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林辰举起右手，五指攥紧成拳。整个采集队像被按下暂停键，呼吸声都凝滞在半空。
前方五十米处，灰绿色的岩壁上，几朵幽蓝色的花朵正缓缓绽放。花瓣半透明，像冰晶雕琢而成，内部流动着星尘般的光点——虚空花。那些光点缓慢旋转，仿佛在呼吸。
但花茎缠绕的地方，是密密麻麻的虫族巢穴分泌物。灰白色的分泌物像血管一样攀附在岩石上，微微起伏，表面渗出黏稠的液体。林辰能闻到那股腥甜的气味，混着矿石的苦涩，钻进鼻腔深处。
“妈的。”身后传来陆战队中尉压低声音的咒骂，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这玩意儿长在虫窝门口。”
林辰没说话。他盯着那几朵花，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中飘来一股奇特的香气——不是花香，更像某种金属被灼烧后的焦味，混合着蜂蜜的甜腻。这味道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皮肤上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他舔了舔嘴唇，舌尖尝到一丝苦涩。
“距离巢穴入口多远？”他问。
中尉举起扫描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到两百米。这个巢穴的活性信号......妈的，至少一个中队。”
苏晴上前一步，手指搭在林辰手腕上。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太危险了。我们可以等它们扩散到更远的地方再采集。”
“虚空花从绽放到凋谢只有七十二小时。”林辰摇头，目光没有离开那些花朵，“错过这一批，下一批要等三个月。我们没有三个月。”
他回头看向队伍。
十二个人。四个陆战队队员，三个采集员，两个研究员，加上他和苏晴，还有老司机老王。老王正靠在装甲车旁抽烟，烟雾在头盔里缭绕，模糊了他的脸。他眯着眼睛，烟头在指间明灭。
“老王，车能开到多近？”
“最多一百五十米。”老王弹掉烟灰，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再往前就是虫族的地盘，那些杂碎会把这玩意儿当成入侵者。”
林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冰冷的空气：“一百五十米。剩下五十米，我带两个人过去。”
“你疯了？”苏晴的声音尖锐起来，像指甲划过玻璃，“五十米！虫族从巢穴冲到你的位置只需要——”
“十秒。”林辰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所以我需要你们制造十秒的掩护。”
中尉皱眉，额头上挤出深深的纹路：“你想用我们当诱饵？”
“不。”林辰指着巢穴入口，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我要你们攻击那个方向，把它吸引过去。虫族会认为你们是主要威胁，不会注意到悄悄靠近的采集组。”
沉默。
然后老王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干涩：“小子，你比你爹有种。”
他从车里抽出一把改装过的能量步枪，枪管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痕迹——那是击杀计数。那些痕迹深浅不一，有些已经被磨得模糊，但每一道都代表一条命。
“老子跟你去。”
林辰想拒绝，但老王已经跳下车，拍了拍腰间的炸药包。炸药包绑得紧紧的，引线垂在外面，像一条毒蛇。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烟渍斑斑的牙齿：“五十米。如果虫族发现你们，我就炸了那个洞口。”
“老王——”
“别磨叽。”老王又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决绝，“老子这辈子最好的时光，就是二十年前跟着你爹吃了顿红烧肉。那味道，值一条命。”
林辰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晴握住他的手，手指用力扣进他的掌心：“我跟你一起。”
“不行。”
“我不是在请求。”苏晴的眼神变得坚定，瞳孔里映出他的脸，“我是医疗组副主管，如果你们受伤，我必须在第一时间处理。”
林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执拗。他最终点头，感觉到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中尉开始布置攻击阵型。四个陆战队员分散在岩石后面，检查武器。能量枪的保险被打开，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研究员和采集员退到装甲车后，准备接应。
“三分钟后开始行动。”中尉举起三根手指，指节粗壮，“我们开火后，你们只有二十秒窗口。”
林辰把采集装备绑紧，检查腰间的能量手枪。枪管冰冷，握把上还残留着老王的体温。苏晴也穿上轻型护甲，往医疗包里塞进更多的止血凝胶和止痛剂。她的动作很快，但手指微微颤抖。
