡，所以设计了那场火灾，触发你的能力。”
林墨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不要画画，不要碰水墨，纪家的东西都是诅咒。
原来爷爷知道。
“你们杀了我大学同学，就为了让我觉醒能力？”
“一个人而已。”技术员耸耸肩，“和预知能力比起来，一条命算什么。”
挚友走到技术员身边，接过注射器。
“所以你们才是幕后黑手。”林墨看着挚友，“纪北辰呢？他也是你们的棋子？”
“纪北辰是意外。”技术员说，“他发现了我们的计划，以为可以截胡。但他不知道，预知陷阱一旦启动就无法打断。他以为自己在操控你，其实他只是加速了你的崩溃。”
林墨回忆这些天的经历：预知画、命案、纪北辰的面具、王磊被替换、陈锋受伤、黄志强失踪……
每一步都被算计。
每一幅画都是陷阱。
“原河区拆迁工地里有什么？”林墨问。
技术员和挚友对视一眼。
“你很聪明。”技术员说，“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告诉我。”
“那里有纪家的祖坟。”技术员说，“你爷爷把所有预知画的秘密都埋在了那里。包括如何彻底解除预知能力。”
林墨心脏猛地一跳。
解除能力。
“但你现在去不了了。”技术员看了看手表，“你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从这里到原河区需要四十分钟，但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走不到一半就会彻底石化。”
“我可以坐车。”
“你的车胎已经被我扎了。”挚友说。
“那我可以叫车。”
“你手机在我这里。”挚友掏出林墨的手机，晃了晃。
林墨沉默。
“放弃吧。”技术员说，“你改变不了结局。八年前你画出第一幅预知画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那这幅画呢？”林墨指着那幅预知画，“为什么第三张脸会是他？一个死了八年的人？”
技术员愣住了。
他看向画布，脸色骤变。
画中第三人的脸清晰可见，确实是八年前火灾的死者。但画布上多了一行字——不是林墨的笔迹，而是某种自动浮现的墨痕。
“你做了什么？”技术员冲过来。
“我什么都没做。”林墨说，“画是自己变的。”
技术员盯着那行字，表情从不屑变成惊恐。
“怎么了？”挚友问。
“这行字……”技术员声音发颤，“这是第二代宿主留下的警告。”
“第二代宿主？”
“纪家祖上，第一个觉醒预知能力的人。”技术员说，“他死前留下预言——当画中出现死者面容，预知陷阱就会反噬设局者。”
话音刚落，技术员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他的皮肤下，开始浮现灰白色的纹路。
和林墨心脏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