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植根须从心脏抽出的瞬间，血雾炸开，林风踉跄后退，脚下石板龟裂成蛛网。
墨渊枯瘦的手掌按在封印阵上，嘴角渗出黑血：“成了……共鸣已成！”
苏婉儿掐诀的手指在颤抖。脚下的阵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像活过来的蛇群，吞噬着整个祭坛。那些细密的符文沿着石缝向林风爬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别过来！”林风嘶吼着，右手死死攥住胸口。那里的伤口正在愈合，但一股陌生的力量正沿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这感觉不像吞噬神植时的狂暴，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他骨头里钻，像蛆虫一样。
赵元庆站在祭坛边缘，浑浊的眼中闪过兴奋的光：“副堂主果然没说错，这小子就是钥匙！”
“闭嘴。”墨渊低喝一声，掌心突然炸开一团黑光。
那光芒撞上封印阵，把所有符文都点燃了。血色的火焰沿着纹路蔓延，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风眼前一花，原本斑驳的石阵突然散发出刺目的血光。那些光芒交织成锁链，缠上他的手腕脚踝，勒得皮肤发白。
“这是……”他挣扎着想抽身后退，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
苏婉儿猛地抬头：“墨渊！你在献祭？”
“献祭？”墨渊擦掉嘴角的黑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不，我只是在唤醒。”
他抬手一指林风：“这小子吞噬神植，体内已种下王植印记。现在只要把他献祭给裂隙，就能彻底打开封印。”
“你疯了！”苏婉儿想冲过去，却被阵纹弹飞，重重摔在地上。
赵元庆冷笑着挡在墨渊身前：“天机阁的小丫头，劝你别多管闲事。这可是灵植堂和血煞宗联手布置的大阵，就凭你还破不了。”
林风咬着牙，试图调动体内的灵植力量。可那些刚吞噬的神植之力像被什么压制住，怎么都催动不了，像死水一样沉在丹田里。
墨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白费力气了。王植的印记一旦种下，你的力量就由不得你做主。”
“放屁！”林风怒吼着，强行催动丹田。
剧痛——
像有一万根针同时扎入穴位，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林风！”苏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阵纹压得动弹不得。
林风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抬起头。视线模糊中，他看见墨渊正站在封印阵中心，双手划出诡异的弧线，像在画什么古老的符号。
那些血光锁链越收越紧，勒得他骨节发白，发出咔咔的声响。
“献祭者，必修心甘情愿。”墨渊走到林风面前，枯瘦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你若真心屈服，封印自开。你若抵死不从……”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婉儿：“那她就得替你去死。”
“你敢！”林风嘶吼着挣扎，锁链勒进肉里，渗出鲜血。
“我有什么不敢？”墨渊轻笑，“王植守墓人活了三千年，等的就是今天。你若不愿献祭，我便换个人。反正……”
他伸手一指祭坛：“封印阵已经激活，总要有人填进去。”
苏婉儿咬着嘴唇，眼眶通红：“林风，别管我！你……”
“闭嘴！”林风打断她，死死盯着墨渊，“你说要心甘情愿？那就放了苏婉儿，我答应你。”
“哦？”墨渊挑眉，“我可不信。”
“我有什么办法证明？”林风咬牙，指甲掐进掌心。
墨渊沉思片刻，突然笑了：“很简单。”
他抬手一挥，血光锁链松开林风的手脚。
“跪下，对着裂隙发誓，说‘我自愿献祭肉身与灵魂，开启上古封印’。”
林风浑身一颤。
跪下？
他看向祭坛边缘的裂隙。那东西像一张巨大的嘴，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像腐烂的尸体。从那里涌出的古老意志，似乎正等着他跪下去，等着吞噬他。
