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林墨来不及包扎，攥紧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碎片，拉着苏晴从镜影会地下室的裂口冲出来。身后传来镜灵大军的嘶吼——扭曲的人脸从墙壁里挤出，无数条惨白的手臂抓向他们的脚踝。
“左边！”苏晴甩出一串符纸，黄纸在空中炸开金芒，逼退追来的恶灵。
两人拐进巷道，林墨踹翻垃圾桶挡住去路。心脏狂跳，肺里火辣辣的疼。他低头看手中的碎片——半透明，边缘光滑，里面隐约流动着血色丝线。那是父母魂魄所化的碎片，触感温热，像活物。
“他们追上来了。”苏晴脸色苍白，额角渗出汗珠，银丝在发间格外刺眼。
话音未落，街对面的便利店传来尖叫声。玻璃门炸裂，一个浑身焦黑的人形爬出来，嘴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低吼。街道上，汽车的警报声此起彼伏，路灯忽明忽灭，影子在墙上扭曲成各种恐怖的形状。
林墨咬牙：“封印必须在天黑前完成。”
手机震动。是张叔传来的消息：城西三个街区失守，镜灵实体化数量暴增，警方已封锁区域。附带的视频里，无数无脸人从下水道爬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路人四散奔逃，有人被拖进井口，惨叫声淹没在喇叭声里。
苏晴抓住他的胳膊：“去我家。地下室有爷爷留下的封印阵图。”
两人狂奔。街边的橱窗里，镜子映出他们的倒影——但倒影在笑，嘴角裂到耳根。林墨移开视线，不敢多看。古镜的力量正在扩散，现实世界与镜中灵异世界的边界越来越模糊。
奔跑中，碎片突然发烫。
林墨停下脚步，掌心传来灼痛。碎片里的血色丝线剧烈翻涌，像要挣脱束缚。他听到声音——父亲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墨儿……时间不多了……”
“爸？”林墨攥紧碎片，声音发抖。
“镜……镜界降临……我们撑不住了……”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杂音，“封印……需要三个献祭者……用血……用魂……”
林墨脑袋嗡地炸开。献祭者？什么献祭者？
“快走！”苏晴拽他继续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整齐。林墨回头，瞳孔骤缩。街道尽头，黑压压的镜灵大军正缓慢推进，领头的是那个戴青铜面具的头目，面具下的眼睛泛着幽绿的光。
“你们跑不掉的。”头目的声音像金属摩擦，“明日午夜，镜界降临，所有人都将成为祭品。”
苏晴甩出最后几张符纸，符纸在空中燃成火墙。两人趁机钻进最近的居民楼，从后门出去，七拐八拐来到她家属院。老旧的单元楼里，电梯已经停了，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
苏晴打开房门，一股霉味扑来。屋里堆满杂物，墙上贴着各种符咒和八卦图。她推开客厅的地毯，露出一个暗门，拉开来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地下室宽敞，四面墙壁画满符文。中央摆着一张石台，台面上刻着复杂的阵图，边缘镶嵌着几块破碎的镜片。
林墨把父母碎片放在阵图中央。碎片刚触到石台，阵图就亮起微弱的蓝光。其它四块碎片从苏晴包里飞出来，自动排列在阵图的五个方位。
“还差最后一块。”苏晴说，“爷爷当年留下的核心碎片。”
林墨记得。那块碎片在爷爷失踪前被他带走，没人知道在哪里。但刚才父亲的声音提到过——三个献祭者。
“你家老宅。”苏晴说，“你父母不是说最后碎片在那里吗？”
林墨摇头：“进去过了，什么都没有。”
“那肯定还有没找到的地方。”苏晴说着，手指在阵图上划过，“这个封印阵需要五个献祭者，用血激活。但我们只有两个人。”
门外传来撞击声。木质房门在颤抖，门板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他们来了。”林墨看向石台，大脑飞速运转。
苏晴笑了，笑容里带着绝望：“我爷爷说过，封印古镜的灵魂碎片，必须有足够的怨念来抵消。那些镜灵，本身就是怨念的集合体。”
“所以？”
“所以，只要能困住那些镜灵，用它们的怨念来做献祭……”
林墨明白她的意思，可这根本不可能。镜灵大军成千上万，地下室的封印阵根本容不下那么多。
撞击声更响了。门板裂开一道缝，惨白的手指从缝隙里伸进来。
“想办法拖住他们。”林墨从包里翻出爷爷留下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镜界降临，万物归虚。献祭者三，一为血亲，二为仇敌，三为执念。
血亲……仇敌……执念……
他抬头看苏晴，苏晴正在往符纸上画阵。她的手在抖，银丝比之前更多了。
“你……”林墨喉咙发紧，“你还能撑多久？”
苏晴没回头：“够完成封印就行。”
门板炸裂。镜灵大军涌入，领头的是那个女孩——穿血污白裙的女孩，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她身后，是张叔、镜像，还有那个戴青铜面具的头目。
“林墨哥哥，我来找你了。”女孩的声音甜腻，却让林墨浑身发冷。
苏晴把最后一张符纸贴在阵图边缘，阵图亮起刺目的金光。金光形成光罩，将林墨和她笼罩在内。镜灵们撞上光罩，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没用的。”头目站在光罩外，面具下的眼睛盯着林墨，“这个封印阵需要五个献祭者，你只有两个。等你找到另外三个，镜界早已降临。”
