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铁门,铁锈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黑暗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他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满是污渍的水泥地面。走廊尽头,一个被绳索绑在椅子上的身影让他瞳孔骤缩——陈锋。
“别过来。”陈锋的声音沙哑,嘴角挂着血丝,“地上有——”
话音未落,林默已经踩到了什么东西。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他低头看去,一枚手雷的保险栓正滚落在脚边,而绊索就藏在距离地面五公分的阴影里。
“触发式炸药。”陈锋费力地抬起眼皮,“你每走一步,都可能——”
林默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柱贴着地面扫过。蛛网般的细线从走廊两端延伸,缠绕在陈锋的椅子腿上。他数了数,七根绊索,每一根都连着墙壁里的金属装置。
“拆除设备呢?”林默问。
“没工具,五分钟前刚醒来。”陈锋咳出一口血沫,“我说林默,你就不能带个拆弹组来?”
林默没回话。他掏出手机,信号图标在右上角闪烁了两下,然后消失。地下室屏蔽了移动网络。他盯着陈锋身后那道半开的铁门——从门缝里透出的光来看,那是另一个房间。
“他要你过去。”陈锋突然说,“我醒的时候,手机在旁边放着录音,他说——”
“他说什么?”
“‘林默同志,欢迎来到最后的拼图。’”陈锋模仿着某种阴冷的语调,“‘你面前有两条路:救搭档,或者抓我。选错了,都会死。’”
林默的指节捏得发白。他从兜里掏出便携式万用表,开始检测绊索的电阻值。每一根都是并联电路,切断任何一根都会让其他线路同时触发。这种拆弹方式他见过——十年前,父亲的卷宗里夹着一张相似的电路图。
“当年水厂爆炸案,用的就是这种触发装置。”林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爸在报告里写过,这种并联式绊索需要主控器同步切断,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需要三十分钟以上的单独拆解。”林默抬起手腕,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而真凶给的是二十分钟。”
陈锋沉默了三秒,突然笑了:“那就别管我。”
“闭嘴。”
“我说真的。”陈锋的声音很平静,“你追了这案子十年,林默。你爸的死,那些失踪的人,还有这条线——现在就在那扇门后面。你过去,拆了它,抓住那个王八蛋。”
林默没说话。他打开工具箱,取出绝缘钳,开始处理第一根绊索的连接点。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你会死的。”林默说。
“我他妈知道。”陈锋咳嗽着,“但你不会。你欠我的。”
林默的手停在半空。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陈锋,这个警队出名的独行侠,偏偏被派来给他当搭档。两年里,他们吵过架、动过手,也一起蹲过二十四小时的看守所。最后一次行动,陈锋替他挡了一刀,刀口距离心脏三厘米。
“你帮我挡过刀。”林默说,“我不能——”
“那是过去的事。”陈锋打断他,“现在是现在。你他妈赶紧选,林默。我撑不了多久了。”
林默盯着陈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疲惫和决绝。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绝缘钳上——
“我选第三条路。”
他突然站起身来,一脚踢飞了工具箱。
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陈锋愣住,看着林默大步越过绊索,径直冲向那扇铁门。
“你疯了!”陈锋嘶吼。
林默撞开铁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播放着实时监控画面——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见。画面右下角,一个倒计时正在跳动:17分钟12秒。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字:“你果然选了第三条路。”
林默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以为我会让你选择?”文字继续浮现,“我给你的,从来都只有一条路——你的选择,只是你以为的选择。来看这个。”
画面切换,另一个监控视角出现:地下室外,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停车场。车牌号林默记得——那是小赵的车。
车门打开,小赵踉跄着走下来。他手里拿着枪,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林默,”监控里传来小赵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让你的人撤远点。”监控里的文字继续跳动,“我现在要和你做笔交易。你有十七分钟,林默。十七分钟后,这里会变成火海,你的搭档会死,那个小警察也会死。而我,会在某个你看不到的地方,看着这一切发生。”
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把十年前那场火灾的卷宗全部销毁。那些证据指向的不只是马国良,还有更高层的人。你爸当年就是因为不肯销毁才死的。现在,轮到你来选了。”
林默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知道这不可能——卷宗已经全部数字化,就算物理销毁,云端备份也会留下痕迹。但真凶既然提出这个条件,就说明他有把握让一切消失干净。
“我答应你。”林默敲下这三个字。
监控画面突然闪烁,另一个窗口弹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殡仪馆的衣服,躺在解剖台上——那是昨天晚上被灭口的王德发。
“你以为他真的死了?”文字浮现,“那只是我在陪你们玩一场游戏。”
林默的瞳孔骤缩。照片里的王德发,胸口确实有刀痕,但那刀痕的位置——标准的心脏穿刺术。法医报告显示,王德发的致命伤是颈动脉切断,而非心脏穿刺。
“他是我的人。”文字继续,“十年前那场火灾,他知道真相。但他知道的,只是我让他知道的。你们抓到的每一个证人,都是棋子。包括——”
画面切换,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穿着蓝色工装,秃顶,站在水厂的锅炉房前。
张建国。
那个在档案里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
“不可能。”林默的声音嘶哑,“他的尸体——”
“尸体?”文字跳动,“你们去开过棺吗?”
林默的手指僵住了。二十年前水厂爆炸案,张建国是唯一确认死亡的嫌疑人。尸体烧得面目全非,DNA检测还是省厅做的——而省厅当时的负责人,正是现任副局长马国良。
“他不是张建国。”林默突然明白了,“那个尸体是——”
“替罪羊。”文字打断他,“真正的张建国,现在正坐在某个地方,看着你们的笑话。马国良帮他伪造了死亡,条件是让他永远消失。但他没消失,他只是换了张脸,换了个名字。”
监控画面疯狂闪烁,一张张人脸出现在屏幕上:王德发、张建国、马国良、李副处长,还有——
林默的母亲。
照片是二十年前的,照片里的母亲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水厂门口。而照片的背景,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你知道你妈为什么失踪?”文字最后一行,“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你爸把她送走了,送到了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林默的胸口像被重锤击中。他一直以为母亲是离家出走,父亲不肯说,他也就不敢问。但现在,真相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他的心脏。
“她没死。”文字继续,“但你永远找不到她。除非——”
监控画面关闭,倒计时出现在屏幕上:10分钟47秒。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字:“选吧,林默。救你搭档,还是救你妈?”
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真凶既然敢暴露这些信息,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但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让他知道?
除非——
“你不是想让选。”林默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你是想让我崩溃。”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电脑后的电源线。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倒计时永远停在了10分钟29秒。
林默转身冲出房间。他抓起地上的绝缘钳,开始疯狂地切断绊索。陈锋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满是震惊。
“你怎么知道——?”
“他话太多了。”林默咬着牙,手里的钳子咔嚓作响,“真正的罪犯不会给这么多信息,除非他在拖延时间。”
最后一根绊索断开的瞬间,地下室的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中,林默听到陈锋倒地的声音,混合着某种机械运转的轰鸣。他摸到陈锋身边,解开绳索,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身后传来爆炸声,火光在走廊尽头蔓延。
林默拖着陈锋冲出地下室的瞬间,手机信号恢复。屏幕亮起,一张新拼图出现在屏幕上——
拼图上面,是王德发穿着殡仪馆衣服的照片,但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日期戳:三天后。
三天后,王德发会死。
但现在,他应该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