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稳了。”
林辰双手托起餐盘，指尖被骨瓷边缘烫得发白。盘中菜品泛着诡异的银灰色光泽，酱汁如活物般蠕动——那是他用小刘和疤脸中尉的遗体碎片熬制的“诱饵”，再加入自己血液里异化的分泌物。
厨房的灯管疯狂闪烁。
墙壁上，那些被食材吞噬的队友轮廓开始扭曲，像融化的蜡像。林辰的右臂传来刺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鼓动，撑得血管凸起如蚯蚓。他低下头，看见小臂内侧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露出半透明的膜状组织。
那不是人的血肉。
它在他体内发芽，生根，现在要破壳而出了。
“舰长，最后一波诱饵菜已准备就绪。”林辰按下通讯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通讯器里传来舰长的回应：“舰队已经锁定你的厨房信号。外星舰队距我们只剩两万公里，五分钟内必须完成诱敌。你那边——”
舰长顿住了。
“林辰，你声音不对。”
“没事。”林辰盯着小臂上的裂缝，“只是累了。”
谎言和皮肤裂缝一样明显。但他没时间解释。体内那个东西在催促——一种灼热的冲动从胃部蔓延到喉咙，像要呕吐，又像要唱出什么东西。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新家园”怪物在他血液里写下的旋律。
只要唱出来，舰队就会变成献祭场。
“林辰！”舰长的声音急促起来，“你厨房的异变能量已经爆表！我命令你立即撤离！”
“来不及了。”
林辰端起餐盘，朝厨房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是疼，而是痒。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痒，让他想撕开自己的皮肉。
厨房门自动滑开。
走廊里，原本明亮的灯光变得昏黄，空气中飘着甜腻的腐败味。林辰看见墙上渗出水珠，水珠里游动着半透明的幼虫，吸盘一张一合。
它们已经蔓延到整艘星舰了。
“叮——”
餐盘里的菜品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酱汁沸腾的声音，像在召唤什么。林辰的右臂突然痉挛，餐盘差点脱手。他死死按住瓷盘，指尖刺破皮肤，血滴落在银灰色的酱汁上。
酱汁瞬间沸腾。
一股刺鼻的甜味炸开，走廊尽头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人体组织——肌肉、血管、脂肪，像被翻开的腹腔。那些幼虫兴奋地啃噬着，发出婴儿般的吮吸声。
林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低语更清晰了：“献祭……舰队……或者你自己……”
他睁开眼，看见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人影。
是小周。
不，是曾经的小周。他的身体已经被彻底吞噬，只剩下一层透明的壳。壳里游动着无数幼虫，吸盘贴在壳壁上，像眼睛一样盯着林辰。
“你在犹豫。”小周开口，声音却是林辰自己的，“你在害怕。”
“闭嘴。”林辰咬紧牙关。
“你知道该怎么做。”小周伸出手，透明的指尖触碰到林辰的餐盘，“把它端到舰桥，让所有人都尝一口。新家园就会降临。”
“滚！”
林辰猛地抬腿，一脚踹在小周胸口。透明的壳碎裂，幼虫像潮水般涌出，沿着地板爬向林辰的脚踝。他后退两步，避开幼虫，却听见身后传来更密集的爬行声。
走廊两侧的墙壁同时裂开。
数百条触手从裂缝中伸出，每根触手尖端都长着人的眼睛——小刘的、疤脸中尉的、厨工的……那些被吞噬者的眼睛，此刻都盯着林辰。
“时间到了。”触手们齐声说，声音重叠成诡异的合唱，“献祭，或者被献祭。”
林辰的右臂彻底裂开。
皮肤像蜕皮的蛇一样剥落，露出里面纯白色的肌肉纤维。纤维上爬满血管，血管里流着银灰色的液体。那不是血。那是他体内怪物的一部分，是“新家园”在他体内种下的种子。
现在，种子发芽了。
林辰盯着自己的右臂，看见那些银色液体在肌肉表面凝结，形成一个个小凸起。凸起破裂，钻出米粒大小的幼虫。幼虫掉进餐盘，被酱汁吞没，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林辰！”通讯器里传来舰长的吼声，“外星舰队进入射程！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林辰回过神，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臂的裂口。幼虫还在往外钻，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那些幼虫本就该从他体内出来。
“诱饵菜……准备好了。”林辰的声音沙哑，“但我不能送到舰桥。”
“什么？！”
“这东西……不是诱饵。”林辰盯着餐盘里蠕动的酱汁，“它是献祭品。只要送到舰桥，所有人都会变成怪物。”
通讯器里沉默了三秒。
“那你有什么计划？”舰长的声音平静下来，语气里带着决绝，“你的厨房是唯一能攻击外星舰队弱点的武器。”
林辰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蠕动的触手。触手们在等待，等待他做出选择。体内的低语越来越清晰，像一首催眠曲，哄着他走向献祭。
“我有一个办法。”林辰说，“但需要你配合。”
“说。”
“引爆厨房核心。用异变能量炸掉外星舰队。”
舰长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也——”
“我知道。”林辰打断他，“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体内的低语突然变得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你在找死！你死了，新家园就没了！”
“闭嘴。”林辰对着空气低吼。
触手们猛地收缩，像被激怒的蛇。小周的残骸在地上蠕动，重新凝聚成人形。他的眼睛变成了银灰色，瞳孔里游动着幼虫。
“你改变不了结局。”小周说，“新家园已经在你体内扎根。你死，它也会死。但你会先死。”
林辰没理他，转向通讯器：“舰长，给我三十秒。三十秒后，引爆厨房核心。”
“三十秒够吗？”
“够我做完最后一道菜。”
