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袋封口早已开裂,泛黄的纸张边缘卷曲,编号栏里烙着一串数字——
9547。
林默的手指僵在半空。这个编号他见过——在梦里,在那些永远无法拼凑完整的记忆碎片里。一个纯白房间,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在他眼前晃动,用冰冷的仪器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灼烧般的刺痛。
“实验体9547,基因融合度百分之七十三。”
“实验体9547,意识与虫族基因产生共鸣。”
“实验体9547——苏醒。”
他猛地合上文件,指尖掐进掌心,疼痛将那些画面逼退。可文字已经烙进眼球,每一个字符都在视网膜上燃烧。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偶然觉醒虫语者的人。
他是被制造出来的。
从一开始就是。
林默盯着文件袋上的编号,指节泛白。纸张的边角刺破了他的皮肤,血珠渗出来,他却像没有感觉。
“基因调试记录……神经重塑报告……意识植入实验……”他一页页翻过去,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念诵某个早已写好的判决书,“所有数据都在这里——我的脑电波图谱,神经反射阈值,甚至……预期的寿命曲线。”
最后一页,有一行潦草的手写备注。
“实验体9547出现情感依赖倾向,疑似记忆残存导致。建议在下一阶段进行情感剥离手术。”
手术日期——空白的。
为什么是空白的?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向试验台,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实验室里回荡。他抓起文件袋,开始疯狂翻找其他箱子、抽屉、铁柜。灰尘飞扬,纸张散落一地。
必须找到答案——谁做的?为什么?他记忆里那个纯白房间,那些穿白大褂的人,他们是谁?还活着吗?
“林默!”
苏小雨的声音从走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动作一滞,把文件袋塞进怀里,转身看向门口。
苏小雨跑进来,脸色苍白,胸口起伏着,额头上还留着之前包扎的纱布印记。她看见满地散落的文件,看见林默的表情,脚步顿住了。
“你……找到了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冷却。
“你以前来过这里?”他问。
苏小雨愣住了:“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他抓起文件袋,纸张在手中哗啦作响,“我成为虫语者不是偶然,是实验!是被人设计好的!你知道对不对?你一直在瞒着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小雨后退一步,“我跟你一样,是来到这个遗迹才……”
“放屁!”林默一拳砸在试验台上,铁板凹陷下去,“你说你是逃难到钢铁堡垒的,说得轻巧,但你从来没说过怎么知道这个实验室的位置!怎么知道这里有真相!”
苏小雨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默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底最后一点温度被抽干了。
“你也是他们的人,对不对?”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沙砾摩擦过喉咙,“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帮我,都是在监视我?”
“不是!”苏小雨终于找回声音,冲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我是真的想帮你!但我……”
“但你怎么?”
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却说不出话来。
林默甩开她的手,冷冷道:“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我……”苏小雨垂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是……我父亲曾是这里的安保主管。”
林默瞳孔骤缩。
“三年前,他带我从这里逃出去,但他受了重伤,临死前让我记住这个地方,说……说会有一个人来这里,让我跟着他,保护他。”
“那个人是我?”
苏小雨点点头,眼泪滚落下来:“但我不知道这些文件的内容!我只知道你是特殊的,是父亲让我……”
“所以你跟着我,不是因为关心我,不是因为相信我的虫巢能救人——只是因为别人让你这么做。”林默一字一句,“我不过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任务。”
“不是的!”苏小雨哭出声,“我后来是真的……”
“够了。”
林默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
“你走吧。”
苏小雨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你回营地,或者回钢铁堡垒,随你去哪里。”林默的声音毫无波澜,“别再跟着我。”
“林默……”
“我说——够了!”
他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像被困住多年的野兽终于破笼而出。实验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天花板上,那些蛰伏的虫卵开始颤动。
苏小雨被他眼中的杀意骇得后退两步,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住体内翻涌的力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出去。”
苏小雨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转身跑出实验室。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默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些被纸张割破的伤口——血已经凝固,结成深褐色的痂。
他想起那些记忆碎片,纯白房间、消毒水气味、白大褂人影。想起那个编号,9547——它不是一串数字,是他的名字,是他的宿命,是他从出生起就被烙下的印记。
“情感剥离手术……”
他低喃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他们想抹去他的感情,把他变成只会战斗的武器。
他们差点成功了。
但他还记得——记得阳光穿过林间缝隙的样子,记得风吹过麦田的声音,记得苏小雨第一次对他笑时,那双眼睛里的温度。
不。
那些都不能被夺走。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走廊尽头,苏小雨靠在墙壁上,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自己应该走,应该彻底消失在林默的世界里,可她迈不动脚步。她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话——
“孩子,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对是错,只有活下来和死掉。那个男孩……他会改变一切,你要帮他,保护他,直到……直到你确定他不再需要你。”
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已经失去焦距,但他的手一直抓着她的手腕,抓得生疼。
她以为她做到了。
她以为她真的在保护他,在帮他。
可今天她才明白——她帮不了他。
他不需要任何人。
苏小雨擦干眼泪,看向走廊尽头那道紧闭的铁门。
她还有一件事要做——找到真相。不是为了林默,是为了她自己。
她转身,朝实验室更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某种倒计时。
林默站在文件散落的房间里,指尖捏着一份发黄的记录,目光停留在日期栏上——那是最早的一次实验记录,时间比他记忆中的还要早。
他以为他是二十岁觉醒虫语者能力。
可记录显示——从他记事起,基因调试就已经开始。
他的一生,都是假的。
林默将记录单塞进怀里,提起背包,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东西——走廊尽头,天花板的角落里,一个黑色的半球形物体正微微转动,镜面反射着走廊尽头的光。
林默脚步一滞。
那是摄像头。
有人一直在监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