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模糊。
头顶是斑驳的木梁，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投射出扭曲的影子。他想抬手，右臂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墨影反噬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色的纹路像活物般在皮肤下蠕动，每一条都带着灼烧的刺痛。
“别动。”
老画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坐在床边，瘦骨嶙峋的手指捏着一根银针，针尖上挑着墨绿色的药膏。那股味道刺鼻，像腐烂的草药混着铁锈，钻进鼻腔，林墨忍不住皱眉。
“你昏迷了三天。”老画师把药膏涂在林墨的伤口上，动作粗鲁，没有丝毫温柔，“暗影会的人没找到这里，但早晚会来。”
林墨挣扎着坐起身。房间很小，堆满了画轴和宣纸，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门缝漏进一丝光。苏晴靠在墙角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眉头紧皱，眼角有熬夜的疲惫。
“画呢？”林墨问。
“被抢走了七幅。”苏晴抬起头，声音沙哑，“包括那幅宋墓尸图。”
林墨的胸口发闷。那幅画是师父留下的，封印着古尸的邪灵。暗影会夺走它，等于多了一件武器。他捏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染红了被单。
“还有救。”老画师突然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页泛黄的纸片，纸张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笔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渍浸透，根本看不清。纸片在他手里颤抖，像是随时会碎。
“这是什么？”
“暗影会的藏画地点。”老画师把纸片递过来，手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我从他们一个据点里找到的。三天前你昏迷的时候，我摸进去杀了三个人，翻出来的。”
林墨接过纸片，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符文下面刻着一行小字，写的是老城区的地名，配着时间——今晚子时。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他们在转移画作。”苏晴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她的手指扣在木板上，指节泛白，“今晚是他们防备最薄弱的时候。老城区那边的据点只有几个杂兵守着，真正的主力在城西。”
林墨盯着纸片上的符文，那些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是活的。他抬手按住太阳穴，脑海里的墨影在翻涌，黑色的雾气从指尖渗出，缠绕在纸片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你疯了？”老画师一把拍掉他的手，力道很重，林墨的手腕发麻，“墨影反噬还没退，你再动用墨术，会死。”
“死不了。”林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犹豫，“今晚我去。”
苏晴转过身，眼神锐利：“你现在的状态，连一只低级邪灵都对付不了。”
“所以需要你们配合。”林墨看向老画师，“你能画封印阵吗？”
老画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的手指颤抖着，像是想起了什么。
“在哪设伏？”
“城西据点。”林墨指着纸片上的地名，“暗影会的主力都在那边，他们以为我会去夺画，注意力全在城西。老城区的据点只有杂兵，我们速战速决。”
“风险太大。”苏晴皱眉，“如果暗影会的主力回援呢？”
“那就在他们回援之前结束战斗。”林墨站起来，右臂的伤口在动作时崩裂，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砸出暗红的水花。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们夺了我的画，总要付出代价。”
夜幕降临时，老城区陷入死寂。
街道两旁的老楼已经废弃多年，窗户被木板封死，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也在拼命闪烁，把影子拉得扭曲变形。风穿过巷子，带着腐烂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
林墨站在巷口，手里握着一支毛笔。笔杆是用老竹做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笔尖沾着朱砂和墨汁混合的颜料，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他的手指收紧，关节发白。
苏晴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警枪。枪口指向地面，她的呼吸平稳，但眼神里藏着紧张。老画师蹲在巷子深处的地上，用刀在青石板上刻着封印阵的纹路，每一刀都精准，像是刻了几十年的老手。刀刃划过石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暗影会的据点就在前面那栋楼。”苏晴压低声音，“一楼是仓库，二楼是他们的藏画室。”
林墨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栋楼。楼的窗户没有光，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墨臭味——那是邪灵留下的气息。他能感觉到，墨影在体内翻涌，像是被什么召唤。
“他们会发现我们吗？”
“阵法已经布置好了。”老画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手指上沾着青石板的碎屑，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只要他们踏进这条巷子，就跑不掉。”
