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手腕上的血线炸开了。
不是伤口崩裂，是皮肤下钻出一道道青黑色血管，像活蛇般扭动蜿蜒，顺着她的小臂爬上肩头。那些纹路散发着腐臭的气息，林风鼻子一抽，差点被熏得背过气去。
“这东西……”他猛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同样的纹路，正从掌心蔓延出来。
“献祭阵纹。”银月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灵植堂百年前布下的后手，神植成熟时自动激活。以灵植师的灵根为引，献祭者体内灵力为火——”
“说人话。”
“就是咱们都得死。”
林风想骂娘，但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脚下的泥土在震颤，祭坛周围的石板上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那些缝隙里钻出密密麻麻的根系——全是神植的根。
不是他培育的那株。
是体内那株。
那个觉醒独立意志的神植，正在他经脉里疯长。
“林风！”苏婉儿的声音从祭坛边缘传来，她撑着护盾挡在身前，脸色苍白，“宗主启动了献祭大阵，我没法阻止——”
“那就闭嘴跑！”
林风咬牙握拳，试图调动灵力压制体内的神植。灵力刚运转到丹田，一股灼痛就炸开，仿佛有几千根针同时扎进他的经脉。神植的根系已经扎进他的灵根，像吸血虫一样疯狂吸取灵力。
丹田里传来一个古老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献祭……献祭她……用她的命……换你的……”
古神意志。
他妈的居然还活着。
林风抬起头，看到祭坛上空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由无数青色灵力凝聚而成，五官扭曲模糊，但嘴角的弧度清晰得令人发毛。古神化身正在笑。
“神植成熟，献祭开始。”宗主的声音从祭坛外传来，温和得像是谈论天气，“林风，你做得很好。”
好你大爷。
林风张嘴想骂，但喉咙里涌出的鲜血堵住了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献祭阵纹已经蔓延到指尖，开始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而脚下的根系继续疯长，缠绕着银月的脚踝，把她往祭坛中心拖。
“献祭她。”古神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诱惑，“献祭她，你的灵根就能保住。你就能活下去。”
林风抬起头，看着银月。
银月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平静得让人发疯的释然。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动手吧。”
“闭嘴。”
“林风，他说得对。”银月的气息越来越弱，手腕上的血线已经蔓延到脖颈，“献祭我，神植成熟，你就能活。这是唯一的——”
“我说了闭嘴！”
林风猛地闭上眼睛。
他在感知体内的神植。
不是作为主人去掌控，而是作为载体去感受。那些根系已经扎进他的每一寸经脉，缠绕着他的灵根，甚至开始往他的识海里钻。神植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身体，只差最后一步——献祭。
但林风感受到的不只是神植的力量。
还有别的东西。
那些被神植吸收的灵力，那些被献祭者注入的血肉精华，那些被祭坛吞噬的生命——它们全都存在于神植体内，被压制成一团混沌的能量。神植还没来得及消化它们。
而林风，还留着最后一丝控制权。
不是对神植的控制。
是对自己灵根的控制。
“银月。”他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吓人，“你信我吗？”
银月愣了愣：“什么？”
“信我，就别说话。”
林风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不是用来压制神植，而是反向注入自己的灵根。灵根瞬间炸裂，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视野一片血红。
但效果立竿见影。
神植的根系猛地收缩。
那些缠绕在银月身上的根须瞬间松开，缩回地面的裂缝里。而林风体内的神植开始疯狂挣扎，它感知到了危险——它的宿主正在自爆灵根，一旦灵根破碎，它也会跟着崩溃。
“你疯了！”古神意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你这是在自杀！”
“我知道。”
林风咧嘴笑了笑，嘴角的鲜血滴落在祭坛的石板上，激起一阵白烟。他感受着灵根一寸寸碎裂，每碎裂一寸，神植的根系就收缩一分。那些扎根在他体内的根须开始往外抽离，带出一块块血肉。
疼。
疼得他想晕过去。
但他不能晕。
“宗主！”祭坛外传来执事的惊呼，“献祭阵纹在消退！神植的灵气也在减弱！”
“稳住！”宗主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波动，“强行催动阵眼，用灵石补充灵力！”
“来不及了，宗主，林风他在自爆灵根——”
“那就连他一起献祭！”
林风听到了这句话。
他笑得更灿烂了。
等得就是你这句话。
他猛地睁开眼，抬起右手——那只手已经被献祭阵纹覆盖，血肉模糊，但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青色的灵力。那是他最后的本命灵力，用来催动灵根自爆的引子。
现在，他要把这个引子送出去。
不是送给银月。
不是送给神植。
送给阵眼。
祭坛的核心。
那块刻满阵纹的青色灵石。
林风把灵力狠狠砸向阵眼。
轰——！
