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
“第四层侧写,你父亲还活着。”
他的手没有落下。
这句话用他的侧写逻辑写成——精确到标点符号的排列方式,连空格的使用都和他如出一辙。就像照镜子,只不过镜子那头站着的人,正冲他笑。
“他在挑衅你。”陈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他在告诉你,他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林默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的十六个字,脑海里飞速运转。这不是普通的挑衅,这是测试——测试他是否还按既定路线走。如果他现在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就等于告诉对方:你的布局依然有效。
“他在逼我选。”林默的声音很轻,“要么追这条线,钻进他设好的圈套;要么放弃,眼睁睁看着线索断掉。”
“那你选哪个?”
林默的手指终于落下,敲击键盘调出警局内部的监控系统。
“我选第三条路。”
监控画面快速切换,从大厅到走廊,从走廊到地下车库。林默的眼睛一帧一帧地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出现在画面中的人影。
“你在找什么?”陈锋凑过来。
“他既然能精准地把信息发到我电脑上,说明他就在警局里。”林默语速极快,“而且,他一定在某个监控探头前停留过,确认我的反应。”
画面定格。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技术科走廊。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推着清洁车,头压得很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林默放大画面,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人的身形,走路的姿态,甚至推清洁车时左肩比右肩略高的习惯性动作——
“不可能。”陈锋的声音变了调,“这是——”
“方媛。”林默打断他,声音出奇平静,“技术科的方媛。”
画面中的“方媛”推着清洁车拐进楼梯间,消失不见。三分钟后,林默的电脑上就收到了那条信息。
陈锋一把抓起配枪:“我去控制她。”
“站住。”林默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陈锋脚步一顿。
“真凶为什么要把方媛暴露给我?”林默转过身,眼神灼热,“如果他真的了解我的侧写逻辑,就一定知道我会调监控,会找到这个画面。他故意让我看见方媛。”
“你是说——”
“方媛要么是替罪羊,要么已经被替换。”林默飞快地调出方媛的排班表,“她昨晚值夜班,今早八点才走。而这个画面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按照正常排班,她应该在技术科做数据备份。”
陈锋的眉头拧紧:“所以呢?”
“所以,如果她是真的方媛,她为什么要伪装成清洁工去走廊?”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如果她是假的,那真的方媛在哪?”
话音未落,林默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方媛。
林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接。”陈锋压低声音,“看看她说什么。”
林默按下免提键:“喂?”
“林队,我查到一个重要线索。”电话那头是方媛的声音,略带急促,“你父亲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城西废弃化工厂。我把坐标发给你。”
林默和陈锋对视一眼。
“你在哪?”林默问。
“我在技术科,刚做完数据比对。”方媛的回答没有任何破绽,“这个坐标是芯片最后一次上传信号的位置,应该不会有错。”
“好,我知道了。”
林默挂断电话,脸色铁青。
陈锋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是连环套。他知道你会查监控,所以让你看见方媛;然后让方媛给你打电话,确认这个线索。你如果不去,他会觉得你识破了;你如果去了,就正中下怀。”
“所以,我必须去。”林默站起身,语气里没有犹豫,“但不是按他的剧本走。”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真凶的侧写特征——思维模式、行为习惯、心理画像。每一笔都像刀刻,每一句都是血泪。
“他会以为我按他设定的路径,去城西化工厂。”林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决绝,“所以我偏不去。”
“那你去哪?”
林默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
“他的弱点。”
陈锋盯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抽搐:“你找到他的弱点了?”
“不是找到,是推出来的。”林默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他用我的侧写逻辑反制我,说明他必须完全理解我的思维模式。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理解一个人的思维模式,就意味着要进入那个人的心理状态。”林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而他越深入我的心理状态,就越容易被我的逻辑反向影响。这就好比两个棋手下棋,你模仿对方的棋路,最后就会失去自己的风格。”
陈锋沉默了几秒:“所以,他现在已经被你的思维模式影响了?”
