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手指刚触到林辰的手腕，医疗舱的警报就炸开了。
红光刺眼，尖啸刺耳。她低头看去——林辰小臂上那道金属纹路正在扩散，像某种活物从皮肤下钻出来，沿着血管攀爬，已经蔓延到手肘。
“血压爆了！心率两百二！”值班护士的声音变了调，“他的细胞活性数据超出人类极限三倍——还在涨！”
苏晴一把扯掉林辰的上衣。
金属纹路已经爬到他胸口，在心脏位置聚成一团暗金色的网状结构，像蛛网，又像某种精密电路。更可怕的是——它在呼吸。
每一吸，纹路就会微微发光，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涌动。
“注射神经抑制剂。”苏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清晰。
护士愣了一秒：“那是致命剂量——”
“我说注射。”
针头刺入血管，林辰突然睁眼。
他的瞳孔变成了金色。不是人类该有的颜色，是那种金属熔炼到极致才会绽放的炽烈光泽。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掐住苏晴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金属纹路从他手臂蔓延到指尖，刺入她的皮肤。
苏晴闷哼一声，没有挣开。
“林辰。”她没有喊疼，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林辰的手在发抖。
他的意识像被扔进了熔炉，各种各样的信息碎片在脑子里炸开——虫族母舰的坐标、金属板的编号、父亲的脸、那场实验的警告画面，还有苏晴的影像，一遍遍重复。
他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跑。”
“我不跑。”苏晴抬手，扣住他的后脑，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你欠我一个解释。你父亲到底做了什么？你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今天必须告诉我。”
林辰的瞳孔剧烈收缩，金属光泽忽明忽暗。
整艘星舰的警报突然全部响起。
通讯器里传来导航组女少校的声音，又在发抖：“虫族母舰信号激增！第二波精神侵蚀即将到达——还有三分钟！”
医疗舱里所有人脸色都白了。
上一轮精神侵蚀，船员异能失控自相残杀，死了十七个。这一次，如果林辰的能量场也跟着暴走——
苏晴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抽出一支针管，扎进自己手臂，抽满自己的血，然后直接注射进林辰的颈静脉。
“你疯了！”护士尖叫。
苏晴没疯。她是医疗组副主管，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的血液里含有微量的抑制因子，那是她家族遗传的特殊体质，专门克制异能暴走。
代价是，她会承受林辰体内肆虐的所有能量冲击。
不到三秒，苏晴的脸就变得惨白。
她的身体开始痉挛，手指死死抓住床沿，指尖渗出血珠。但她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按住林辰的胸口，低声说：“听见了吗？我的心跳。”
林辰的金色瞳孔在颤抖。
他听见了。
那个心跳声很弱，像濒死的鸟在撞击胸腔。但他认得这个频率——她在用力捂住嘴、捂住恐惧、捂住眼泪的频率。
她在救他。她又在救他。
“为什么……”林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你知道我会害死你。”
苏晴笑了一下，嘴角渗出血丝：“那你最好活下来，亲自道歉。”
金属纹路在她手臂上蔓延开来，暗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她咬着牙，一字一顿：“林辰，你父亲留下的不是诅咒。是你唯一能活下来的钥匙。”
林辰浑身一震。
他体内那股暴走的能量突然找到了出口——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像被某种引力拽回了原点。金属纹路开始消退，从他肩膀退回到胸口，又从小臂退回到手腕，最后在掌心凝成一个暗金色的光点。
然后，消失了。
林辰大口喘着气，瞳孔恢复成正常的黑色。
苏晴松开他，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医疗舱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警报还在响，但系统数据已经恢复正常——林辰的细胞活性稳住了，心率降回九十，血压也平了。他甚至自己坐起来了，虽然脸色白得吓人。
“你……”林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属纹路完全不见了，只剩下苍白的皮肤和青色的血管，“你做了什么？”
苏晴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管，声音很轻：“我赌了一把。”
“赌什么？”
“赌你比你爹坚强。”
林辰沉默了三秒，突然笑了，笑得很苦：“你认识他？”
苏晴闭上眼睛：“不认识。但我看过他的档案。方舟计划的核心研究员，异能暴走的时候，一个人毁了半艘实验舰。”
她顿了顿：“你刚才的状态，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林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原来如此。原来父亲当年不是死于事故——是死于失控。而他现在，正在走上同样的路。
医疗舱的门突然打开，舰长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陆战队员。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苏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林辰，声音很平静：“第二波精神侵蚀已经化解，虫族母舰暂时撤退。你们的命保住了。”
林辰没说话，等着下文。
果然，舰长走到床头，俯视着他：“但你身上的问题必须解决。不然下一次，我不会再让苏晴替你挡。”
“我知道。”