“林风……”苏婉儿的声音在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赵元庆冷笑着：“小丫头，别瞎操心。这小子命硬得很，肯定……”
“啪！”
一声脆响打断他的话。
林风单膝跪地。
膝盖砸在石板上，迸出裂纹，碎石飞溅。
“我自愿……”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献祭肉身与灵魂，开启上古封印。”
话音未落，整个祭坛剧烈震动。裂隙中喷出刺目的血光，那些光线像刀片般割裂空间，形成扭曲的漩涡。墨渊疯狂大笑：“成了！终于成了！”
林风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像被什么东西拽着。
就在这时——
一道绿光从天而降，劈开血光漩涡。
“什么人！”墨渊猛地抬头，笑容凝固在脸上。
祭坛上方，一道修长的身影凭空浮现。那人身着青袍，手持一根翠绿的竹杖。她面容模糊，看不清年纪，但那双眼睛却像能看透一切，锐利得像刀子。
“天机阁主？”苏婉儿惊呼。
青袍女子没理她，只是盯着林风：“小子，这封印不能开。一旦打开，整个修仙界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可……”林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张嘴都做不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墨渊冷笑：“天机阁主又如何？这封印阵是上古王植布下的，就算你以窥天术干扰，也挡不住献祭之力。”
“是吗？”青袍女子举起竹杖，轻轻一顿。
咔嚓——
祭坛上的阵纹突然崩裂，像玻璃一样碎开。
墨渊脸色大变：“不可能！你怎么能破坏封印阵？”
“因为我手里这东西。”青袍女子举起竹杖，“正是上古王植的本命枝。”
墨渊瞪大眼睛：“你……你找到了？”
“废话少说。”青袍女子转头看向林风，“小子，现在我帮你解除献祭契约，但你必须立刻离开此地。这裂隙不能打开，否则……”
“否则什么？”林风追问，感觉喉咙一松。
青袍女子沉默片刻，突然笑得很苦涩：“否则这世界会变成炼狱。”
话音刚落，她一挥竹杖。
林风只感觉身体一轻，那些压制的力量瞬间消散。他踉跄着站起来，发现苏婉儿正朝他冲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快走！”
苏婉儿抓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指甲掐进他肉里。
墨渊怒吼：“拦住他们！”
赵元庆和几个血煞宗修士立刻围上来，刀光闪烁。
林风一咬牙，调动体内刚恢复的灵植力量。
“缠！”
他抬手一指，无数条青藤从地底钻出，缠上那些修士的脚踝，像蛇一样收紧。
赵元庆想挣脱，却被藤蔓勒得更紧：“这小子……他妈的，他居然还能用灵植？”
“别管那些藤蔓！”墨渊大喝，“抓住那女人！”
几个修士立刻转向苏婉儿。
林风心一横，猛地催动丹田里的印记。
“林风，你……”苏婉儿惊叫，声音里带着恐惧。
话音未落，林风的身体突然炸开一团绿光。那光芒撞上修士们，瞬间把他们掀飞出去，像破布一样摔在地上。
可代价是林风浑身抽搐，嘴里涌出鲜血，滴在地上。
“用印记强行催动神植之力，你这是找死！”墨渊冷笑，“本命枝在又如何？你体内的王植印记已经种下，除非我死，否则……”
“那就去死！”
林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他抬手一指墨渊，那些血光锁链突然反噬，缠上墨渊的脖子，勒得他喘不过气。
“这……”墨渊瞪大眼睛，“你怎么能控制封印阵？”
“因为我刚才跪下的瞬间，就在算计你。”林风冷笑，嘴角还挂着血，“你以为我真会心甘情愿献祭？我只是在争取时间，等天机阁主来救我。”
墨渊脸色铁青：“你……”
“别废话了。”林风咬牙，“现在该你尝尝被献祭的滋味。”
他抬手一握，血光锁链猛地收紧。
墨渊惨叫着跪倒在地，七窍渗出血丝，像蚯蚓一样爬满脸颊。
“小子，你……”赵元庆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林风没理他，只是盯着墨渊：“说，这封印阵到底通向哪里？为什么要打开？”
“……”墨渊咬着牙不说话，牙齿咯咯作响。
林风冷笑，催动印记，血光锁链勒得更紧，勒进肉里。