老王蹲在装甲车旁，又点了根烟。烟雾在头盔里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小子。”他喊住林辰，声音低沉，“你爹走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
林辰一愣：“他说......让我照顾好自己。”
老王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空中缓缓扩散：“就这？”
“就这。”
老王笑了，笑得很苍凉。他的眼睛眯起来，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你爹那个闷葫芦。他应该告诉你，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把你养大。”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手攥紧。他想起父亲的脸，那张脸总是板着，很少笑。但每次看到他，父亲的眼里都有光。
“准备好了？”中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林辰深吸一口气，点头。他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开火！”
能量束撕裂黑暗。
陆战队员的枪口喷出蓝色火焰，密集的火力射向巢穴入口。岩石炸裂，灰尘弥漫，碎石飞溅。巢穴深处传来尖锐的嘶鸣——虫族被惊动了。那嘶鸣声像指甲刮过铁皮，刺得耳膜生疼。
“走！”
林辰冲出去。
他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碎石在脚下滚动，让他踉跄了一下。苏晴紧随其后，呼吸急促，热气喷在他的后颈上。老王落在最后，端着步枪警戒后方，枪口左右摆动。
五十米。
第一秒。
巢穴入口涌出黑色的虫群。它们体型不大，只有半米长，但数量极多，像潮水一样涌向陆战队员的阵地。甲壳摩擦的声音汇成一片，嗡嗡作响。能量束在虫群中炸开，绿色的体液飞溅，溅在岩石上嘶嘶作响。
第二秒。
林辰跳过一道裂缝，膝盖重重撞在岩石上，剧痛传来，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他没停，继续往前冲。膝盖的疼痛变成麻木，他咬着牙，牙齿磨得咯咯响。
第三秒。
一只虫族发现他们，调转方向扑来。它的复眼反射着光芒，口器张开，露出锯齿状的牙齿。老王的枪响了，能量束精准地打在虫族的腹部，把它炸成两截。绿色的体液溅到林辰的腿上，灼烧感传来。
“别停！”老王吼道，声音嘶哑。
第四秒。
林辰离虚空花还有三十米。他能看到花瓣上的纹路，像血管一样纤细，微微颤动。花朵散发出的香气更浓了，带着某种催眠般的吸引力，让他想停下来，伸手去触碰。
第五秒。
更多的虫族注意到了他们。四只虫族脱离主群，朝他们冲来。甲壳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老王侧身开火，打掉两只，剩下两只扑到了跟前。
苏晴拔枪，连续射击。能量束打中一只虫族的头部，它嘶叫着翻滚倒地，腿在空中乱蹬。另一只扑向林辰，老王用枪托砸过去，金属撞击甲壳，发出刺耳的响声。虫族被砸飞，在地上滚了几圈。
“快！”
林辰咬牙，冲刺。
二十米。
第六秒。
巢穴深处传来低沉的吼声，整个地面都在震动。碎石从岩壁上掉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一只巨大的虫族从洞口爬出——它的体型是普通虫族的三倍，甲壳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被血浸透。
虫族指挥官。
中尉的通讯器里传来吼声：“撤退！那是高等虫族！”
林辰没有回头。
他冲到虚空花前，扯下采集袋，开始切割花茎。刀锋触碰花瓣的瞬间，一阵灼烧感从指尖传来——花液含有强酸性。他的手指开始冒烟，皮肤被腐蚀，露出鲜红的血肉。他没停，咬着牙继续切割。
第七秒。
虫族指挥官发出怒吼，朝陆战队员的阵地冲去。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能量束打在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像水花溅在石头上。
老王调转枪口，对着指挥官猛烈开火。能量束在甲壳上炸开火花，但指挥官毫不在意，继续往前冲。
第八秒。
林辰切下最后一朵虚空花，塞进采集袋。袋子里传来滋滋的腐蚀声——花液正在侵蚀容器。袋子的底部开始变薄，液体渗出来，滴在地上冒烟。
“拿到了！”
苏晴拉着他往回跑。她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第九秒。
指挥官突然转向，朝他们冲来。它的速度快得超出想象，老王来不及反应，只能挡在林辰面前。
“快跑！”
林辰看到老王抬起枪，对准腰间的炸药包。
“不要！”
老王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释然。
然后他按下了引爆器。
爆炸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林辰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地上。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声，眼前一片模糊。嘴里尝到血腥味，咸咸的，黏黏的。
苏晴拖着他往装甲车方向跑。她的力气很大，几乎是把他拎起来。
