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苏婉儿的惨叫像刀子一样划破裂隙边缘的死寂。黑影缠住她整个人，白皙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活像几条蛇，正往心脏方向钻。
林风左手死死按住胸口，灵根碎裂的剧痛一波波涌上来，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里刮。他咬牙抬头，眼角余光瞥见那些黑影顺着苏婉儿的腿往上爬，每爬一寸，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放开她！”
林风右手五指虚握，残存的灵力催动灵植空间。几株铁线藤从地面窜出，缠住黑影。那些黑影却像长了眼睛，反向铁线藤蔓延，眨眼间藤蔓枯萎变黑，断成一截截碎渣。
“没用的。”墨渊站在裂隙边缘，枯瘦的手指轻抚着那朵血色神植，“你的灵植再强，也敌不过上古封印的意志。林风，你还不明白吗？从你吞噬第一株神植开始，就注定要成为祭品。”
林风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压下去，目光落在苏婉儿脸上。她咬着嘴唇，血珠从嘴角渗出，眼神却依然清明。
“别……别管我……”她声音颤抖，却一字一顿，“阵眼……在逆转……你要……”
话没说完，黑影猛地收紧。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拖向裂隙。林风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扑过去，右手抓向她的手腕。
指尖刚碰到她皮肤，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裂隙深处传来。
林风整个人被扯得往前踉跄，脚下踩到一块碎裂的封印石。石头上刻满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突然亮起，像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脚底往身上蔓延。
“糟了！”远处传来赵元庆的声音，他脸色大变，“他激活了献祭阵眼！”
林风低头，看见那些符文在皮肤表面燃烧。没有温度，却让他的灵根崩解速度骤然加快十倍。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
就在这时，那朵血色神植突然颤动起来。
花瓣层层展开，露出中间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果实。果实表面布满金色纹路，纹路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墨渊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嘶哑：“不可能……神植怎么会在献祭中途结果？”
林风盯着那颗黑色果实，脑子里突然涌入无数画面。
上古战场，千万修士尸骸堆积成山。一株参天巨树矗立在尸山中央，根须扎进每一具尸体，吸取血肉。树冠上开满血色花朵，每一朵都在蠕动，像活物一样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巨树顶端，一个模糊的人影站立着，手里握着一根枯枝。他低头看向林风，眼神冰冷，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你也是祭品。”
那声音直接在林风脑海里炸响。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颗黑色果实。果实表面的金色纹路钻进皮肤，顺着经脉往心脏方向蔓延。
“快松手！”苏婉儿尖叫，“那是献祭媒介！”
林风想松手，手指却像被胶水粘住一样，根本甩不开。灵力顺着果实往外泄，灵根的崩解速度继续加快，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暴跌。
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筑基初期……
“哈哈哈哈！”墨渊突然大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神植吞噬封印碎片，不是为了融合，而是为了反哺阵眼！林风，你从始至终都是养料！”
林风咬牙，右手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他看向苏婉儿，她的双腿已经被黑影彻底吞没，只剩上半身还在挣扎。
“别管我……”苏婉儿声音微弱，“你快走……阵眼一旦完成献祭……整个宗门都会……”
“走？”林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还能往哪走？”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握拳，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抬头看向墨渊，眼神从痛苦变成决然。
“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死。”
话音未落，他催动所有残存的灵力，将那颗黑色果实往嘴里塞。
“疯子！”墨渊脸色剧变，身形一闪就要上前阻止，但已经晚了。
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涌进胃里。林风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皮肤表面浮现出道道金色纹路，和果实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林风！”苏婉儿瞪大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黑影突然从她身上退去，转而涌向林风。那些黑色雾气钻进他皮肤上的金色纹路里，每钻入一缕，纹路就亮一分。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你……”墨渊退后几步，声音发颤，“你竟然主动献祭？”
林风没回答。他感觉意识在消散，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奇怪的是，他能清晰感知到灵植空间里每一株植物的状态。
铁线藤在疯狂生长，根须扎进空间地面，汲取灵气。那株被他吞噬的神植碎片在空间深处跳动，像一颗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空间震颤。
更诡异的是，那棵巨树的幻影重新出现在脑海里。这次它不再冰冷，反而透着一丝……期待？
“有趣。”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第一次见到主动献祭的灵植师。你比其他祭品有趣得多。”
林风想骂人，但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身体开始分解，皮肤化为光点，往裂隙方向飘去。
“住手！”
远处传来一声怒喝。天机阁主的身影出现在裂隙边缘，手里握着那根本命枝。本命枝上绽放出绿色光芒，光芒落在林风身上，金色纹路的蔓延速度骤然放缓。
“阁主！”苏婉儿挣扎着站起来，脸上露出喜色。
天机阁主却没看她，目光落在林风身上，眉头紧皱：“这小子……居然用自己当诱饵？”
“诱饵？”墨渊冷笑，“他分明是在找死！献祭一旦开始，谁也救不了他！”
天机阁主没理会他，手中本命枝一挥，一道绿色光柱轰在裂隙上。裂隙剧烈震动，那些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像被火烧到一样缩了回去。
