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方案必须重议!”将军一掌拍在金属会议桌上,水杯跳起半寸,水花溅到文件上,“第三区提供了七成深海矿藏,凭什么要我们让出两条运输线?”
林深按住桌沿,指尖的灼痕隐隐发烫。十二个联盟分区代表挤在狭小的作战室里,有人拍桌,有人冷笑,更多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会议才开了二十分钟,已经有三个人摔门离席,金属门撞击的巨响还在走廊里回荡。
“不是让,是共享。”苏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人不在现场,但实时监控着会议进程,“黑潮渗透的速度超出预期,如果各分区各自为战,连基础防线都撑不过三天。”
“共享?”肥硕的中年代表嗤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你们研究所的共享,就是让我们出资源,你们拿数据?”
林深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纹路在衣袖下微微发烫,像某种警告。
“够了。”他站起身,压住所有声音,“三天前禁域又爆发了一次能量潮涌,这次直接摧毁了第七区的深海农场。四十万人失去食物来源。你们在这里争运输线的时候,第七区已经开始配给制了。”
作战室安静了三秒。
将军冷笑:“说得好听。你林深当初私自带队闯禁域,害死六个人,现在倒来教我们顾全大局?”
林深瞳孔骤缩。
“那六个人的家属还在等解释。”将军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耳朵里,“你说禁域有古代武器,说黑潮要启动它。可你现在连核心部件都没抢回来,反而让黑潮的人当众夺走。”
有人低声附和:“就是,墨影那女人抢装备的时候,林深就在旁边看着。”
“我在对抗变异生物!”林深一拳砸在桌上,金属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们以为我想让她拿走?”
“所以你承认了——你确实没能阻止她。”将军步步紧逼,“一个连自己任务都完不成的人,凭什么来分配我们的资源?”
林深感觉热血冲上头顶。手腕的灼痕刺痛加剧,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他知道自己该冷静,该用事实和数据说话,就像苏晴教他的那样。
可他听到自己说:“那你们来。谁觉得自己能带队进禁域还活着回来的,现在站出——”
“够了!”
苏晴的影像突然投影在会议室中央。她穿着实验服,头发散乱,显然是从实验室直接连线的。她死死盯着林深:“你出来。”
“我还没——”
“现在。”
林深咬紧牙关,看着苏晴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里,苏晴的投影悬浮在半空,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点向他的胸口:“你刚才在做什么?我告诉过你多少遍,别被情绪带动节奏!”
“你没听见他们说什么。”林深压低声音,“将军在故意挑事,他想要联盟指挥权。我要是不反击——”
“反击就是用你自己的黑历史当武器?”苏晴打断他,“你一提‘害死六个人’,所有人的注意力就从资源分配转移到你个人能力上了。这是将军要的效果!”
林深愣住了。
“他就是要激你失控,让联盟代表质疑你的判断力。”苏晴的投影叹了口气,“现在好了,第三区、第五区和第九区的代表已经私下联系将军,建议把联盟指挥权移交军方。”
“那怎么办?”
“先回去,道歉,然后重新把话题拉回到资源分配上。”苏晴说,“别忘了,第七区的四十万人还在等救援。这是你的筹码,不是你的包袱。”
林深看着苏晴,突然意识到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一直在盯着屏幕。”苏晴说,“你失控的那一刻,我就看到将军的副官在发消息。”
林深重新走进作战室时,会议室里的争吵声已经小了很多。几个代表正围着将军讨论什么,看到他进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抱歉,刚才我情绪失控了。”林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问题还在。第七区的补给线已经断了,如果我们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打通运输通道,四十万人会饿死。”
“那就打通。”将军冷声,“但我们第三区的资源不能白给。”
林深握紧拳头:“你想要什么?”
“联盟指挥权。”将军一字一顿,“或者,至少让我们第三区拥有分配否决权。”
作战室里响起窃窃私语。林深看到苏晴的影像在屏幕角落里皱眉,她知道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一旦将军有了否决权,联盟的分裂就彻底板上钉钉。
“不行。”林深说,“否决权会给联盟造成——”
“那就没得谈。”将军起身,“第三区退出联盟。”
“你疯了?”
“我没疯。”将军看着他,“林深,你们冒险者总以为自己能拯救一切。可现实是,你们连自己的任务都完不成。与其跟着一个失败者走向灭亡,不如各走各路。”
说完,他带着副官转身离开。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几个小分区的代表面面相觑,有人开始收拾文件,有人低声打电话。
林深站在桌前,看着空荡荡的座位,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感。
他想起苏晴的话:四十万人是筹码,不是包袱。
可现在看来,连筹码都保不住了。
“我去找将军谈。”他对苏晴的投影说,“必须把他拉回来。”
“小心点。”苏晴说,“别忘了,他跟黑潮有过接触。”
林深点头,快步追出走廊。
将军的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响,林深追上他时,他已经走到电梯口。
“等一下。”
将军回头,目光冷冽:“还有什么事?”
“我可以接受第三区的否决权。”林深说,“但有个条件——你必须公开承诺,联盟的资源调度会优先保障受灾分区。”
将军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拿到否决权后第一件事就是切断对第七区的补给,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威胁我?”