“老王......老王......”林辰喃喃着，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没了。”苏晴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没了！”
林辰回头。
爆炸在原地炸出一个大坑，虫族指挥官的尸体散落一地，绿色的体液和暗红色的甲壳碎片混在一起。但更多的虫族正从巢穴里涌出来，密密麻麻，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它们嘶叫着，朝他们涌来。
中尉的陆战队员已经撤到装甲车旁，火力掩护他们撤退。能量束在虫群中炸开，但虫群的数量太多，像永远杀不完。
“上车！”中尉吼道，声音嘶哑。
苏晴把林辰推进车里，自己也跳上来。老王留下的那杆枪还在车门外挂着，枪管上刻着的痕迹清晰可见。那些痕迹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在诉说着什么。
装甲车发动，全速撤离。引擎轰鸣，轮胎在碎石上打滑，然后猛地冲出去。
虫群追了几百米，最终放弃了追击。它们的嘶鸣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中。
车里一片死寂。
林辰抱着采集袋，袋子里虚空花的汁液正在腐蚀金属，发出嘶嘶的声响。他的手指被灼伤，皮肤焦黑，露出下面的血肉。但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木。
“老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他选了这条路。”中尉的声音沙哑，眼眶发红，“那是他的决定。”
林辰抬头，眼中泛起血丝，像要滴出血来：“那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苏晴握着他的手，手指冰凉，“你不可能预料到——”
“我应该预料到！”林辰猛地站起来，头撞到车顶，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不管不顾，声音越来越大，“虚空花长在虫族巢穴附近，我他妈应该知道会有高等虫族守护！我应该派更多人去！我应该——”
他的声音哽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苏晴抱住他，手臂收紧：“别说了。”
林辰僵硬地站着，双手微微颤抖。他的手指弯曲，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采集袋里的虚空花液终于停止了腐蚀，散发出奇异的香气。那种香气穿透密闭的车厢，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香气很淡，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力量，让人心神不宁。
苏晴皱眉：“这是什么味道？”
林辰松开拳头，从袋子里取出一朵虚空花。
花瓣已经被花液腐蚀了大半，边缘焦黑，但核心还在。那些光点在花瓣内部流动，形成某种诡异的图案。图案在变化，像活物在蠕动。
“虚空花......”林辰盯着那些光点，声音低沉，“它能增强异能，但代价是......”
他没说完。
因为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某种共鸣。低沉、悠远，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声音像从深渊传来，又像从灵魂深处升起。
“厨师......”
林辰猛地抬头，瞳孔收缩：“谁？！”
苏晴和中尉都看着他，脸上写满困惑：“怎么了？”
“你们没听到？”
“听到什么？”苏晴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皮肤，“林辰，你别吓我。”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呼吸喷在耳廓上。
“厨师......你终于来了......”
林辰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看到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巨大、扭曲、充满恶意。那个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一只虫族女王。
但不是普通的女王。
它的身体上镶嵌着金属，那些金属像血管一样延伸到它的体内，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它的眼睛是空洞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但深处的某个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意识的火花。那火花在闪烁，像风中残烛。
“艾瑟拉......”林辰脱口而出，声音颤抖。
女王的轮廓靠近了，触须几乎碰到他的脸。那些触须上布满了细小的倒刺，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厨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