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从背上滑落,林风用肩膀顶开压住腿的水泥板。
辐射尘在空气中飘浮,刺鼻的焦糊味钻进肺里。他咳嗽着爬出废墟,手掌按在地面上——滚烫,像贴着烤过的铁板。
绿洲没了。
原本清澈的水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坑底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那些他亲手种下的净化植物,那些刚刚抽出新芽的生命,全被埋在了碎石和焦土下。
“林风!”
小雅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她拄着一根铁管,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渗出血,一瘸一拐地朝他跑来。
“你怎么样?”她抓住他的胳膊,目光快速扫过他身上的伤口。
“死不了。”林风甩开她的手,盯着那个干涸的坑洞,“水……全没了。”
小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咬了咬嘴唇:“至少我们还活着。”
“活着有什么用?”林风突然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没有水,没有植物,这片土地什么都长不出来。我们费了那么大劲,结果……”
“结果什么?”
一个粗哑的声音打断了他。
林风猛地转头。
废墟边缘,七八个人影从烟尘中走出。领头的疤脸男人肩甲上的狼头标志被刮掉了一半,身上的皮甲沾满血迹,但手里的刀依然握得很稳。
黑铁帮。
疤脸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你命真硬。那么大的爆炸都炸不死你。”
“你们也命硬。”林风冷冷地说。
“当然。”疤脸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我们这种人,活着就是靠硬。倒是你,那个‘种子’的秘密,该交出来了吧?”
林风盯着他:“种子已经毁了。”
“毁了?”疤脸男人哈哈大笑,“你糊弄谁呢?那种东西能毁掉?”
“不信你自己去看。”林风侧身,露出身后的坑洞。
疤脸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快步走到坑洞边缘,低头往下看,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水呢?”
“炸没了。”
“植物呢?”
“也炸没了。”
疤脸男人猛地转身,刀尖抵在林风喉咙前:“你他妈的在耍我?”
林风没动,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我没耍你。爆炸把设施核心炸毁了,种子也埋在下面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得不到?”疤脸男人的声音里充满怒意,“老子死了那么多人,你跟我说得不到?”
“那你想怎样?”小雅突然开口,手里的铁管指向疤脸男人,“杀了他?杀了我们,你更什么都得不到。”
疤脸男人眯起眼睛,刀尖在林风喉咙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小子,我听说过你。你是个花匠,对吧?能在废土上种出东西来。”他把刀收回来,“那这样,我给你三天时间,你给我种出一片绿洲来。种不出来,我就把你埋在这片地里当肥料。”
林风刚要开口,一个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来源。
废墟的高处,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那里。她的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树形徽章,在辐射尘中泛着幽暗的光。
第三股势力。
疤脸男人的手下立刻举起武器,但女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看向林风。
“你就是那个花匠?”
林风点头:“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女人走下废墟,脚步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们刚才炸掉的,不是什么绿洲种子。”
“什么意思?”林风的心猛地一沉。
女人走到坑洞边缘,低头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裂纹:“这个设施,是旧世界用来做‘共生实验’的地方。所谓的绿洲种子,其实是一种诱导剂,用来唤醒地下沉睡的东西。”
“巨兽。”小雅脱口而出。
女人看了她一眼:“看来你们知道不少。没错,地下确实有东西。但不是一头巨兽,而是三头。”
疤脸男人的脸色变了:“三头?”
“三头。”女人重复道,“每一头都有半个绿洲那么大。它们被旧世界改造过,体内植入了共生系统,一旦苏醒,就会本能地寻找共生体——也就是你们这些活人。”
林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怪种子会发光,难怪系统会提示“连接”。那根本不是什么净化植物,那是诱饵,是旧世界用来捕捉共生体的陷阱。
“你们被骗了。”女人说,“从你们找到种子开始,你们就在帮旧世界做嫁衣。”
“那你呢?”林风盯着她,“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女人笑了笑:“我来收尾。旧世界的东西不该留在这个时代。”
“收尾?”疤脸男人冷笑,“就凭你一个人?”
