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一掌拍在控制台中央的红色按钮上。
警报声撕裂了地下设施的沉寂，刺目的红光从墙壁裂缝中炸开，金属地板在脚下震颤不止。他面前的屏幕疯狂闪烁，一串串他看不懂的代码如血流般倾泻而下，交织成某种令人窒息的节奏。
“关闭系统。”他咬着牙重复，手指在按键上横扫，“必须关掉它——”
控制台突然喷射出一团电弧，林风被震得向后踉跄两步，手掌传来一股灼烧的刺痛。低头一看，掌心烫出一片焦黑，指缝间的皮肤正渗出透明的水泡。他顾不上去看，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面跳出一个鲜红的倒计时：
02：47：33
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身后传来金属扭曲的巨响。林风猛地转身，视线穿过弥漫的尘埃，看到设施入口的铁门正在变形。门外传来嘶吼与撞击的轰鸣，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撕裂那道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掠夺者的枪声混杂在怪物尖锐的咆哮里，偶尔有一两发子弹从门缝中射入，打在墙壁上溅出碎石。
“他们在外面打起来了。”林风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自己的。
他冲向控制台的另一侧，伸手去拉那个标注着“紧急关闭”的拉杆。拉杆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接在了原地。林风用尽全力，身体几乎悬空，拉杆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向下移动了不到一厘米。
控制台爆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屏幕上倒计时旁边跳出一个警告框：“强制关闭将引发局部能源反冲，建议执行有序停机流程。”
“我没有两小时。”林风一拳砸在屏幕上，玻璃碎裂，碎片扎进他的指节，鲜血顺着裂缝渗入控制台内部。
他后退一步，打量四周。设施核心是一个圆形的金属大厅，直径约十五米，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管线与显示屏，中央是控制台与那该死的种子容器。种子容器已经裂开，暗绿色的荧光从裂缝中渗出，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缓缓扩散的发光水渍。
水渍所到之处，金属地板竟然开始长出苔藓。
林风蹲下身，指尖触碰那片荧光苔藓。冰凉、柔软，带着一种几乎让他落泪的生机。可他知道，这生机是毒饵，是唤醒地下那东西的信号。
头顶传来轰鸣。
设施上方的岩层开始剥落，碎石灰尘纷纷扬扬洒下。林风抬头，看到天花板裂开一道缝隙，从缝隙中射入一束月光——那是绿洲地表的月光。透过裂缝，他能听到更远处的声音：怪物的嘶吼，掠夺者的呼喊，还有某种机械的嗡鸣。
第三股势力？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设施入口的铁门终于被撕裂了。
一块金属碎片旋转着飞过他的头顶，狠狠插进身后的控制台。林风扑倒在地，翻滚着躲到控制台背后，抽出腰间的手枪。枪是掠夺者的战利品，只剩三发子弹。
门洞大开，涌进来的不是怪物，而是人。
疤脸男人第一个冲进来，肩甲上的狼头标志在红光中格外刺眼。他手里的转轮机枪还在冒烟，枪口正对着林风藏身的控制台。他身后跟着三个黑铁帮的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血迹，眼神却亢奋得发亮。
“种子！”疤脸男人的目光扫过中央的容器，脸上的疤因笑容而扭曲，“我说过，这玩意儿迟早是我们的——”
话音未落，控制台另一侧猛地炸开一道光柱。
那是从种子容器中喷射出的荧光，直冲天花板，将整座大厅照得惨绿。光柱中有无数细小的孢子飞舞，像是活物一般，在空中盘旋、碰撞，最终聚成一团，朝着裂开的天花板缝隙涌去。
林风的心一沉。
它们去找巨兽了。
“开火！”疤脸男人怒吼，转轮机枪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向控制台。林风缩成一团，金属碎片在他头顶飞舞，控制台的钢板被打得千疮百孔。他听到子弹穿透管道的声音，闻到某种化学液体的刺鼻气味。
轰——
设施西侧的墙壁炸开，一只变异巨蜥冲进来。
那东西有三米长，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背脊上长着一排发光的骨刺。它的眼眶是空的，只有两团红光在眼眶深处跳动。巨蜥一进入大厅，立刻锁定了最近的目标——一个黑铁帮士兵。
士兵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就被巨蜥咬住上半身，拖进了阴影里。
枪声、嘶吼声、金属扭曲声交织成一片。林风趁乱从控制台背后爬出，贴着墙壁向设施深处的通道移动。他的目标是设施西侧的能源室——苏晴说过，那里是整个系统的核心，也是唯一能强制关闭整个设施的地方。
代价是引爆能源室。
他在地下跑了大约三十米，前方通道突然炸开，碎石堵住了去路。林风停下脚步，看到通道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破旧的军装，衣服上有某种他不认识的徽章——一颗金色的树，树根盘绕成齿轮的形状。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沾着血。
“你。”女人开口，声音很轻，却在爆炸与嘶吼中清晰可闻，“就是那个花匠？”
林风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枪。
女人向前走了一步，灯光照亮她胸口的徽章。林风突然意识到——那棵金树，与设施里所有设备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种子是诱饵。”女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你从头到尾都在被人利用。绿洲不是希望，是陷阱。地下那东西一旦苏醒，就会把方圆百里内所有的辐射能量吞噬干净，然后引爆。你以为你在重建家园？不，你只是在帮我们完成最后的清场。”
林风的手在发抖。
“你们是谁？”
“旧世界的残党。”女人说，“辐射净化计划失败后，我们一直在等待。等巨兽苏醒，等它吸干所有辐射，等废土变成一张白纸。然后我们回来，重新画上属于我们的线条。”
“你们疯了。”林风咬牙，“那东西会毁掉一切——”
“毁掉的是废土。”女人打断他，“旧世界已经死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是癌细胞。我们需要清创，才能重建。”
林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明白了——从头到尾，他都是棋子。那颗种子，那一片绿洲，那些在废土中挣扎求生的幸存者，全都在这个女人的计划中。
