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拇指死死按住手机屏幕,照片里的脸像一把刀,剜进他记忆深处。
王德发。父亲旧案的车间副主任,十年前失踪,所有人以为他死了。可现在,这张脸出现在真凶发来的拼图上——血红的数字覆盖在照片上:33。
三秒前,地下室传来陈锋的呼救声。三秒后,小赵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腰。
“别动。”
林默没有动。他的目光钉在手机屏幕上,王德发的眼睛像两枚黑色的图钉,钉进他的视网膜。照片背景模糊,但能看出是一间地下室——墙上挂着铁链,地面有水渍。
和陈锋被关的地方一样。
“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林默的声音出奇平静。
“重要吗?”小赵在身后冷笑,“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去救陈锋,王德发会消失,你永远找不到他。二,去找王德发,陈锋的心脏监测仪会在十分钟后归零。”
林默的拇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他在数时间。
从接到陈锋的求救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分钟。从陷阱中脱身到现在,三分钟。从看到这张照片到现在,十秒。
他需要更多信息。
“王德发十年前就死了。”林默缓缓转身,小赵的枪口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始终对准他的胸口,“我在档案室查过他的死亡记录,车祸,当场死亡,有尸体,有法医报告。”
“那具尸体是谁的?”小赵的笑容扭曲,“你父亲?还是某个流浪汉?”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们杀了王德发,然后用他的尸体冒充另一个人?”
“聪明。”小赵的枪口点了点,“可惜不够聪明。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问的,然后他就死了。”
林默的拳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冷静。
“所以王德发还活着?”
“活着。”小赵说,“但他很快会死。如果你选择救陈锋的话。”
林默盯着小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他做出错误的选择。
林默突然笑了。
“你撒谎。”
小赵的瞳孔微缩。
“王德发已经在你们手里了。”林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如果你们想杀他,早就杀了,不会等到现在。你们需要他活着,需要他的口供,或者需要他指认什么人。”
小赵的枪口抖了一下。
“所以这张照片只是个饵。”林默继续说,“真正的选择从来不是救陈锋还是追王德发。真正的选择是——我信不信你。”
“你他妈在胡说什么?”
“我在说,陈锋根本不在那间地下室。”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刀,“你们用录音循环播放他的呼救声,引我进去。但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具尸体,还有一个定时炸弹。”
小赵的脸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进去了。”林默说,“在你用枪指着我之前,我已经进去过了。”
小赵的眼睛瞪大,枪口剧烈抖动。
“不可能!我一直在门口——”
“你一直在门口看着我?”林默打断他,“那你应该看到我进去了,也应该看到我出来了。”
小赵的嘴唇哆嗦,手指扣在扳机上。
“你、你什么时候——”
“在你接电话的时候。”林默说,“那个电话是谁打的?让你分神,好让我有时间做点小动作?”
小赵的额头冒出冷汗。他的眼神开始游离,像在寻找什么。
林默知道他在找什么。
在找那个真正的陷阱。
“陈锋在哪里?”林默问。
“我不知道。”小赵的声音发颤,“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颗棋子——”
“棋子不会知道这么多。”林默向前一步,枪口几乎抵住他的胸口,“谁指使你的?”
小赵后退一步,枪口仍然对准林默。
“我不能说。”
“那陈锋会死。”
“你不说,他也会死。”小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你看到了那张照片,对吧?心脏监测仪,上面有陈锋的名字,有他的心跳数据。十分钟后,那个数据会归零。”
林默的瞳孔收缩。
“你们给他注射了什么?”
“一种神经抑制剂。”小赵说,“会让他的心跳越来越慢,直到停止。解药只有一份,在真凶手里。”
“真凶是谁?”
“我不知道。”
“那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林默的声音很平淡,但小赵像被抽了一巴掌,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想杀我?”
“我不会杀你。”林默说,“但真凶会。因为你已经暴露了。”
小赵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被抛弃了。”林默一步步逼近,“真凶让你来拖住我,让你用枪指着我,让我在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但你失败了,你没有让我犹豫,反而让我找到了破绽。”
小赵的枪口在发抖。
“所以现在,你是弃子。”林默说,“真凶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他会杀你灭口,就像杀王德发一样。”
“你胡说!”
“那为什么你的电话响了?”
小赵一愣,低头看向口袋。
手机在震动。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颤抖着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林默说。
小赵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小赵,任务完成。你可以走了。”
小赵的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像要说什么。
但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机掉在地上。
林默冲过去,扶住小赵倒下的身体。
他的后颈上,插着一根细小的针管。
毒针。
林默抬头,看向四周。废弃医院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风从破窗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
真凶就在附近。
他放下小赵的尸体,捡起手机。电话还没挂断,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林默。”那个声音说,“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林默没有说话。
“但你不够快。”声音继续说,“陈锋的心脏监测仪显示,他的心跳已经降到每分钟四十次。再过六分钟,就会降到零。”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做出选择。”声音说,“你现在有三个选择。一,去找陈锋,救他。二,去找王德发,问他当年的真相。三,来找我。”
“你会在哪里?”
“我在你身后。”
林默猛地转身。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身形高大,穿着蓝色工装,秃顶。
张建国。
不,不是张建国。张建国已经死了,死在二十年前的火灾里。
但那张脸,那个身形,那身衣服——
“你猜对了。”那个人说,“我不是张建国。”
林默盯着那张脸,试图在记忆中找到对应。
“我是王德发。”
林默的脑子嗡了一声。
王德发?那个被灭口的证人?那个照片里的人?
