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右手一把抓住桌角。
咔嚓——红木桌角碎成齁粉，粉末簌簌落在青砖上。
他低头瞥了眼左手。小臂上，那些翠绿色的神植根须正疯狂向肘部蔓延，每根都闪着诡异的荧光绿，像有生命的小蛇在皮肤下游走。
“啧。”
林风甩了甩手，根须不仅没退，反而更快地往上窜了两寸。
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秦守拙眯起眼睛，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敲击案几，节奏由慢变快：“林风，你的神植根须——”
“小问题。”林风咧嘴一笑，牙缝里渗出一丝血迹，“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逼问秘术？”
楚怀远冷冷扫了他一眼，右手按上剑柄：“你的根须反噬已经蔓延到肘部。按灵植堂的典籍，再有半炷香就会侵入心脉。到时候，你体内的古神意志就会彻底觉醒。”
“哦。”林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所以你们现在是趁火打劫？”
“是救你。”秦守拙站起身，走到林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交出神植秘术，我们可以用宗门秘法帮你压制根须反噬。”
林风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秦守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贪婪和算计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秦长老，”林风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忘了——”
他的话被一阵剧痛打断。
左臂的根须突然暴起，无数细小的绿色根须刺破皮肤，在空气中疯狂舞动。林风闷哼一声，右手死死掐住左臂，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看见了？”秦守拙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就是你不识抬举的下场。”
“我呸！”
林风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是不是忘了，上一章老子引爆神植的时候，那两尊古神的虚影是什么反应？”
话音未落，议事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暗卫统领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黑袍还在滴水，那是刚才扑灭天火时沾上的。
“统领，你来得正好。”秦守拙转头看向他，“林风体内的古神觉醒在即，不如你来告诉他，灵植堂对这桩事的处理办法？”
暗卫统领没说话。
他走到林风面前，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胸口，一道墨绿色的符文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古神的印记。”暗卫统领的声音低沉，“林风，你以为引爆神植就能阻止古神降临？错了。你每引爆一次，古神的本源就会在你体内多留一分。现在，你体内已经有两尊古神的种子，只等它们生根发芽。”
林风瞳孔猛地一缩。
“所以你刚才逼问我秘术，”他看向秦守拙，“是想在古神觉醒之前，把秘术榨出来？”
“聪明。”秦守拙鼓掌，“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交出秘术，然后由我们将你封印在灵植堂的地下密室，用宗门秘法一点点剥离古神种子。”
“那我会变成废人。”
“总比死了强。”
林风笑了。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左臂的根须却在这一刻猛地收缩，全都缩回了体内。
“好。”林风擦了擦嘴角的血，“既然你们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拍在左臂上。
噗——
一根手指粗细的神植根须从掌心钻出，迎风而长，化作一株通体碧绿的小树苗。
“这就是神植秘术的核心。”林风看着眼前的树苗，“以根须为媒介，沟通天地灵气，培育出拥有上古血脉的灵植。”
秦守拙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就要去抓树苗，却被暗卫统领拦住。
“小心有诈。”
“诈什么诈？”秦守拙不耐烦地说，“他现在根须反噬，能翻出什么浪花？”
话音刚落，那株树苗突然炸开。
无数绿色的光点四散飞溅，落在议事厅的每个角落。
“你——”
秦守拙脸色大变。
那些绿色光点落到地上，迅速生根发芽。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议事厅的地面就被一层厚厚的青苔覆盖。
“这是我培育的‘催生苔’。”林风站起身，左臂的根须已经蔓延到肩膀，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只要接触到灵气，就会疯狂生长。现在整间屋子都被封死了，你们谁也别想出去。”
“找死！”楚怀远拔剑，寒光一闪，剑锋直刺林风咽喉。
叮——
一根翠绿色的藤蔓从青苔中钻出，精准地缠住剑锋。
“忘了告诉你们，”林风歪了歪头，“催生苔还有一个特点——它会吸收所有灵植、灵器的灵气。你们的剑，现在跟废铁差不多。”
楚怀远低头，果然看见自己手中的灵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林风！”秦守拙怒吼，“你这是要与整个灵植堂为敌吗！”
“你们都要我死了，我还管这些？”林风冷笑，“再说了，你们不是想知道秘术吗？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他双手结印。