“不止。”林默拿起外套,“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从心理学角度看,叫做‘认同性投射’。他把自己代入我的角色,用我的方式思考,然后反推我的下一步行动。但正因为如此,他的行动逻辑里,一定会留下我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
“他会在我常去的地方留下线索。”林默推开门,“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已经把自己当成我了。”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
林默快步走向电梯,陈锋跟在身后。
“那我们现在去哪?”陈锋问。
“去我父亲的老房子。”林默按下电梯按钮,“那是他最近一次出现在我侧写里的时候,留下的最后记忆点。”
电梯门缓缓打开。
林默刚要迈步,余光瞥见电梯角落的地面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弯腰捡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但也比我想象中更蠢。”
字迹和林默的一模一样。
陈锋倒吸一口凉气:“他就在附近!”
林默没说话,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老房子的地下室里,有你要的答案。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确定身边这个人,还是你的搭档吗?”
林默的手一僵。
纸条从指间滑落。
陈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在挑拨离间。”
“我知道。”林默弯腰捡起纸条,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陈锋的瞳孔猛然收缩:“林默,你他妈什么意思?”
“你从第46章开始,就一直跟在我身边。”林默缓缓抬起头,“每次我找到关键线索的时候,你都在场。每次真凶出现的时候,你都能脱身。每次我陷入绝境的时候,你都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陈锋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你提出的那个自杀式方案。”林默的声音越来越冷,“为什么会那么精准地命中真凶的弱点?”
“因为我是你的搭档!”陈锋吼道,“我和你在一条线上追了这么多年,我了解他的犯罪模式!”
“是吗?”林默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定位软件,“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手机信号,和真凶发来信息时的IP地址,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陈锋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走廊里陷入死寂。
林默盯着陈锋,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
“我给你三秒钟解释。”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三——”
“林默,你听我说。”陈锋举起双手,声音急切,“那个定位软件是假的。方媛给我的时候就说过,这个软件只能追踪到基站信号,不能精确到个人。IP地址可以伪造,基站信号也可以篡改——”
“二——”
“操!”陈锋猛地放下手,“你要开枪就开枪,但我他妈不是凶手!”
林默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动。
他盯着陈锋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是一双愤懑、委屈、不甘的眼睛。没有心虚,没有闪躲,没有那种猎手逼近猎物的从容。
林默缓缓松开扳机。
“你说得对,那个软件确实不能作为证据。”他收起枪,“但我必须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手机里,最后一个拨出的号码是什么?”
陈锋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林默立刻警觉起来。
“最后一个拨出的号码……”陈锋的声音在发抖,“是我家座机。但我不记得我打过这个电话。”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把夺过陈锋的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号码——确实是陈锋家里的座机号。通话时长只有三秒。
“你什么时候打的?”林默问。
“我不知道。”陈锋的额头冒出冷汗,“我昨天白天一直在外面,晚上回警局加班,根本没时间回家——”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方媛。
林默和陈锋对视一眼,林默按下免提键。
“林队,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方媛焦急的声音,“我在城西化工厂发现了……发现了陈锋的物品。他的警员证、配枪,还有一件沾满血的警服。”
陈锋的脸色瞬间惨白。
林默的手在发抖。
“我马上到。”林默挂断电话,看着陈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默转过身,走向电梯。身后传来陈锋的声音:“林默,你真的信吗?”
林默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关闭。
站在电梯里,林默闭着眼睛,脑海里飞速运转。方媛的话,纸条上的字,陈锋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所有线索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精心排练过的剧本。
电梯停在一楼。
林默睁开眼,刚要迈步,余光瞥见电梯角落里放着一个信封。
他弯腰捡起来。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是方媛的工作证,照片上的人却是陈锋的脸。
照片背面写着:
“你以为最危险的人是嫌疑人,其实最危险的人,是你的搭档。”
“你以为方媛在帮你,其实她才是真凶。”
“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决定——是去救你父亲,还是来抓我。”
“我等着你。”
林默盯着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又是一次测试。
如果他把照片当成证据,去抓方媛,那就会落入陷阱;如果他不信,继续追查父亲的下落,同时还要提防身边的所有人——包括陈锋。
因为真凶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他可以完美地模仿任何人的行为模式。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照片装进口袋。
他打开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妈。”林默的声音很轻,“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