女人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按下盖子上的按钮。
盒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地面开始震动。
坑洞底部的裂纹迅速扩大,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岩浆一样翻滚。林风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塌陷,碎石和焦土不断往下掉。
“你疯了!”疤脸男人吼道,“你想把我们都埋在这里?”
“不是埋。”女人说,“是唤醒。”
话音刚落,一声咆哮从地下传来。
那声音低沉、闷响,像是从地心深处发出的,震得人耳朵发疼。林风的双腿发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来了。”女人轻声说。
坑洞底部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黑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冒着滚烫的蒸汽。液体接触空气后迅速凝固,形成一层黑色的硬壳,然后又裂开,露出下面蠕动的东西。
林风看清了。
那是一根根巨大的触手,黑红色的表皮上布满了眼睛形状的斑点,每一根都有水桶那么粗。触手从裂缝中伸出来,在空中挥舞着,然后猛地朝地面抽去。
“跑!”疤脸男人大喊。
但他的手下已经来不及了。一根触手横扫而过,三个人被拦腰抽断,血肉横飞。剩下的几个人尖叫着朝四周逃散,但更多的触手从地下涌出,像一条条巨蟒般追逐着他们。
林风拉着小雅朝废墟深处跑去。身后传来惨叫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但他不敢回头。
“这边!”小雅拽着他拐进一个半塌的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腐臭味,墙壁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苔藓。林风跑了几步,突然感到手臂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右臂上,一根黑色的藤蔓从皮肤下钻出来,像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前臂。藤蔓的尖端刺进他的血管,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藤蔓流入体内。
“林风,你的手——”小雅惊叫道。
林风咬紧牙关,伸手去扯那根藤蔓。但藤蔓像是长在了肉里,一扯就疼得他冷汗直流。
“别动!”小雅按住他的手,“让我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掀起林风的袖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整条手臂的皮肤下,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正在蔓延,像是一张蜘蛛网。纹路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在手腕处汇聚成一个圆形的图案——和女人胸口的徽章一模一样。
“这是……”小雅的声音发颤。
“种子变异了。”林风盯着那些纹路,“爆炸的时候,种子里的东西钻进了我的身体。”
“那怎么办?”
林风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变化。
系统界面在眼前浮现,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原本绿色的进度条变成了暗红色,上面的文字也不再是中文,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只有一行文字能看懂:
“新物种已觉醒。”
林风睁开眼睛,看到手臂上的纹路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和坑洞底部裂缝里的光一模一样。
“林风?”小雅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我没事。”林风说,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身后的通道传来震动,触手撞击墙壁的声音越来越近。林风咬了咬牙,拉起小雅继续往前跑。
通道尽头是一个塌陷的出口,外面是废墟边缘的荒地。林风推开碎石,爬了出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绿洲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坑洞,坑洞里爬满了触手。触手中央,一个庞大的身躯正在缓缓升起,黑红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眼睛形状的斑点,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着,盯着四面八方。
第二头巨兽。
而在更远处,第三声咆哮正在逼近。
女人站在废墟最高处,低头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满意的表情。
“花匠。”她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林风耳边,“你体内现在有种子的一部分。如果你想活下去,三天后,来旧城区的中央塔找我。”
说完,她从高处跳下,消失在废墟中。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手臂上发光的纹路,看着远处升起的巨兽,看着脚下龟裂的土地。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黑藤在手臂上缓缓蠕动,像是在呼吸。林风握紧拳头,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但同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他不知道这力量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女人说的对。
他确实被骗了。
从找到种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掉进了旧世界布下的陷阱里。
而现在,陷阱正在收网。
手臂上的黑藤突然收紧,勒得他骨头生疼。林风低头看去,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掌心,指尖渗出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而是某种黏稠的、带着金属味的汁液。他猛地抬头,看到远处的巨兽停止了咆哮,所有眼睛都转向他这边,像在确认什么。女人说三天,但林风突然明白——他根本撑不到三天。黑藤正在他体内生根,而巨兽,已经嗅到了猎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