脚下，催生苔开始疯狂涌动，无数藤蔓从地面钻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上古神植·生命之树。”
嗡——
整个议事厅都开始震颤。
那些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缠绕、融合，化作一棵参天大树。树干上，无数翠绿色的符文流动，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这是——”秦守拙瞪大了眼睛，“生命之树？那个传说中连接天地、沟通上古神明的神树？”
“没错。”林风拍了拍树干，“这棵树里，藏着上古时代的秘密。你们不是想知道古神的来历吗？那就自己来看。”
秦守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诱惑，伸手摸向树干。
他的手刚碰到树皮，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剧震。
“这是——”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上古时代，天地初开，三尊古神从混沌中诞生。他们掌管着天地万物的生长与消亡，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力量。
但后来，古神之间发生了内斗。
其中两尊古神联手，将第三尊古神封印在了地底深处。而他们的子孙，就是现在修仙界的各大宗门。
“不可能！”秦守拙猛地收回手，脸色惨白，“这不可能！灵植堂的典籍上记载，古神是邪恶的，是我们要消灭的——”
“典籍是胜利者写的。”林风打断他，“你们灵植堂的那些记载，都是那两尊古神的子孙编造的。他们怕第三尊古神有一天会破封而出，所以先下手为强，把所有真相都抹掉了。”
“你胡说！”
“我胡说？”林风笑了，“那你们看看，现在要降临的是哪两尊古神？”
轰——
天边，两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一道是银白色的，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另一道是墨绿色的，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第一尊，是掌管寒冰的古神；第二尊，是掌管腐烂的古神。”林风指着天上的虚影，“而你们的祖上，就是这两尊古神的仆人。”
“够了！”暗卫统领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林风，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杀了你。”
“杀我？”林风歪头看他，“你杀得了吗？”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生命之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绿光。
那些绿光像有生命一样，全都涌向林风，钻入他的体内。
“你——”
暗卫统领脸色大变，想要出手阻止，但已经晚了。
林风的双眼，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翠绿色。
瞳孔深处，三颗绿色的光点正在缓缓旋转，像三颗星辰在转动。
“这才是神植的真正力量。”林风的声音变得空洞而悠远，“以己身为容器，沟通上古神明，获得他们的馈赠。”
“你疯了！”秦守拙惊呼，“这样下去你会被古神的意志吞噬！”
“那又如何？”林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反正你们都要我死，那我临死前拉你们陪葬，不亏。”
他抬起右手。
一根根须从掌心钻出，径直刺向秦守拙。
“等等！”
秦守拙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脚下的催生苔已经缠住了他的双脚。
“你——”
噗嗤。
根须刺入秦守拙的胸口。
“呃啊——”
秦守拙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秦长老！”楚怀远和暗卫统领同时出手，两柄剑一左一右刺向林风。
叮叮叮——
无数藤蔓从地面钻出，织成一面厚实的墙，挡住了两人的攻击。
“没有用的。”林风的声音从藤蔓墙后传来，“我现在就是这棵生命之树，这棵树就是我。你们伤不了我，也逃不出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暗卫统领冷冷地问。
“很简单。”林风的声音顿了顿，“我要你们离开灵植堂，永远不再追捕我。”
“不可能——”
“那就一起死。”
话音未落，整间议事厅都开始剧烈震动。
天花板上，无数裂缝蔓延开来，碎石簌簌往下落。
“你疯了！”暗卫统领怒吼，“这栋楼塌了，我们都会被埋在这里！”
“我知道。”林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反正我体内的古神种子已经觉醒了，活不过今天。能拉你们垫背，不亏。”
“等等！”
暗卫统领咬牙：“我答应你！”
“哦？”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说话算话吗？”
“我以灵植堂暗卫统领的名义起誓！”暗卫统领一字一顿，“只要你放我们走，灵植堂从此不再追捕你！”
“好。”
藤蔓墙瞬间消失。
暗卫统领和楚怀远同时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林风叫住他们。
两人回头，就看见林风正靠在生命之树的树干上，脸色苍白如纸。
“带句话给你们的主子。”林风咧嘴一笑，“告诉他们，第三尊古神，很快就要苏醒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雷暴。
轰隆——
一道血红色的闪电撕裂天际，直直劈向灵植堂的主殿。
“这——”