“快！”天机阁主喝道，“趁现在，切断献祭联系！”
林风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拽住，往裂隙相反的方向拉扯。但那颗果实的能量已经彻底融入他体内，金色纹路虽然放缓了蔓延速度，却依然在往心脏方向逼近。
“没用的。”墨渊摇头，“献祭已经开始，就算你切断联系，他也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天机阁主脸色一沉，正要说话，林风却突然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成金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他看向墨渊，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说得对，献祭已经开始。但你没告诉我，献祭的对象是谁。”
墨渊愣住：“什么意思？”
林风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金光。金光落在地面，地面瞬间裂开，露出一块巨大的封印石。石头表面刻满符文，和之前那些符文不同，这些符文是反向排列的。
“这……”墨渊脸色煞白，“反向封印阵？”
“没错。”林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你以为你在操控献祭阵眼？实际上，你从一开始就在帮我激活反向封印。那些封印碎片，不是我在吞噬它们，是它们在主动融入我的灵根。”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因为它们想让我成为新的守墓人。”
墨渊浑身一颤，往后退了数步，枯瘦的身体险些跌倒：“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因为我吞噬了神植。”林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些记忆，都是它给我的。”
话音刚落，他身体表面那些金色纹路突然倒转，从往心脏方向蔓延，变成往四肢百骸扩散。灵根的崩解骤然停止，反而开始重组，以那枚黑色果实为核心，重新构建新的灵根结构。
“你疯了！”墨渊尖叫道，“你竟然用封印碎片构建灵根？这会让你的身体变成新的封印容器！”
“不然呢？”林风看着他，眼神平静，“我已经是死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墨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裂隙深处传出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苍老而悠远，仿佛从万年之前传来。林风身体一僵，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从灵根最深处往上爬，一点一点，带着冰冷的触感。
“原来如此……”
那声音低语：“你就是那个主动献祭的祭品？很好……很好……我等了太久了。”
林风瞳孔骤缩，他猛地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张人脸。人脸模糊，只能看出轮廓，但它嘴角的上扬，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你体内的封印碎片……和我的本体共鸣了。”那声音带着笑意，“现在，我们是一体的了。”
林风感觉意识被什么东西拉扯，往无边的黑暗中坠落。他拼命挣扎，却发现身体不再听使唤，连手指都动不了。
“林风！”苏婉儿尖叫着扑过来，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
天机阁主脸色铁青，手中本命枝疯狂闪烁，却对那张人脸毫无办法。墨渊瘫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我们都完了……”
那张人脸继续扩大，从胸口蔓延到脖子，再到下巴。林风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里。
就在最后一点意识即将消散时，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颗黑色果实……
它给他的记忆，不止是反向封印阵。还有另一个信息。
一个关于如何杀死上古意志的信息。
代价是……
林风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最后，他用尽所有力气，在脑海里喊出那两个字：
“种下。”
话音落下，灵植空间里那株神植碎片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散落在空间每个角落。
光点落地，生根，发芽。
一株株全新的灵植破土而出，每一株的叶片上都刻满金色符文。符文跳动，引动空间共鸣，所有的灵力开始往一个方向汇聚。
那张人脸猛地僵住，笑声变成尖叫：“你做了什么？！”
林风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种下的不是灵植。
是新的封印。
但下一秒，裂隙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封印石上的符文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黑色雾气，雾气里夹杂着刺骨的寒意。那张人脸重新浮现，这次它不再尖叫，反而带着一丝戏谑。
“你以为，种下封印就能困住我？”它低声道，“你种下的，不过是另一座囚笼。而这座囚笼，正好帮我吞噬你的灵根。”
林风的笑僵在脸上。他低头，看见胸口的人脸开始扭曲，化作一张大口，正顺着他的经脉往丹田方向啃噬。灵根里那些刚刚重组的金色纹路，在黑色雾气的侵蚀下，一根根崩断。
“完了……”墨渊喃喃道，“反向封印阵被破了……”
天机阁主握紧本命枝，脸色苍白如纸。苏婉儿瘫坐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林风感觉意识再次被拉向黑暗。这一次，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时，灵植空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啼哭。
那声音像婴儿，又像初生的幼兽，带着几分懵懂和好奇。林风猛地睁开眼，看见空间中央，那株神植碎片炸开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嫩绿的小苗。
小苗只有两片叶子，叶片上刻着金色的符文。符文跳动，引动空间共鸣，所有的灵力开始往小苗汇聚。
那张人脸猛地僵住，笑声变成惊恐的尖叫：“那是什么？！”
林风盯着那株小苗，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但他能感觉到，小苗在回应他的意志。
它不是在吞噬灵力。
它在吞噬封印。
而封印的另一端，连着那张人脸。
“不——”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开始从林风胸口剥离，化作一团黑雾，拼命往裂隙方向逃窜。
但小苗的根须已经扎进黑雾里，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它，一点一点，将它拖进灵植空间。
林风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种下的不是封印。
是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