林墨抬起手，毛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墨汁从笔尖甩出，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凝结成黑色的符文，像活物般蠕动，爬向四周的墙壁。符文在墙上蔓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蛇在爬行。
“走。”
三人冲进楼里。
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桌子和堆在墙角的废纸。但空气中弥漫的墨臭味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林墨的耳朵里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林墨没犹豫，直接冲向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在破旧的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木板在脚下颤抖，像是随时会断裂。
二楼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林墨一脚踹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房间里堆满了画轴，墙上挂着几幅已经展开的画卷，画面上的人像在灯光下扭曲，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那些画作在灯光下晃动，像是活过来了。
“小心！”苏晴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林墨侧身一闪，一把短刀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割破了衣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刀锋划过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黑衣人从暗处扑出来，手里握着短刀，刀锋上涂着墨色的液体，散发着腥臭味。林墨挥笔，墨汁在空中炸开，化作黑色的锁链缠住黑衣人的手腕，狠狠往下一拽。
咔嚓一声，手腕骨折。
黑衣人惨叫着倒地，林墨补了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逼问道：“画在哪？”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咧嘴笑，嘴角溢出黑色的血。那是服毒自尽的征兆——暗影会的死士。林墨咬牙，抬起脚狠狠踹向他的头，黑衣人晕了过去。
“这里还有三个！”苏晴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枪响。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碎屑。
林墨冲过去，看到苏晴靠在墙边，手枪的枪口冒着烟。前面两个黑衣人倒在地上，一个捂着肩膀，一个腿部中弹，还在挣扎着往后退。他们的血在地上蔓延，染红了地板。
老画师从另一侧包抄，手里的银针刺进一个黑衣人的后颈，那人立刻瘫软在地。银针没入皮肤，只留下一个小孔。
“封住楼梯口。”林墨下令，“他们的援军可能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分散到房间各处。林墨退到墙角，毛笔在掌心一划，血渗出来，混着墨汁在空气中画出符文。符文在空中闪烁，发出暗红的光。
楼梯口的门被一脚踹开，领头人冲进来，墨色面具下的眼睛扫视四周，手里的短刀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
“林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嘲讽，“你居然还敢来。”
“你爷爷在这儿。”林墨冷笑，手里的毛笔甩出墨色锁链，直逼领头人的面门。锁链在空中呼啸，带着风声。
领头人侧身躲过，短刀劈向锁链。刀刃与墨影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火花四溅。林墨感到手腕一震，锁链差点脱手。
苏晴趁机开枪，子弹擦过领头人的肩膀，带起一串血花。领头人闷哼一声，后退两步，眼神变得凶狠。他的肩膀在流血，但他没停下。
“杀了他们！”
暗影会的黑衣人从楼梯口涌上来，至少有七八个。苏晴连开两枪，打倒了两个，但剩下的很快冲进房间，短刀挥舞，逼得林墨连连后退。刀刃在空气中划过，带起风声。
老画师从腰间抽出几根银针，甩手掷出。银针精准地刺进一个黑衣人的脖颈，那人抽搐着倒下，口吐白沫。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光。
但敌人太多，林墨被逼到墙角，领头人的短刀劈下来，他勉强用毛笔格挡，刀锋划过笔杆，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笔杆在颤抖，像是要断裂。
“你太弱了。”领头人嘲讽道，“墨影师的血脉，也不过如此。”
林墨咬牙，左手抓向领头人的手腕。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林墨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那人的体温极低，像是死人。冰冷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像是摸到了冰块。
“你……”
“发现了？”领头人笑出声，面具下的声音变得扭曲，“我早就不是人了。”
他猛地发力，短刀劈断毛笔，刀锋刺进林墨的肩膀。林墨闷哼一声，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滴在地上，渗进青石板之间的缝隙。刀锋在骨头里摩擦，带来钻心的疼痛。
领头人拔出短刀，准备再补一刀。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
青石板上的封印阵被血激活，暗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符文爬向四周的墙壁。那些符文像活物般缠绕住黑衣人的脚踝，把他们死死钉在原地。符文在皮肤上蠕动，留下灼烧的痕迹。
“什么？”领头人低头，看到脚踝上的符文像蛇一样往上爬，钻进皮肤，带来钻心的疼痛。他的腿在颤抖，像是要跪下。
林墨抓住机会，左手沾着血在地上画出一道符咒。符咒成型，墨影从地面涌出，化作黑色的利刃，刺进领头人的胸口。利刃穿透他的身体，带起一串血花。