暗卫统领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血红色的闪电就劈在了主殿前的广场上。
咔嚓——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中，一股浓稠的血雾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个巨大的血色虚影。
“第三尊古神？！”楚怀远惊呼，“不可能！他被封印了万年，怎么可能现在就——”
“因为我的生命之树。”林风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这棵树的根，已经伸到了封印深处。我用自己的生机，换来了他的自由。”
“你疯了！”暗卫统领怒吼，“你知道第三尊古神是什么存在吗？他掌管的是毁灭！是一切生命的终结！”
“我知道。”林风笑了笑，“但我更知道，另外两尊古神，也想要我的命。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为什么不拉他们一起？”
轰——
血色虚影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个巨大的血色眼睛，眼珠里倒映着整个灵植堂。
“这就是……第三尊古神？”楚怀远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林风摇了摇头，“这只是他的一缕气息。他的本体，还在封印里。”
“那他的本体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出现了第三道虚影。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虚影，通体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
林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金色虚影的气息，和他体内的古神种子，一模一样。
“不可能！”暗卫统领惊呼，“你的体内，怎么会有第三尊古神的种子？！”
林风低头，就看见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点。
那个光点正在缓缓扩大，像一颗种子在生根发芽。
“原来如此。”林风苦笑，“我体内一直都有三尊古神的种子。只是前两尊先觉醒了，第三尊一直潜伏着，等我耗尽生机，它才——”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后倒去。
“林风！”
银月突然从议事厅外冲了进来，一把扶住他。
“别碰我！”林风猛地推开她，“我体内的古神种子已经全部觉醒了，现在靠近我，你会被——”
“我不怕。”
银月死死抱住他，声音坚定得像一块铁：“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
“你——”
林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三道虚影。
银白的、墨绿的、血色的。
三道虚影在空中对峙，彼此都不肯退让。
而那道金色的虚影，正在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看来，”林风苦笑，“今天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银月摇头，“你不会死。”
“为什么？”
“因为，”银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的体内，还有第四尊古神的种子。”
林风猛地瞪大眼睛。
“什么？！”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啸。
那道金色的虚影瞬间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全都涌向林风。
“不好！”
暗卫统领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金色光点全都没入林风体内。
下一瞬，林风的身体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
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这是——”
他低头，就看见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金色的种子。
种子正在发芽。
而那根嫩芽的形状，赫然是一棵——
一棵倒悬的古树。
树根朝上，枝干朝下，像一柄倒插在心脏上的钥匙。
而钥匙的另一端，正缓缓没入林风的骨骼深处。
“第四尊古神……”林风喃喃自语，“掌管的是……什么？”
银月没有回答。
她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因为她看见，那棵倒悬的古树，正在林风的体内缓缓转动。
每转一圈，林风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不好！”暗卫统领失声惊呼，“这是‘轮回之树’！第四尊古神掌管的是——轮回！”
“轮回？”楚怀远愣住，“那是什么？”
“就是——”暗卫统领的声音都在颤抖，“让一切重来。”
话音未落，林风的身体彻底透明。
然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林风！”
银月声嘶力竭地喊。
但回应她的，只有天空中那三道虚影的冷笑。
以及，那棵倒悬古树，在林风消失的地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还会回来的。”
“但下次回来——”
“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轰——
天空中，三道虚影同时炸开。
灵植堂的上空，恢复了寂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