“我要关掉它。”林风举起枪。
女人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的枪口，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你关不掉的。就算你炸掉这座设施，巨兽也已经收到信号。它会在五小时内苏醒，然后——”
她话音未落，身后通道的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林风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下沉。
设施在塌陷。
他转身就跑，不再理会那个女人。他必须赶到能源室，必须在巨兽苏醒之前引爆它，哪怕代价是赔上自己这条命。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写着“能源室——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被之前的爆炸震裂了。林风一脚踹开铁门，冲进去。
能源室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整间屋子塞满了巨大的金属罐，每一个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罐体上布满了仪表盘与阀门。中央是一根粗壮的透明管道，管道中流淌着发光的绿色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涌动。
那是能源反冲的征兆。
林风扫视四周，在屋角找到了控制台。控制台上有一个红色的紧急阀门，阀门旁边贴着警告标签：“开启此阀门将引爆能源室，确认请拉动红色拉杆。”
他冲过去，伸手握住拉杆。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那个女人说得对——他一直在被利用。绿洲不是希望，是毒饵。他亲手种下的那些植物，那些他以为能净化废土的生命，其实全都是诱捕巨兽的信号。
“对不起。”林风低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可能是小雅，可能是苏晴，也可能是那些在绿洲外等待的幸存者。
他拉下了拉杆。
拉杆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随后整个能源室开始震动。管道中的绿色液体加速涌动，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控制台爆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声。
林风转身就跑。
他刚冲出能源室，身后的铁门就轰然关闭。他不再回头，沿着来时的通道狂奔。身后传来连续不断的爆炸声，脚下地面碎裂，热浪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几乎将他掀翻。
设施在坍塌。
他跑了大约两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向设施核心，右边通向地表。林风犹豫了一秒，选择了左边——他必须确认种子容器已经被摧毁。
等他冲到核心大厅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僵住了。
大厅已经面目全非。天花板的裂缝扩大成直径约五米的巨洞，荧光孢子组成的绿色光柱正从洞中喷涌而出，直冲天际。地面上的苔藓已经蔓延到整座大厅，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植物气味。
种子容器碎了，碎片散落一地，容器底部只剩下一滩暗绿色的液体。
疤脸男人倒在不远处，肚子被一根金属管刺穿，瞳孔已经涣散。巨蜥的尸体横在墙角，背上冒着黑烟。黑铁帮的士兵无一幸存，全部死在枪战与巨兽的袭击中。
林风跪倒在地，双手撑在苔藓上。
他成功了。设施的核心被摧毁，种子容器碎了，巨兽苏醒的信号应该也断了吧？
可那滩暗绿色的液体还在发光。
他盯着那滩液体，突然察觉到不对劲。液体在变亮，越来越亮，亮到刺眼，亮到整个大厅都被染成一片惨绿。
然后，液体开始向上涌动，聚成一根细长的丝线，飘向天花板上的巨洞。
不对。
林风猛地站起来，追着那根丝线向上跳，手指试图抓住它。丝线从他指尖滑过，轻盈地穿过碎石与裂缝，消失在月光中。
他跌坐在地，浑身发抖。
那不是种子。
那是孢子。
真正的种子，已经被孢子带走了。
头顶传来小雅的声音，远远的，像是隔着几层岩层：“林风！林风你在下面吗？这里出事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抓起通信器：“小雅，什么情况？”
“那东西……那棵金树的标志出现在绿洲外面了。他们有装甲车，有人，还有……还有十几个人，都穿着那种军装。他们说种子是诱饵，说我们全都在被人利用。”
林风闭上眼睛。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设施核心，从裂缝中爬回地表。
绿洲已经面目全非。
月光下，十几辆装甲车排成扇形，将绿洲围得水泄不通。车身上印着那棵金树徽章，车灯刺眼，照得林风睁不开眼睛。装甲车前站着一排穿着旧军装的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小雅站在他面前，身上全是灰，手臂上绑着绷带，绷带已经渗出血。她身后是已经干涸的水渠，渠底的泥土裂成一块块龟甲。
“水没了。”小雅说，声音发抖，“你炸了设施之后，地下水脉断了。整个绿洲的水源，全部消失了。”
林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装甲车中央的一辆车门打开，那个穿旧军装的女人走下来。她手里拿着一根试管，试管中装着绿色的液体——正是林风在能源室看到的那种液体。
“花匠。”女人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荡，“你毁了我的设施，但没关系。种子已经被孢子弹射系统送到了地下，巨兽会在四小时三十分钟后苏醒。而你——”
她停顿了一下，举起手中的试管。
“你体内现在充满了孢子。你早就不是人了，花匠。你是巨兽的引路标。”
林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焦黑伤口里，正渗出一丝微弱的绿光。那光在皮肤下游走，像一条细蛇钻入血管。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皮肉，却感觉不到疼痛。
小雅盯着他的手，脸色惨白：“林风，你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到装甲车的车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倒影。瞳孔深处，正亮起两点幽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