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从丹田炸开，林风猛地睁眼。
灵根崩解的感觉像钝刀一寸寸刮过经脉，他咬牙撑起身体，掌心按在碎砖上，指甲嵌进泥缝。头顶裂隙翻涌着暗紫色光晕，阵眼的血纹正沿着地面朝四面八方蔓延，像活物般蠕动。
“还活着？”墨渊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枯瘦的身影立在废墟边缘，手里握着半截燃着绿焰的骨杖，“倒比我预想的硬气。”
林风没搭理他。他盯着自己右臂——皮肤下隐约透出青黑色的纹路，神植的根须正从毛孔里钻出来，像蛇一样扭动。吞噬封印碎片的代价比他想象的更狠，灵根崩解只是开始，神植的反噬已经开始侵蚀肉身。
“阵眼倒转了。”墨渊慢悠悠补了一句，“你吞下的那些碎片，现在成了阵法的核心。”
林风猛地抬头。
裂隙深处，血纹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倒悬法阵，中心赫然是他自己的投影——不，是神植的根须与封印碎片融合后，在虚空中勾勒出的图腾。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共振，每一下心跳都让阵眼的光芒亮一分。
“献祭不是针对灵植，”林风嘶哑道，“是冲我来的。”
墨渊笑了，笑声干涩得像枯枝断裂：“聪明。可惜晚了。”
地面骤然震动。
阵眼血纹炸开成无数锁链，朝林风缠来。他翻身滚开，左手撑地时催动灵植异能，地面炸起一蓬藤蔓挡住锁链。藤蔓与血纹接触的瞬间，嗤嗤作响，眨眼间化作焦黑的灰烬。
灵根崩解后，他的灵力输出只剩三成。
“林风！”苏婉儿的声音从裂隙深处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别碰那些血纹，它们在抽取你的——”
话音戛然而止。
林风瞳孔一缩。裂隙深处，苏婉儿被黑影拖拽着，半截身子已经没入暗紫色的光幕，只露出一只手死死扣着砖缝。她脸上血色尽褪，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痕。
“墨渊！”林风咬牙，“放了她！”
“放？”墨渊抬起骨杖，绿焰在空中画出一个扭曲的符文，“她本就是祭品之一。你吞了碎片，灵根崩解，神植反噬——三者合一，阵眼才能彻底激活。”
符文炸开，血纹锁链再次暴起。
林风侧身避开第一道锁链，右臂被第二道擦过，皮肉翻开，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根须。他疼得倒抽冷气，却死死盯住裂隙深处的苏婉儿，脑海里飞速转着封印碎片中的记忆。
吞噬碎片时涌入的画面里，有一个细节一直被他忽略——
献祭阵眼的真正位置，不在裂隙中心，而在施术者脚下。
墨渊站在废墟上，脚下的阴影里隐约透出暗紫色的光纹。那些光纹与裂隙深处的倒悬法阵相连，每一条都精准地刺入阵眼核心。
“你才是阵眼。”林风突然开口。
墨渊笑容一滞。
林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献祭需要活人祭品，但你站在阵眼上，说明你不是施术者——你也是祭品。”
墨渊脸色微变。
“那些宗门长老呢？”林风扫视四周，“他们把你留在这里，自己躲起来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被他们抛弃的——”
“闭嘴！”墨渊暴喝，骨杖重重砸地。
绿焰炸开，血纹锁链化作漫天利刃，朝林风劈头盖脸罩下。
林风不退反进。
他扑向墨渊，右臂的根须疯狂生长，在身前交织成一面青黑色的盾牌。利刃撞在盾牌上，溅起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根须被斩断，血浆般粘稠的汁液溅了他一脸。
“找死。”墨渊冷笑着抬起骨杖。
