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刺入心脏的刹那,林风没喊疼。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根拇指粗的翠绿根须,鲜血顺着纹路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滋滋”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神植的根须像抽水机一样疯狂抽取他的灵气,速度快得让他经脉发麻。
“卧槽!”林风咬牙抬手,五指猛地扣住根须,“老子种了你三个月,你就这么报答我?”
墨渊站在三丈外,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别挣扎了,它本就是封印核心,你不过是激活它的养料。”
“养料?”林风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那你可养不起我。”
他闭上眼睛。
体内所有灵气在这一刻逆流,经脉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痛得他浑身痉挛。但那没有停止,反而加速——他主动把所有灵力灌入神植,让根须抽取得更快。
“疯了!”苏婉儿在远处尖声叫道,“他在自爆!”
赵元庆眼睛一亮:“好!省得我们动手——”
话音未落,神植突然剧烈颤抖。
翠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然后发黑,像被火烧过的纸钱。根须从林风胸口拔出,在空中疯狂抽搐,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林风的手。
“吞噬?”墨渊脸色骤变,“你竟然在吞噬它?”
林风睁开眼,瞳孔变成了翠绿色。
“种菜的最高境界,”他咧嘴笑道,“就是把菜吃掉。”
神植的根须在他手中化为齑粉,粉末顺着指缝落下,被风吹散。但那些齑粉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翠绿的光点,钻回林风体内。他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下隐隐有绿光流动。
“这不可能!”墨渊后退半步,枯瘦的手紧握成拳,“神植是上古封印,凡人根本无法承受它的力量——”
“那你就当我是个花盆好了。”林风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嚓的声响,“容量足够大的那种。”
他抬起右手,掌心凭空长出一株嫩芽。嫩芽迅速生长,变成一株半人高的灵植,叶片上闪烁着青色的符文。这株灵植和之前的神植一模一样,但气息完全不同——没有那股腐朽、封印的阴冷感,反而生机勃勃,带着新翻泥土的清香。
“这不是封印,”林风盯着手中的灵植,目光冷了下来,“这是陷阱。”
赵元庆脸色铁青:“胡说什么!灵植堂历代堂主亲手培育的神植,怎么可能是陷阱?”
“历代堂主?”林风嗤笑一声,“你们堂主是不是都活不过五十?是不是都在培育到最关键的时候突然暴毙?是不是死的时候眼睛都是绿的?”
赵元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风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的灵植爆发出刺目的绿光。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撞上头顶的护山大阵,阵法光幕像纸糊的一样撕裂开来。
“我吞噬神植的时候看到了,”林风的声音低沉,“这株灵植根本不是用来封印什么上古邪物,它是用来喂养裂隙里那个东西的。每培育成功一次,就会有一个灵植师被献祭。你们灵植堂的历代堂主,全是祭品。”
苏婉儿猛地抬头,瞳孔收缩:“那裂隙里的——”
“还没吃饱。”林风打断她的话,“现在轮到我了。”
墨渊突然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吞噬了神植就能掌控它?你太天真了。”他张开双臂,枯瘦的身体像干枯的树皮,“神植的种子早在三百年前就种在了每个灵植师的体内,你吞噬了它,就等于吞下了那枚种子。”
林风脸色一变。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皮肤下浮现出一个翠绿色的符文,像藤蔓一样盘绕蔓延。符文亮起的一瞬间,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捏住,痛得半跪在地。
“看到了吗?”墨渊的声音带着嘲弄,“你不过是这个封印的最后一个零件。等你彻底炼化神植的力量,裂隙就会完全打开,主人就会归来。”
“那我就先炼化你。”
林风咬紧牙关,猛地站起来。他双手结印,体内的绿光像野火一样往外烧,每一寸皮肤都渗出血液和绿色的汁液。周围的灵植感应到他的力量,疯狂生长起来——地上的杂草变成半人高,路边的柳树粗了三圈,连墙角的苔藓都变成了墨绿色,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拦住他!”赵元庆吼道,“他要毁掉阵法!”