林辰转身，冲进厨房。厨房里已经彻底异变——灶台上长满肉瘤，肉瘤上开着花，花心里爬出幼虫。那些幼虫闻到他的气息，纷纷抬起头，朝他蠕动。
他走到炉灶前，把餐盘放回灶台。银灰色的酱汁沸腾得更加剧烈，像要炸开。林辰伸出左手，拿起刀，对准右臂的裂口。
“你在干什么？”小周出现在厨房门口，声音里带着惊恐，“你疯了？！”
林辰没回答。
刀落。
右臂的裂口被切开，露出里面整条银灰色的肌肉。肌肉在跳动，像心脏。林辰咬紧牙关，用刀尖挑起肌肉，扯出一根发光的丝线。
那是他体内怪物的神经。
丝线被扯出的瞬间，林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体内的低语变成尖叫，像要撕裂他的灵魂。但他没停手，把丝线缠在刀上，狠狠插进餐盘。
银灰色的酱汁突然凝固。
不，不是凝固。是被丝线吸收。
丝线像活物般钻进酱汁，疯狂吸收着异变能量。林辰看见酱汁的颜色从银灰变成暗红，再变成漆黑。那些幼虫从酱汁里爬出来，在半空中扭动，然后炸成血雾。
“住手！”小周冲进来，透明的身体撞向林辰。
林辰侧身避开，用左手抓住小周的脖子。手指陷进透明的壳里，触碰到里面温热的幼虫。幼虫们疯狂咬着他的手指，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阻止不了我。”林辰低声说，“我是厨师。我的菜，只能救人。”
他猛地用力，把小周扔向炉灶。小周的身体撞在肉瘤上，被肉瘤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林辰没看他，转身盯着餐盘。
餐盘里的菜品已经变成了纯黑色。
黑色在蠕动，像一团活着的阴影。阴影里传出声音——不是低语，是求救。
“救命……救救我们……”
林辰愣住了。
那是外星舰长的声音。
“林辰！”通讯器里传来舰长的声音，“三十秒到了！外星舰队突然脱离阵型，它们……它们在撤退？！”
“不。”林辰盯着那团阴影，“它们在求救。”
阴影裂开，露出一张脸。
那是外星舰长的脸，三只眼睛里充满恐惧。它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人类的语言：“新家园……不是天堂……是献祭场……”
“什么意思？”林辰抓住餐盘边沿。
“新家园的怪物……比我们更早到达……它寄生了整个舰队……”外星舰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们不是入侵者……是逃难者……”
林辰的右臂突然剧痛。
他低头，看见裂口里爬出一只拳头大小的幼虫。幼虫半透明，体内有一颗跳动的心脏——那是他的心脏。幼虫张大嘴，发出小周的声音：“太迟了。”
餐盘炸开。
黑色的阴影如潮水般涌出，包裹住林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融化，血肉被阴影吞噬，骨头被碾碎成粉末。但意识还在，清晰得可怕。
他听见舰长的吼叫：“引爆核心！”
“不！”林辰嘶吼，“停下！”
但已经来不及了。
厨房的地板裂开，露出底下银灰色的能量核心。核心上长满眼睛，每只眼睛都在流泪。眼泪滴在阴影上，阴影开始收缩，像被烫伤的皮肤。
林辰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
一半被阴影吞噬，一半被核心蒸发。他想喊，但喉咙里只有血泡。他想动，但四肢已经化成肉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阴影突然退却。
不，不是退却。是它在吞噬核心。
银灰色的能量被阴影吸收，核心上的眼睛一只只闭上。林辰看见那些眼睛里有倒影——倒影里，他站在一片银灰色的平原上，平原上长满肉瘤，肉瘤上开着花，花心里爬出幼虫。
那是新家园。
不，那是献祭场。
“你看到了吗？”外星舰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我们要去的终点。所有人，最终都会变成怪物的养料。”
林辰闭上眼。
他不甘心。
他还没找到新家园。他还没救下舰队。他还没——
“林辰！”
是舰长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见舰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消防斧。舰长的眼睛通红，脸上都是血。他身后，无数触手在走廊里蠕动，吞噬着船员的残骸。
“你他妈给我撑住！”舰长大吼，举起消防斧，朝阴影劈下。
斧头劈在阴影上，炸出刺目的白光。
林辰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重组。骨头重新长出来，肌肉重新缝合，皮肤重新覆盖。他低头，看见右臂的裂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条银灰色的疤痕。
“站起来。”舰长伸出手，“我们还有机会。”
林辰抓住舰长的手，挣扎着站起来。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厨房，看着那些被吞噬的队友残骸，看着餐盘里已经熄灭的阴影。
“外星舰队呢？”他问。
“撤退了。”舰长说，“但只是暂时的。它们还在附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林辰点头。
他走到灶台前，拿起另一把刀。刀锋上还残留着异变的痕迹，银灰色的液体在刀面流动。他盯着刀锋，问：“厨房核心还能引爆吗？”
“能。”
“那就引爆。”
“但你——”
“我没关系。”林辰打断舰长，“我已经被寄生了。与其让怪物在我体内长大，不如用它炸掉外星舰队。”
舰长沉默了三秒，问：“值得吗？”
“值。”
林辰举起刀，对准自己的心脏。
就在这时，刀锋上的银灰色液体突然凝固，变成一行字：
“献祭场已经开启。你们逃不掉了。”
林辰的手僵在半空中。
舰长的通讯器响起，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恐惧：“舰长！舰队后方发现不明物体！是……是球体！和之前出现的球体一样！”
林辰转头，看着窗外。
漆黑的星空中，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球体正在成形。球体表面长满眼睛，每只眼睛里都有幼虫在游动。幼虫们张大嘴，发出刺耳的尖笑。
那是新家园的怪物。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