“你知道？”舰长冷笑，“你知道你体内那股能量是什么吗？‘虚空花’，二十二年前方舟实验的最终成果。它能大幅提升异能，代价是宿主最终会被能量吞噬。”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化解方法？”苏晴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嘶哑。
“有。”舰长说，“找到‘虚空花’的共生体，一种稀有食材，可以中和能量。但问题是——”
“生长在虫族母巢深处。”
舰长沉默地看着林辰。
林辰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林辰说：“给我一艘船，我去。”
苏晴猛地站起来：“不行！”
她脸色苍白，嘴唇还在发抖，但声音很坚定：“你的身体撑不住高跃迁，而且虫族母巢的辐射浓度——”
“我可以。”
“你拿什么可以？！”苏晴突然失控了，声音拔高，眼眶泛红，“你刚才差点死了！是我用命把你拉回来的！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去虫族母巢？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所有去过的人都死了！”
林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
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父亲的笔记里写过——那片星域，二十二年前的方舟实验，所有数据都指向那里。金属板上的警告画面，也是从那里发出的。
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找到真相。
舰长打断他们的对视：“任务已经定下来了。探险队三小时后出发，由陆战队中尉带队，加上三名技术人员。林辰，你可以去——”
“但你不能带着异能。”
苏晴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林辰问。
“意思是你必须在出发前注射抑制药物，暂时封住异能。”舰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银色针剂，“药效持续七十二小时。期间你的异能会完全失效，变成普通人。”
林辰接过针剂，看着里面乳白色的液体。
苏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打。”
“为什么？”
“因为七十二小时后，你的异能会恢复到失控状态。如果没有找到虚空花——”她顿住了。
林辰替她说完：“我会死。”
“那你还打？”
林辰低头看着手里的针剂，突然笑了：“你觉得我现在的状态，能撑多久？”
苏晴无言以对。
他身上的金属纹路虽然暂时消失了，但那只是被她的血液压制住了。最多再过十二个小时，纹路就会重新出现，而且会比之前更严重。
这是死循环。
要么打针，封住异能去母巢找虚空花；要么不打，在舰上等死。
“照顾好苏晴。”林辰突然对舰长说。
舰长点头。
苏晴愣住了：“什么意思？”
林辰没有回答，仰头把针剂注射进脖子。
乳白色的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头，软倒在床上。金属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出来，又立刻退去，反复三次，最后彻底消失。
他的异能，被封印了。
林辰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很普通的手，没有金属纹路，没有能量的嗡鸣。他试着催动异能，什么都没发生。
“三小时后再见。”他冲苏晴笑了笑，笑得很难看。
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苏晴站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脸，突然觉得很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渗出来的，像冰水一点一点漫过胸口。
她转身走向门口，经过舰长身边时，低声说：“让我加入探险队。”
舰长皱眉：“你是医疗组副主管——”
“他一个人去会死。”
“你去，也会死。”
苏晴推开舱门，头也没回：“那就一起死。”
三小时后，林辰醒来。
他穿好防护服，检查过装备，走进舰桥。陆战队中尉已经在等他了，旁边是三名技术人员——植物实验室的老王，轮机组的年轻船员小张，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兵。
“准备好了？”中尉问。
林辰点头。
“那走吧。穿梭机已经在发射舱了。”
林辰跟着中尉走在走廊上，路过医疗舱时，门突然打开了。
苏晴站在里面，穿着防护服，背着一个医疗包。
林辰愣住了：“你怎么——”
“别问。”苏晴打断他，“问了我也不会回答。”
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往前走。
林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属纹路没有出现，但他知道，如果七十二小时内找不到虚空花，自己就会变成父亲的下一个复制品。
“苏晴。”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死了——”
“不会。”苏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会让你死。”
林辰笑了：“你怎么这么肯定？”
苏晴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冰凉，但很有力。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
穿梭机的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引擎的轰鸣声响起，整艘飞船微微震动。舷窗外，虫族母巢所在的那片星域，像一张张着巨口的深渊，等着吞噬所有闯入者。
舰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任务启动。祝你们好运。”
穿梭机脱离星舰，朝深渊飞去。
林辰看着舷窗外逐渐远去的舰队，手指收紧，握紧了苏晴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至少，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