数十个灵植堂弟子冲上来,各种灵植铺天盖地地砸向林风。但那些灵植还没靠近他三丈,就像被抽干了生机,迅速枯萎凋零。林风脚下的地面裂开,根须像蛇一样钻出来,缠住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弟子的脚踝,把他们拖倒在地。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林风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现在靠近我,跟找死没区别。”
他身上的绿光越来越亮,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那不是愈合的迹象,而是力量在撕裂他的身体。神植的力量太强了,他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
“必须把它弄出来!”苏婉儿喊道,“不然你会爆体而亡!”
“我知道。”林风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我他妈的也没别的办法啊!”
他看向远处的裂隙,那道裂缝已经扩大了三倍,里面翻滚着黑红色的雾气。雾气的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缓缓睁开。
“献祭还没完成,”墨渊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但主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出晦涩的咒语。林风感觉自己体内的绿光开始失控,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去。
“老子种了这么多年的菜,”他嘶哑着嗓子,“还没见过哪个菜能吃了主人的!”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血落在手中的灵植上,灵植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绿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钻回了他的体内,在他经脉里疯狂涌动。
林风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皮肤裂开一道道口子,鲜血和绿色的汁液混合着往下淌。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指尖深深嵌入青石板。
“自杀?”赵元庆冷笑,“也好,省得麻烦——”
“闭嘴。”林风抬起头,眼眶里流出的已经不是血,而是翠绿色的液体,“老子还没死呢。”
他站起来,身上的裂口开始愈合,皮肤下流动的绿光也渐渐稳定下来。但那种稳定不是正常的平衡,而是像炸药被压成了块,随时可能炸得粉身碎骨。
“你现在就是一颗炸弹,”苏婉儿声音发颤,“随时会——”
“我知道。”林风打断她,“但我还有时间。”
他看向裂隙。雾气深处,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大半,瞳孔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它盯着林风,眼神里带着贪婪和饥饿。
“你就是那个祭品?”一个声音从裂隙中传出,沉闷得像敲击地底的钟,“味道不错,但还不够。”
“废话,”林风擦了擦嘴角的血,“老子又没种化肥。”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裂成蛛网状。周围的灵植疯长到两丈高,叶片上的符文像活了一样游走。
“既然你喜欢吃,那我就给你加点料。”
他猛地咬破十根手指,血滴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符文。符文砸进地面,整个灵植堂的灵植都开始共振,发出嗡嗡的声响。灵力像潮水一样涌入林风体内,他的身体又开始膨胀,皮肤裂开更多的口子。
“他在自爆!”赵元庆惊恐地喊道,“快跑!”
宗门弟子四散而逃,连墨渊都皱起了眉头,往后退了几步。但林风没有爆炸,而是把所有的灵力和神植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压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通体翠绿,表面流动着无数符文,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林风托着光球,踉踉跄跄地走到裂隙前。
“你不是要吃祭品吗?”他盯着裂隙里的眼睛,“我给你送来了。”
他把光球扔进裂隙。
光球没入雾气的瞬间,裂隙里爆发出刺目的绿光。那只眼睛猛地睁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得让所有人的耳膜都渗出血来。
“你——”墨渊脸色惨白,“你竟然敢——”
“敢什么?”林风转过身,脸上全是血,但笑得很灿烂,“敢炸了你们家主子?”
裂隙剧烈震动,墨色的雾气像沸水一样翻滚,那只眼睛在雾气中疯狂旋转,瞳孔里淌出黑色的液体。林风扔进去的光球在裂隙深处炸开,绿色的光芒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翠绿色。
但炸完之后,裂隙没有闭合,反而更大了一圈。
“不对,”苏婉儿脸色骤变,“它在吸收你的力量!你炸不死它,反而让它更强了!”