“不是威胁。”林深盯着他的眼睛,“是提醒。别忘了,第七区出事那天,你的物资舰队正好路过那片海域。”
将军脸色一变:“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到一个巧合。”林深压低声音,“那艘舰队没有停,也没有救援,直接开走了。事后你说是通讯故障没收到求救信号。可据我所知,你的舰队装备着最先进的通讯设备。”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水循环系统嗡嗡作响。
将军盯着林深,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调查后就知道了。”林深说,“现在,你想清楚了吗?要联盟否决权,还是要我继续查下去?”
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将军冷笑一声:“好,我接受你的条件。但记住,我会盯着你。”
“彼此彼此。”
将军转身走进电梯,门关上时,林深看到他的拳头紧握着。
林深回到作战室时,苏晴的投影还在等他。
“搞定了?”她问。
“暂时。”林深揉着太阳穴,“但他肯定不会安分。”
“那是肯定的。”苏晴说,“不过我这边有更大的发现。”
“什么发现?”
苏晴的投影调出一组数据图:“我整理了父亲失踪前的通讯记录,发现他最后联系的人,是墨影。”
林深皱眉:“墨影?她不是黑潮的人吗?”
“是的。”苏晴的声音有些发紧,“而且通讯时间,正好是禁域能量爆发前三小时。”
“你是说……”
“我不确定。”苏晴摇头,“但这件事让我很不安。父亲失踪前一直在研究禁域,如果他和黑潮有联系,那说明禁域的秘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林深沉默了。他想起墨影在禁域核心说过的话——“你以为你知道所有真相?”
“继续查。”他说,“但小心点。”
“我知道。”苏晴的投影消失前,突然问,“你呢?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去第七区看看。”林深说,“运输通道必须打通。”
“注意安全。”
“你也是。”
通讯切断后,林深走出作战室,沿着走廊向港口方向走去。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我查到了父亲的一个私人服务器,里面有加密文件。密码是515。”
林深回复:“别自己解密,等我回来。”
苏晴没有再回。
三小时后,林深到达第七区的补给站。这里比他想象中更糟——运输通道被封锁,物资堆积在站里,十几个居民正在排队领取配给。
“林深先生?”一个穿着破旧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认出他,“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三天了!”
林深看着男人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发酸:“运输通道很快就能打通。”
“很快是多快?”另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冲过来,“我儿子已经两天没吃上饭了!”
“三天内。”林深说,“我保证。”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在感谢,有人在质疑。林深没有多做解释,他需要尽快找到通道封锁的原因。
他在补给站待了两个小时,检查了所有运输通道的出口。封锁的原因很简单——黑潮炸毁了通道主控室,所有运输设备全部瘫痪。
“修复需要多久?”他问站长。
“至少七天。”站长是个精瘦的白发老人,“而且我们缺人手。”
“我来想办法。”
林深拿出通讯器,准备联系苏晴调派人手。但电话响了,是苏晴打来的。
“林深……我找到一些东西。”
她的声音不对劲。
“什么东西?”
“我父亲的研究笔记。”苏晴说,“他提到一种‘共生体’,说禁域的能量不是武器,而是一种……生命形式。”
“生命形式?”
“对。”苏晴的呼吸有些急促,“而且他说,黑潮之所以要启动它,不是要毁灭人类,而是想和它……共生。”
林深脑子嗡的一声。
“也就是说,墨影的目标不是武器,而是——”
“一种全新的进化。”苏晴打断他,“按照我父亲的笔记,如果共生成功,人类就能适应深海环境,甚至……开发出超越现有科技的能力。”
“那为什么不让所有人知道?”
“因为共生有代价。”苏晴的声音变得很小,“笔记上说,共生体有自主意识,它会……吞噬宿主的记忆和人格。”
林深倒吸一口凉气。
“你父亲……”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尝试了。”苏晴说,“我只知道,他失踪前最后一个实验记录里写道——‘我已经准备好,接受共生’。”
通讯里一片沉默。
“你在哪?”林深问。
“在研究所。”苏晴说,“我父亲的私人实验室。”
“别动,我马上回去。”
“不用。”苏晴的声音突然镇定下来,“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什么答案?”
“我父亲的失踪,不是意外。”苏晴说,“他是自愿离开的。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黑潮——”
通讯突然中断。
林深心跳漏了一拍:“苏晴?苏晴!”
没有回应。
他转身冲出补给站,跳进潜艇,全速赶回研究所。
四十分钟后,他冲进苏晴父亲的私人实验室。灯亮着,桌上摊开着研究笔记,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最后一条通讯记录——
“你父亲没有失踪。”
发信人:墨影。
“他只是选择了另一种存在方式。”
林深盯着屏幕,瞳孔骤缩。
实验室的角落里,一个通讯终端突然亮起绿光,传来墨影的声音,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林深,想知道共生体真正的能力吗?”
“来禁域核心找我。”
“带上你的队友。”
“别迟到。”
终端屏幕闪烁两下,自动熄灭。林深站在原地,指尖的灼痕剧烈跳动,像在呼应某种未知的召唤。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共生体不会毁灭人类,它只是需要宿主。而我,将成为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