领头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面具下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血丝。他的身体在颤抖，像是要碎裂。
“你……”他的声音嘶哑，“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因为你低估了我。”林墨站起来，血从肩膀滴落，但他眼神冰冷，“暗影会夺走的画，今晚我全要拿回来。”
领头人想挣扎，但封印阵已经锁住了他的行动。林墨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脸上的面具，用力一扯。
面具碎裂，露出领头人的脸。
林墨愣住了。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额头上布满皱纹，眼睛凹陷下去，颧骨高耸。但最让他震惊的，是那张脸太熟悉了——
是他失踪多年的祖父。
“怎么可能……”林墨后退两步，手里的面具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碎掉的镜子。
领头人笑了，笑得很诡异，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黑牙：“没想到吧，林墨。你一直在追查的影主，就是你最亲近的人。”
祖父的声音沙哑，带着嘲讽，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你不是我爷爷。”林墨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领头人的眼睛突然变成纯黑色，瞳孔里像是藏着深渊，“重要的是，你爷爷早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被诅咒寄生的躯壳。”
他猛地站起来，封印阵的符文在他身上碎裂，化作黑烟消散。林墨想退，但祖父的手已经掐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林墨的喉咙传来剧痛。
“你还太年轻。”祖父的脸贴得很近，林墨能看到他眼球里蠕动的小虫，那些小虫在眼球表面爬行，留下粘液的痕迹，“墨影师的血脉，只有被诅咒彻底吞噬，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等你死的那一天，你会明白的。”
林墨被掐得喘不过气，视野开始模糊。他伸手抓向地上的毛笔，指尖触碰到笔杆，却无力握紧。手指在颤抖，像是要脱力。
苏晴冲过来，用枪托砸向祖父的后脑。祖父纹丝不动，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苏晴感觉自己像是被冻住了，身体僵在原地，根本动不了。她的手臂在颤抖，枪差点脱手。
“废物。”祖父松手，林墨摔在地上，大口喘气。空气涌入肺部，带来灼烧般的疼痛。
老画师从暗处冲出，手里的银针刺进祖父的后颈。银针没入皮肤，祖父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他反手抓住老画师的手腕，一使劲，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老画师的手腕扭曲，像是被捏碎的竹子。
老画师闷哼一声，却没有退缩。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胸口，符纸瞬间燃烧，化作金色的火焰包裹住他的身体。火焰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墨，快走！”老画师吼道，“他要引爆封印阵！”
林墨挣扎着站起来，苏晴冲过来扶住他。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刚跑到楼梯口，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金光炸开，整栋楼都在颤抖。墙壁在摇晃，碎石从天花板落下。
林墨回头，看到老画师的身影在火光中消失，化作一片金色的光点，飘散在黑暗中。光点在空气中闪烁，像是萤火虫，然后消失不见。
“不……”林墨的声音嘶哑，眼眶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让它流下来。
苏晴拉住他的手腕，拖着往楼下跑。他们冲出楼门的时候，身后的楼塌了一半，灰尘和碎石砸下来，差点把他们埋住。尘土飞扬，呛得人喘不过气。
林墨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血和泥土粘在掌心里。他抬头，看到楼顶上站着一个黑影，正是祖父。
祖父低头看着他，眼神嘲讽，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林墨听不清，但他看懂了口型——
“你爷爷会来找你的。”
说完，祖父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像是融入了夜色。
苏晴蹲下来，扶住林墨的肩膀：“你没事吧？”
林墨没说话，只是盯着祖父消失的方向。脑海里墨影在翻涌，黑色的雾气从指尖渗出，缠绕在手腕上，像是活物。那些雾气在皮肤上爬行，留下冰冷的触感。
他知道，今晚的胜利只是幻象。
暗影会夺走的画没有拿回来，老画师牺牲了，自己的反噬越来越严重。而最可怕的，是影主的真实身份——
他的祖父，居然还活着。
或者说，那已经不是他的祖父了。
苏晴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来，听了片刻，脸色骤变。她的手指在颤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林墨问。
苏晴挂断电话，转头看他，眼神复杂：“城西的据点空了。暗影会的主力早就转移了，他们把画全带走了。”
林墨闭上眼睛，深呼吸。
风穿过废墟，带来血腥味和墨臭味。远处的路灯忽明忽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他能感觉到，墨影在体内翻涌，像是要破体而出。
他站起身，手腕上的墨影纹路更深了，像是要钻进骨头里。纹路在皮肤上蔓延，像是活物。
“我们回去。”
“去哪？”
“查我爷爷的档案。”林墨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愤怒，“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诅咒寄生的。”
他转身，走向黑暗中。身后的废墟在风中颤抖，像是随时会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