林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裂隙里那只眼睛,瞳孔里果然闪过一丝餍足的神色。墨渊站在不远处,嘴角勾起一个阴森的笑。
“你以为神植的力量是封印?”他声音低沉,“错了。神植的力量是钥匙。你吞噬了神植,就等于把钥匙吞进肚子。现在你把钥匙扔进去了,门就该彻底打开了。”
裂隙里传出诡异的笑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多谢你了,祭品。”那只眼睛盯着林风,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你让本王提前了三百年苏醒。”
林风感觉体内的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身体里的神植之力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牵引着往外流。他浑身发软,跪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操,”他骂了一句,“被坑了。”
墨渊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能逆天改命?你以为你能打破上古封印?天真。你从一开始就是祭品,从你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为主人的归来献祭。”
林风抬起头,瞳孔里已经没有了绿光,只剩下疲惫和绝望。
“穿越也是你们安排的?”
“当然。”墨渊蹲下身,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林风的头,“每一个穿越者都是主人精心挑选的祭品,你们的灵魂里都刻着封印的符文。你以为自己是在种菜?你是在为主人铺路。”
林风闭上眼睛。
裂隙里的笑声越来越响,黑红色的雾气从裂隙中涌出,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灵植堂。地面龟裂,房屋倒塌,灵植被侵蚀成黑色的焦炭。
苏婉儿被雾气卷到半空中,她挣扎着喊道:“林风!快想办法!不然所有人都得死!”
“我能有什么办法?”林风苦笑,“连命都被安排好了。”
“不,”墨渊摇摇头,“你还有最后一个用处。”
他伸手,五指弯曲,对准林风的心脏。
“主人需要你体内的最后一道封印。你死了,封印就彻底解开了。”
林风看着那只手,突然笑了一下:“那你们知不知道,封印为什么是活的?”
墨渊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封印是有意识的,”林风说,“我吞噬神植的时候,它的意识想夺舍我。”
“然后呢?”
“然后——”林风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重新变成翠绿色,“被我吃了。”
他口中喷出一根翠绿的藤蔓,藤蔓像长矛一样刺穿墨渊的胸膛。墨渊低头看着胸口的窟窿,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你……你怎么还有力量……”
“因为那个封印,”林风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它告诉我一个秘密。”
他看向裂隙里那只疯狂转动的眼睛。
“你根本不是什么上古邪物,”林风一字一顿地说,“你只是一个逃兵。上古大战的时候,你被封印在自己的灵植里,逃到了这个世界。你现在回来,不是要吞噬这个世界,是要回去继续打那场仗。”
那只眼睛猛地收缩,笑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封印,”林风指着自己胸口,“就是你自己的灵植。它被你的敌人改造了,变成了你的牢笼。所以你才需要穿越者的灵魂来破解封印,因为只有异世界的灵魂,才能绕过那个改造。”
墨渊倒在地上,嘴角流着黑血:“那又怎样……主人苏醒,这个世界迟早要——”
“不,”林风打断他,“它苏醒不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里重新长出一株嫩芽。嫩芽迎风生长,转眼变成了那株神植的模样,但这一次,叶片上的符文变成了金色。
“因为你的灵植,”林风说,“现在是我的了。”
裂隙深处,那只眼睛剧烈颤抖起来,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的神色。黑红色的雾气开始倒灌回裂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回拖拽。墨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化为齑粉,从脚底开始一寸寸碎裂。
“不……不可能……”他嘶吼着,“主人不会输的——”
林风没理他,而是盯着裂隙里那只眼睛,缓缓举起手中的金色灵植。
“你不是想吃祭品吗?”他咧嘴一笑,“那尝尝这个——老子用你的灵植种出来的,加了点料。”
灵植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化作一道光柱直冲裂隙。那只眼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瞳孔里淌出黑色的血。裂隙剧烈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最后“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光点。
光点散尽,灵植堂恢复了平静。
但林风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金色灵植,叶片上符文流转,隐隐映出一个古老的坐标——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一个正在燃烧的世界。
“逃兵?”他喃喃自语,“那老子这个花盆,怕是要换个地方种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