林风却在他抬手的前一刻，左手食指抵住自己眉心。
“我说对了。”他咧嘴笑了，血从齿缝渗出，“你也是祭品，所以他们根本不会来救你。”
墨渊瞳孔骤缩。
林风指尖的皮肤裂开，一滴精血凝成细线，射入脚下的血纹中。那是他用崩解的灵根凝聚出的最后一滴本源血，与吞噬的封印碎片气息完全一致。
阵眼剧烈震颤。
墨渊脚下的阴影炸开，血纹锁链倒卷，反噬朝他扑去。他慌忙挥动骨杖去挡，绿焰与锁链碰撞，轰的一声，整个人被震飞出去，砸在废墟上滚出七八丈。
裂隙深处，倒悬法阵骤然停滞。
苏婉儿身上的黑影松动了几分，她趁机用力一蹬，从光幕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落在碎石堆上。
“林风！”她喘着粗气，“你的灵根——”
“还能撑一会儿。”林风按住胸口，丹田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不过再拖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苏婉儿快步走过来，从袖中摸出一枚符篆贴在他背心。符篆亮起微光，凉丝丝的灵力渗入经脉，暂时压制住崩解的趋势。
“只能缓三炷香。”她压低声音，“之后你的灵根会碎得更快。”
林风点点头，目光落在墨渊身上。
墨渊挣扎着爬起来，骨杖上的绿焰已经暗淡大半，嘴角挂着一丝黑血。他死死盯着林风，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疯狂。
“你以为破了阵眼就赢了？”墨渊笑起来，声音沙哑，“献祭已经开始了，你吞下的那些封印碎片，早就和神植融为一体。只要你还活着，阵眼就不会真正失效。”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
他低头看向右臂，青黑色的根须已经蔓延到肩膀，皮肤下的纹路像血管般跳动。神植在吞噬他的血肉，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除非你自爆灵根，彻底毁掉碎片，”墨渊狞笑道，“那样神植也会失控，把方圆十里的一切都吸成干尸。你——敢吗？”
林风沉默了。
苏婉儿握紧他的手：“别听他——”
“他说的是真的。”林风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能感觉到，神植已经在抽取我的生命力。再不阻止，等它彻底成熟，所有人都得死。”
苏婉儿脸色惨白。
林风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五根手指刺入右臂的根须中。剧痛袭来，他额头青筋暴起，却硬生生扯出一缕青黑色的藤蔓。
藤蔓在掌心扭曲，散发出诡异的甜腥味。
“墨渊，”林风盯着他，“你说的办法，是让我自爆对吧？”
墨渊眼神闪烁。
“但你说漏了一点。”林风咧嘴笑了，“神植成熟需要活人做养料，如果我把这些根须种到你体内呢？”
墨渊脸色大变。
林风不等他反应，左手猛地一甩，青黑色藤蔓像毒蛇般射向墨渊。藤蔓在空中炸开，化作几十根细如牛毛的尖刺，钉入墨渊胸口。
墨渊惨叫着倒地，身体剧烈抽搐。
他胸口的皮肤裂开，青黑色的根须从伤口里钻出来，疯狂汲取血肉。不过几个呼吸，他就瘦了一圈，皮肤干瘪得贴在骨头上。
“你——”墨渊瞪大眼睛，“你疯了！这样神植会——”
“会吸干你。”林风蹲下身，看着他，“然后我就有时间想办法解决它。”
墨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珠子翻白，身体像被抽干水分的枯枝，一寸寸碎裂。
林风站起身，转向裂隙。
苏婉儿站在他身边，嘴唇颤抖：“你真的有办法？”
“没有。”林风老实回答，“但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苏婉儿：“......”