祭坛剧烈震动，青色灵石瞬间炸裂，碎片飞溅。那些阵纹失去核心开始疯狂反噬，所有被压制在神植体内的混沌灵力同时爆发，像决堤的洪水般冲向四面八方。
首当其冲的是古神化身。
那张模糊的脸被灵力洪流正面击中，瞬间扭曲变形，发出凄厉的尖啸。它想逃，但那些混沌灵力里混杂着太多被献祭者的怨念，死死缠绕着它，把它往祭坛深处拖。
第二个倒霉的是宗主。
他站在祭坛外，距离阵眼最近。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把他掀飞出去，砸碎了身后的石柱。他吐了一口血，看着林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你……你疯了……”
“我没疯。”林风吐了一口血沫，“我只是不想被你们当傻子耍。”
他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灵根。
彻底碎了。
神植的根系已经全部抽离，但它们没有回到祭坛，而是消散在空气中。那些凝聚了近百年的灵力，那些被献祭者的生命精华，全都在这一刻溃散，像一场盛大的烟花。
林风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倒。
倒下前，他听到银月的尖叫。
听到苏婉儿的怒喝。
听到宗主气急败坏的吼叫。
还有——耳边一个细微的声音。
“有趣。”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幻觉。但林风听得很清楚，那是血煞的声音。他一直都在，躲在某个角落，看着这场闹剧。
林风想笑。
笑不出来。
身体砸在碎石上，鲜血模糊了视线。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祭坛上空那张古神化身的脸——它被混沌灵力拖进裂缝，但嘴角还挂着笑容。
那个笑容，比血煞的声音还让人毛骨悚然。
林风闭上眼睛。
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风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脸。
“林风！林风！醒醒！”
是苏婉儿的声音。
林风费力睁开眼睛，看到苏婉儿满脸血污地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按着他胸口的伤口，另一只手在往他嘴里塞丹药。她的护盾已经碎了，衣服上全是裂口，看上去比他好不到哪去。
“银月呢？”林风第一句话。
“还活着。”苏婉儿指了指旁边，“但情况不好。”
林风偏头，看到银月躺在一块碎石上，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她手腕上的血线已经消失了，但那些献祭阵纹还在，只是颜色变成了灰色，像死掉的寄生虫。
“阵纹还在。”林风皱眉。
“献祭被中断了，但阵纹已经刻进她的灵根里。”苏婉儿说，“除非找到破解之法，否则她随时可能被再次激活。”
林风沉默了几秒。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丹田。
空的。
灵根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体内的神植也消失了，那些扎根在他经脉里的根系全都溃散，只留下一堆破烂的经脉和破碎的丹田。
他现在是个废人。
连最基础的灵气都感应不到。
“林风，你……”苏婉儿犹豫了一下，“你的灵根……”
“碎了。”
“我知道，我是说……”苏婉儿咬了咬嘴唇，“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林风一愣。
不对劲？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除了丹田空荡荡的疼，好像确实少了点什么。那种一直被神植窥视的感觉消失了，那种古神意志在耳边低语的压迫感也没了。
但他总觉得……
“少了什么东西。”林风说。
“对！”苏婉儿眼睛一亮，“你也感觉到了？”
“感觉是虚无。”林风皱眉，“好像身体被掏空了，但又有一种……”他找不到准确的词，“轻松？”
“不。”苏婉儿摇头，“是封印。”
“封印？”
“你体内的神植，古神意志，那些东西一直在压制着一样东西。”苏婉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到林风手里，“你试试这个。”
林风接过玉佩，刚碰到就感觉一股凉意从指尖钻进体内。那股凉意顺着经脉游走，最后停在丹田——那个彻底破碎的地方。
然后，凉意炸开了。
不是疼痛。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丹田里发芽。不是灵根，不是灵力，是另一种力量，古老得像是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
林风猛地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纹路。
不是献祭阵纹。
是另一种。
“这是什么？”林风声音沙哑。
“上古契约。”苏婉儿盯着那些纹路，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你体内一直有个封印，不是神植种下的，而是你自己带来的。”
“我自己？”
“准确说，是你穿越时带来的。”苏婉儿说，“灵根破碎后，封印松动，这个东西就露出来了。”
林风盯着手背上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正在缓缓延伸，像藤蔓一样爬上他的手腕。
他脑子里突然多出一个声音。
不是古神意志那种低语。
是很清晰的说话声，带着几分笑意：
“终于醒了。”
林风一愣：“谁？”
“你身体里那个。”声音说，“你穿越时，我跟着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