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枕边震动,林墨睁开眼。
屏幕上是陈锋发来的新闻链接——“地标广场爆炸案告破,主犯纪北辰已被控制”。他划掉消息,坐起身。窗外天光大亮,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穿透晨雾,一切安静得不像真的。
三天了。自从纪北辰被捕,他再没碰过画笔。
洗漱时,林墨盯着镜中的自己。眼底血丝未退,右手指尖还留着那天握笔的灼痛感。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试图驱散那种不真实感。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恒。“小林,上午九点,市局需要你来做最后笔录。记者那边我们已经压住了,但你的名字在内部报告里出现过,小心点。”
“知道了。”
挂断电话,林墨擦了把脸。他换上最普通的灰色外套,戴上口罩,推门下楼。
清晨的街道人流稀疏。林墨低头快走,余光却捕捉到巷口几个抽烟的年轻人——他们手里没拿手机,目光却一直盯着他的方向。
不是记者。
林墨加快脚步,拐进菜市场。湿漉漉的地面泛着鱼腥味,他穿梭在摊位间,从后门绕出,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拦了辆出租。
“市局。”
司机从后视镜瞥他一眼。“小伙子,戴口罩也认得你,新闻上看过。你是那个画画的吧?”
林墨没接话。
“哎呀,别紧张,我是你老乡。”司机咧嘴笑,“听说你帮着警察破了大案?厉害啊。”
“师傅,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司机识趣地闭嘴。
到了市局,赵恒已经在门口等着。他脸色不太好,额头的皱纹比上周更深。
“进来。”赵恒推开门,压低声音,“上面有人想见你。”
“谁?”
“省厅来的。”赵恒领着他穿过走廊,“你的事,藏不住了。”
审讯室改成的临时会客间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放着公文包和一杯未动的茶。
“林墨先生?”男人站起来,伸出手,“我姓刘,省厅特别调查科。”
林墨没握。“直接说事。”
刘姓警官笑了笑,收回手。“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你的能力,我们很感兴趣。省厅希望你能加入一个特殊项目,协助处理一些……常规手段无法解决的案件。”
“我没兴趣。”
“别急着拒绝。”刘警官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照片,“这是上个月临江市的三起悬案。死者都是失踪多年的人,现场没有任何痕迹。但我们在其中一名死者身上发现了这个。”
照片上一只断手,掌心画着水墨符咒。
林墨瞳孔微缩。
“据我们所知,纪北辰的作案手法和你预知画作的能力有相似之处。”刘警官盯着他,“林先生,这个世界上不止你一个人拥有这种能力。有些人用它犯罪,有些人用它自保。你选哪边?”
“我选安静活着。”
“那恐怕由不得你。”赵恒突然插话,“小林,你的名字已经在内部档案里了。如果你不合作,省厅只能把你列为‘潜在威胁’,二十四小时监控。”
林墨看向赵恒。老刑警脸上没有玩笑的痕迹,只有无奈和认真。
“给我时间考虑。”
“三天。”刘警官收起照片,“三天后,我等你答复。”
走出市局,林墨深吸一口气。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震动,是陈锋的消息:“听说省厅找你了?别答应。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
林墨没回。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路过一家画廊时,他停下脚步。橱窗里挂着一幅山水,墨色浓淡相宜,远山如黛。画师署名“老周”——是他认识的。
林墨推门进去。
“小林?”柜台后的老人抬起头,惊喜道,“好久没见你来了。听说你最近……”
“周叔,借你的笔用用。”
老周愣了愣,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狼毫。“喏,你上次放这儿的。”
林墨接过笔,铺开宣纸。他蘸墨,落笔,手腕轻转。
画的是山。不是远处的山,是眼前的——高耸,陡峭,墨色从山脚一直漫到山顶,像要吞没一切。
“这画……”老周凑过来,“格局有点凶啊。”
林墨没停笔。他加了一笔溪流,从山腰蜿蜒而下,试图冲淡那股压迫感。但墨色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在纸上蔓延,溪流被山势压得越来越细。
他放下笔。
画中山势如刀,溪流如线。右下角,墨色凝成一道裂纹,像瞳孔,又像伤口。
“这画不吉利。”老周皱眉,“小林,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林墨收起画,“周叔,这画我带走了。”
“随你。下次来,我教你画梅花,那个吉利。”
林墨笑了笑,转身离开。
回到家,他把画钉在墙上。退后几步,仔细端详。
山还是那座山,但墨色似乎比刚才更深了。那道裂纹像活了一样,在纸上微微蠕动。
林墨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裂纹已经蔓延到了画面中央。
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是干燥的纸面。
不对。不是裂纹在动,是他的错觉。
林墨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这三天他没睡好,总是做同一个梦——纪北辰站在画中央,脸上的面具碎成一片片,露出下面年轻的脸。他说:“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墨警觉地看向门口。“谁?”
“快递。”
他透过猫眼看去,门口站着一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林墨打开门。
“您的快递,请签收。”快递员递过单子。
林墨没接。“我没买东西。”
“寄件人写的是……‘纪’。”快递员低头看了看单子,“纪北辰。”
林墨心脏猛地一缩。
他接过盒子,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卷画轴,轴杆是黑色的,像烧过的木头。
展开画,林墨的呼吸停了。
画上是一座城市,高楼林立,街道纵横。但所有建筑都笼罩在灰色的雾气里,看不清轮廓。画面中央,一轮圆月悬在半空,月亮上站着一个黑影。
黑影没有脸,但手里握着一支笔。
林墨盯着那支笔,手开始发抖。
笔尖是红色的,像蘸了血。
画的右下角,一行小字:“下一场,在月圆之夜。”
林墨抬头看日历。
今天农历十四。
明天。
他再低头,画上的墨色已经开始流动。雾气从城市边缘蔓延,吞噬街道,吞没高楼。黑影从月亮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画外的世界。
林墨猛地合上画。
手机震动。
赵恒的短信:“小林,出事了。城东发现一具尸体,死法……和你的画一模一样。”
林墨盯着屏幕,又看向手中的画轴。
墨色从画轴渗出,染黑了他的指尖。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纪北辰最后那句话:“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睁开眼,林墨发现画轴上的墨色已经渗进掌纹,像刻进去的符咒。他用力擦,擦不掉。手机又震了一下——赵恒发来一张现场照片:死者躺在地上,右手紧握一支画笔,笔尖蘸的不是颜料,是血。死者嘴角凝固着诡异的微笑,像在画完最后一笔时,看到了什么。
林墨翻过画轴背面,发现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被墨色覆盖:“第一笔,已落。你逃不掉。”
窗外,夕阳沉入地平线。明天就是月圆。林墨盯着掌心的墨痕,它像活物一样,顺着血管向手腕蔓延。他想起刘警官的话:“有些人用它犯罪,有些人用它自保。”但此刻,他感到的不是选择,而是被选中。
画轴突然发出细微的声响,像纸页翻动。林墨低头,发现画上的城市雾气中,多了一座建筑——那栋楼,他认得。是他住的小区,是他家的窗户。
雾气里,一个黑影站在他窗前,正举起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