裂隙深处，暗紫色的光幕突然炸开。
林风瞳孔一缩，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从里面升起来。那东西浑身缠绕着血纹，头生双角，胸口裂开一道竖缝，里面露出跳动的黑色心脏。
上古意志的投影。
“小辈，”投影开口，声音像雷霆般震荡，“你毁了我的献祭阵眼，却让神植寄生在活人体内——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林风下意识后退一步。
投影的竖缝里涌出无数血色符文，朝墨渊的尸体涌去。那些符文钻进根须中，青黑色的藤蔓突然暴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墨渊残存的血肉。
“你们要干什么？”林风厉声道。
“干什么？”投影笑了，“帮你炼化这具肉身，让神植彻底成熟。”
话音刚落，墨渊的尸体炸开。
血肉飞溅中，一株通体漆黑的灵植拔地而起，树冠上挂满了暗紫色的果实。那些果实裂开，露出里面猩红的瞳孔——每一颗都在盯着林风。
“这是......王植？”苏婉儿失声道。
“准确说，是上古王植的变种。”投影缓缓道，“它需要活人做养料，才能结出真正的轮回果。林风，你既然这么喜欢种田，不如——帮我收一次成？”
黑色灵植的根须猛地刺向林风。
他侧身避开，右臂的根须却不受控制地炸开，与那些黑色藤蔓纠缠在一起。两股力量碰撞，地面裂开，碎石飞溅。
苏婉儿甩出符篆，金光炸开，勉强挡住了一波攻击。
“林风，它要吞噬你的神植！”她喊道。
林风咬牙，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试图压制右臂的根须。但灵根崩解的后果很快显现，灵力输出断断续续，神植的根须反而被黑色藤蔓缠得更紧。
“没用的。”投影冷笑，“你的灵根已经碎了，神植也快撑不住了。乖乖认命吧，做王植的养料，至少能留个全尸。”
林风没理它。
他盯着王植树冠上那些瞳孔果实，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王植需要活人养料才能结果，为什么投影要等到现在才现身？
除非，它之前没有足够的力量催熟王植。
而阵眼倒转后，墨渊的尸体成了最佳养料，才让王植彻底成长起来。
“苏婉儿，”林风压低声音，“你身上有没有带火？”
苏婉儿一愣：“火？”
“对，越烈越好。”
苏婉儿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赤红色的符篆：“这是离火谷的烈阳符，能焚烧三丈内的万物。但我只有一枚。”
林风接过符篆：“够了。”
他转身冲向王植。
投影发出一声冷笑：“自寻死路。”
王植的根须暴起，铺天盖地罩下。林风不闪不避，右臂的根须猛地炸开，化作漫天青黑色的细丝，与黑色藤蔓纠缠在一起。
两股力量碰撞，大地震颤。
林风被震得口吐鲜血，却死死攥着烈阳符，冲到王植树冠下。他猛地将符篆拍在树干上，赤红色的火焰腾地炸开，瞬间吞没了整棵灵植。
黑色藤蔓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嘶鸣。
投影脸色一变:“你疯了！这样会炸毁封印——”
话音未落，火焰中炸开一道青光。
林风瞳孔一缩，看到王植树干裂开，露出里面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玉简。玉简表面刻满符文，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这就是封印碎片的源头？
他伸手去抓，右臂的根须却突然失控，疯狂地朝玉简涌去。根须接触玉简的瞬间，剧痛袭来，林风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拽进一个无底深渊。
脑海里，无数画面闪过。
上古大战，天地崩裂，无数修士在血与火中陨落。一群老者将最后的灵植封印在玉简中，却遭到背叛，封印被撕裂成碎片，散落在天地间。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风，救我——”
是苏婉儿。
林风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倒在废墟上，苏婉儿跪在身旁，脸上满是泪痕。她手里握着一枚碎掉的玉简，声音颤抖:“封印碎了，上古意志要出来了。”
投影大笑起来，声音震天动地:“蠢货！你打碎了封印，天地大劫提前降临了！”
林风死死盯着投影，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是蠢货？”他咳嗽着，“我打碎封印，是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投影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风用尽最后力气，将右手按在玉简碎片上。青黑色的根须从掌心炸开，疯狂吞噬着碎片中的灵力。灵根崩解的速度骤然加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你在干什么？”投影惊怒道。
“我在想，”林风咧嘴笑了，“既然神植需要养料才能成熟，那我——就做它的养料。”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炸开。
青黑色的根须从血肉中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废墟。投影被根须缠住，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体开始崩解。
苏婉儿跌坐在碎石堆上，看着眼前失控的景象，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根须蔓延到裂隙深处，暗紫色的光幕骤然炸开。
裂隙中，一个古老的声音缓缓响起：“祭品......已经齐全了......”
苏婉儿猛地抬头，看到裂隙深处，一对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里，倒映着林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