林墨不理会他，继续研究笔记。翻到最后一页，他发现一行小字：执念献祭，需以魂魄为引。血亲献祭，需以血脉为桥。仇敌献祭，需以仇恨为锁。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晴。
苏晴正在咳血，嘴角挂着血迹。她看到林墨的眼神，笑了笑：“别想了，我不会让你献祭的。”
“苏晴……”
“我找了你二十年。”苏晴擦掉嘴角的血，“从被爷爷收养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只有一个任务——保护你，完成封印。”
林墨愣住了。
“你爷爷是我爷爷的师兄，两家早有约定。”苏晴靠在石台边，“我觉醒的血脉，就是为了这一刻。”
光罩外，镜灵们开始攻击。头目伸手，手掌贴上光罩，光罩开始龟裂。女孩在笑，张叔在摇头，镜像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墨。
“时间到了。”头目说。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声音。那声音古老、冰冷，像从地狱深处传来：“明日午夜，镜界降临。所有人，都将成为祭品。”
声音传遍全球，每个角落都能听到。街道上的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天。鸟群惊慌飞散，狗开始狂吠。整个世界陷入死寂。
林墨攥紧碎片，碎片里的血色丝线开始消散。
“不……”他感觉到碎片在变轻，父母的气息在消退。
苏晴扑过来，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碎片上。血滴渗入碎片，丝线停止消散，但还在慢慢变淡。
“我撑不了多久。”苏晴脸色惨白，“你必须在碎片完全消散前找到第三个献祭者。”
林墨看着阵图，看着碎片，看着苏晴。他笑了，笑得苦涩。
“我知道第三个献祭者是谁了。”
苏晴愣住：“谁？”
林墨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一块碎片，划破手掌。血滴落在阵图上，阵图剧烈震动。他抬头，看向光罩外的镜像。
镜像也在看他，眼神复杂。
“来吧。”林墨说，“你我本为一体，你是我在镜中的执念。用你的命，换他们的命。”
镜像沉默片刻，笑了：“你终于明白了。”
他走向光罩，身体穿透明亮的光幕。镜灵大军想要阻拦，但被头目制止。头目静静看着这一切，面具下的眼睛闪烁不定。
镜像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林墨握住他的手。掌心里，两股力量交融。镜像的身体开始变淡，像融化的玻璃。
“林墨哥哥！”女孩尖叫，“不要！”
但已经晚了。镜像化作光点，融入阵图。阵图亮起刺目的金光，五个方位同时升起光柱。光柱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阵。
天空中，恶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愚蠢！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镜界降临？”
林墨没有理会，而是看向父母碎片。碎片里的血色丝线已经稳定，不再消散。他终于明白，第三个献祭者不是苏晴，不是他自己，而是镜中的执念——他的镜像。
镜像在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话：“老宅地下，第三块砖下。”
林墨转身，冲出地下室。
苏晴想追，但被阵图困住。林墨的声音传来：“等我回来！”
他跑到老宅，砸开第三块砖。砖下是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块黑曜石般的碎片。碎片入手冰冷，里面封着一个人影——是爷爷。
“墨儿……”爷爷的声音虚弱，“对不起……我当初不该把碎片藏起来……”
林墨没时间理会，拿着碎片跑回地下室。阵图还在运转，光罩里的镜灵大军在挣扎。头目已经不在，但女孩还在，张叔还在。
他把碎片放在阵图中央。五个献祭者到位，阵图开始收缩。光柱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镜灵大军被吸入漩涡，发出凄厉的惨叫。
天空中，恶灵的声音变得愤怒：“你们会后悔的！明日午夜，镜界降临！”
林墨抬头，看着漩涡，看着被吸入的镜灵。突然，他看到漩涡深处，有一面镜子——那面完整无缺的古镜，镜面闪着幽光。
镜子在笑。镜中的倒影，是林墨自己。
倒影在说：“你以为赢了？”
林墨猛地后退，但已经晚了。漩涡开始反转，被吸入的镜灵被吐出来。它们比之前更强大，更扭曲，脸上带着狞笑。
头目从漩涡中走出，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脸——那是林墨父亲的脸。
“我等你很久了。”父亲说，声音冰冷，“封印古镜的唯一方法，是让镜主成为镜灵。而你，就是下一个镜主。”
林墨脑袋嗡地炸开，迈开腿想跑，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苏晴扑过来，抱住他：“不要！”
父亲笑了：“来不及了。明日午夜，镜界降临。而你，将成为镜子的主人。”
天空中，恶灵的声音再次回荡：“明日午夜，镜界降临。”
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个声音——是林墨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