“不可能。”林默说,“你刚才说——”
“我说我在你身后。”王德发笑了,露出黄色的牙齿,“我没说我是谁。”
林默的思维飞速运转。
如果小赵是弃子,那王德发呢?
他也是弃子。
“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想看看你。”王德发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林默三米的地方,“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聪明。可惜,太聪明的人都活不长。”
“我父亲怎么死的?”
“被烧死的。”王德发说,“就像张建国一样。”
林默的心跳加速。
“二十年前那场火灾,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父亲发现了账目有问题。”王德发说,“他去找厂长理论,然后厂里就着火了。他死在里面,厂长也死了。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个意外。”
“但这不是意外。”
“当然不是。”王德发说,“是你父亲自己放的火。”
林默愣住了。
“什么?”
“你父亲发现账目有问题后,去找厂长。厂长承认了,但说这是省厅的意思。你父亲不服,说要举报。然后厂长就威胁他,说如果他敢举报,就杀你和你母亲。”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所以你父亲选择了自杀。”王德发说,“他放了一把火,把自己和厂长烧死在办公室里。这样,厂长死了,证据也烧了,没人会追究。你和你母亲就能活下来。”
“这不可能……”
“这是事实。”王德发说,“你父亲让我告诉你,他对不起你。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但他别无选择。”
林默的手在发抖。
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被害死的。他一直以为那场火灾是阴谋,是有人要灭口。
可现在,真相却是这样。
父亲是自杀的。
为了他和母亲。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默的声音嘶哑。
“因为时间不多了。”王德发说,“陈锋还有四分钟。”
林默猛地回过神来。
“陈锋在哪里?”
“你跟我来。”
王德发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
林默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废弃医院的走廊,走下楼梯,来到地下室。
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张病床,陈锋躺在上面,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心电图屏幕上,一条虚弱的曲线在跳动。
旁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你来了。”那个人说,“比我想象的慢。”
林默盯着那双眼睛。
他见过这双眼睛。
在哪见过?
“你是——”
“我是你父亲。”
林默的脑子像被雷劈中。
不可能。
不可能!
“我父亲已经死了!”
“你确定?”那个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脸。
和林默一模一样的脸。
林默后退一步,背撞在墙上。
“你、你——”
“我是你父亲的孪生弟弟。”那个人说,“你从来没听你父亲提过,对吧?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他不想让你知道,他有一个在监狱里服刑的弟弟。”
林默的脑子一片空白。
“二十年前,你父亲替我去死了。”那个人说,“他烧死了自己,让我顶替他的身份活着。他以为这样能保护你。但他错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看到了真相。”那个人说,“她看到了那天的火灾,看到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她知道了真相,所以她要举报。所以我只能杀了她。”
林默的呼吸停止了。
“你杀了我母亲?”
“不是我。”那个人说,“是马国良。他派人去杀你母亲,但出了意外,你母亲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在哪里。也许死了,也许还活着。”
林默的手在颤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相。”那个人说,“你父亲为了你牺牲了自己。你母亲也为了你牺牲了自己。他们都爱你。但他们都不了解你。”
那个人举起注射器。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陈锋绑在这里吗?”他说,“因为我想让你体验一下,看着重要的人死去是什么感觉。”
林默冲向病床。
但王德发一把抱住了他。
“别动。”王德发的声音很平静,“他已经注射了抑制剂,再过三分钟,他就会死。”
林默拼命挣扎,但王德发的力气出奇的大。
“放开我!”
“不放。”王德发说,“这是你父亲让我做的。他要让你体验一下,失去的感觉。”
心电图上的曲线越来越慢。
陈锋的脸色发青,呼吸越来越微弱。
林默的眼睛充血。
“你们这群畜生——”
“畜生?”那个人笑了,“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就死了。”
林默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五十九秒。
五十八秒。
五十七秒。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陈锋是他的搭档,是他唯一的战友。如果陈锋死了——
“时间到了。”那个人说。
心电图发出刺耳的警报。
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林默的腿发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不——”
“对不起。”那个人说,“但你必须学会承受。”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王德发松开林默,也转身离开。
林默跪在地上,看着陈锋的尸体。
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有哭出声。
因为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真凶还在外面。
王德发还活着。
那个人还活着。
他必须站起来。
必须抓住他们。
为了陈锋。
为了父亲。
为了母亲。
为了所有死去的人。
林默擦干眼泪,站起来。
他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滑动。
一条信息发出去。
然后他转身,走出地下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他们跑了。
但没关系。
林默知道他们去哪。
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那个人的指纹,和父亲旧案现场的指纹一模一样。
那个人的DNA,和父亲的一样。
那个人的脸,和父亲的一样。
但那个人不是他父亲。
那个人是——
林默的头猛地抬起。
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新信息。
上面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心脏监测仪的照片。
上面显示着一条直线。
下面写着:
你猜对了。但陈锋已经死了。下一个是你母亲。
林默的手在发抖。
母亲还活着?
还是——
另一个陷阱?
他必须找到答案。
必须抓住那个人。
必须救出母亲。
林默盯着屏幕,眼神变得冰冷。
他知道该怎么做。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追查线索的侧写师了。
他现在是猎人。
而猎物,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