“我说！”墨渊挣扎着喊道，声音嘶哑，“这封印阵通向……上古战场！”
“上古战场？”林风皱眉。
“对。”墨渊喘着粗气，“当年上古王植与天外邪魔一战，把战场封印在地下。只要打开封印，就能得到王植的传承和邪魔的力量。”
林风心中一凛。
怪不得墨渊这么拼命要打开封印。
“那这封印一旦打开，会有什么后果？”苏婉儿追问，声音发紧。
墨渊沉默片刻：“整个灵植堂会被吞噬，然后扩散到整个南域。”
“……”林风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献祭，分明是玩火自焚。
“所以……”他看向青袍女子，“现在怎么办？”
青袍女子举起竹杖：“封印阵已经被破坏，裂隙暂时不会扩大。但墨渊说的方法没错，只有献祭才能彻底关闭裂隙。”
“献祭谁？”林风问。
青袍女子看向墨渊：“他。”
“什么？”墨渊瞪大眼睛，“我……”
“你是守墓人，体内种着王植印记。”青袍女子平静地说，声音像在陈述事实，“只有用你的血，才能彻底平息裂隙的怨念。”
墨渊脸色煞白：“不……我还不想死……”
“这可由不得你。”林风冷笑，催动印记。
血光锁链猛地收紧，墨渊惨叫一声，身体像被抽干似的迅速干瘪，皮肤皱成一层皮。
“小子，你……”赵元庆吓得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林风没理他，只是盯着墨渊。
几息后，墨渊的身体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连骨头都没剩下。
裂隙中的血光渐渐消散，腐朽的气息也淡了几分。
“好了。”青袍女子收起竹杖，“这封印暂时稳住了。”
林风松了口气，浑身一软，差点栽倒。
苏婉儿赶紧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林风摇摇头，“就是有点虚。”
“废话。”青袍女子翻了个白眼，“强行催动印记，你体内的经脉都快断了。好好养着吧，一个月内别用灵植之力。”
林风苦笑：“那接下来……”
“接下来？”青袍女子看向祭坛，“封印阵虽然稳住了，但裂隙还在。要想彻底解决，必须找出上古王植的本体。”
“本体？”林风一愣，“它不是死了吗？”
“死了？”青袍女子嗤笑，“那只是它的本体枯萎了。真正的王植，早就把自己的种子散落到世界各地。只要找到那些种子，重新培育出神植，就能彻底关闭裂隙。”
林风眼睛一亮：“那我来！”
“你？”青袍女子打量他一眼，“你现在连炼气期的灵植都催不动，还想培育神植？”
林风：“……”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不过……”青袍女子话锋一转，“你既然能吞噬王植印记，说明有培养神植的潜力。这样吧，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去找到王植留下的第一枚种子。”
“第一枚种子在哪里？”林风追问。
青袍女子想了想：“根据上古记载，第一枚种子被藏在……灵植堂的禁地里。”
“禁地？”赵元庆脸色一变，“那地方连堂主都不敢进！”
“所以呢？”林风转头看向他，“你怕了？”
赵元庆咽了口唾沫：“那地方有禁制，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那就更有意思了。”林风咧嘴一笑，“正好看看我运气如何。”
苏婉儿急了：“林风，你别胡闹！那地方……”
“放心。”林风拍拍她的肩膀，“我命硬得很。”
说着，他看向青袍女子：“禁地怎么进去？”
“很简单。”青袍女子抬手一指，“穿过裂隙就行了。”
“……”林风看向那个还在冒黑气的裂隙，头皮发麻，黑气像活物一样翻涌。
苏婉儿拉住他：“你疯了？”
“我没疯。”林风深吸一口气，“要想解决问题，总要有人牺牲。”
“可……”
“没什么可是。”林风打断苏婉儿，“你回去吧，等我出来。”
说完，他转身朝裂隙走去。
青袍女子突然叫住他：“小子，记住，进去后只能待三天。三天内找不到种子，就必须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林风问。
青袍女子沉默片刻：“否则你会被禁制吞噬。”
林风点头：“明白了。”
他迈开脚步，踏进裂隙。
就在身体被黑气吞没的瞬间，他听见苏婉儿撕心裂肺的喊声——
“林风！”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裂隙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