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破空,直刺咽喉。
副官眼底的忠诚被黑色细纹绞碎,瞳孔深处幽绿火光跳跃。这一刀狠绝果决,与昔日为他挡箭时毫无二致。
轩辕辰侧身。
颈侧皮肤绽开血线。他五指扣住副官手腕,混沌创世体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掌心时空烙印灼如烙铁。
“醒!”
淡金色波纹自掌心炸开。
副官身躯剧震,脸上黑纹潮水般退却半寸,幽绿火光摇曳了一瞬——仅仅一瞬。更多黑纹自脖颈反扑而上,爬满脸颊。副官嘴角咧开非人的弧度,左爪掏向轩辕辰心口。
轩辕辰松手暴退。
脚跟未稳,灵族圣女的尖叫撕裂空气。
他扭头。
营地中央,白曜半跪于地。神族使者右半身彻底化作蠕动漆黑,左半身仍在挣扎,完好的五指抠进右肩血肉,指甲深陷。黑色正沿脖颈爬向左脸。
灵族圣女被长老护在身后,手中灵珠明灭不定。
更远处,人族战阵已崩。
三名石肤妖撞翻盾卫,拳头砸碎胸甲,闷响如擂鼓。鳞妖扑倒同伴,竖瞳幽绿,利齿咬向咽喉。人族将领嘶吼:“列阵!别让——”
剑尖透胸而出。
将领低头,看着属于同袍的兵刃。
轩辕辰呼吸骤停。
瘟疫顺着信任链接蔓延,每一个曾与他心神相连的战士,都成了归墟烙印的载体。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十倍。
“轩辕辰!”
妖族少主的声音从右侧炸响。
狐尾少年背靠倾倒的辎重车,长弓满弦,箭尖在他与异化石肤妖之间摇摆不定。少年脸上挣扎与警惕交织:“你体内到底藏着什么?!”
东侧传来爆炸。
瞭望塔轰然倒塌。烟尘中,影七缓步走出,魔纹脸上的笑容残忍满足。他手中提着一颗滴血的头颅——半刻钟前还在东线指挥的人族副将。
“自相残杀。”影七将头颅抛向混乱战阵,“比我想象的精彩。”
他踏前一步。
脚下阴影如活物蔓延,吞噬沿途火光。
“暗影魔尊本想亲自收割,如今看来……”影七舔舐嘴唇,“归墟之主要抢先了。也好,省得我们动手。”
轩辕辰无视了他。
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意识坠落,穿过盘古圣血的江河,穿过混沌创世体的骨骼肌理,抵达灵魂深处那枚漆黑烙印。它正剧烈搏动,如一颗心脏。每次收缩,都有更多黑丝自边缘探出,顺着无形信任链接,爬向每一个与他心神交汇的战士。
逆转感染的方法……
时空传承的共鸣何在?!
他强行催动血脉深处帝皇传承的余韵。淡金时空之力涌向烙印,试图包裹压制。黑色烙印反而兴奋搏动,贪婪吞噬时空之力,探出的黑丝更粗更多。
错了。
方向全错。
轩辕辰猛然睁眼。
副官第二刀已至面门。他抬臂格挡,金铁交鸣声中,小臂留下白痕。混沌创世体硬扛了这一击。
“少主!”妖族老者厉喝。
禁地看守者琥珀竖瞳死盯轩辕辰:“他体内的东西在吞噬时空之力!那不是压制,是喂养!”
话音未落,轩辕辰体内传来碎裂声。
时空传承与归墟烙印间脆弱的平衡崩解。一股远比暗影魔尊古老冰冷的气息自烙印深处渗出,顺脊柱爬向后脑。
低语直接炸响脑海:
“坐标……已校准……”
“献祭……完成……”
“门……将开……”
轩辕辰咬牙,将时空之力反向灌注。
不是压制,是引爆。
既然喂养会令其壮大,那就喂到撑破——用时空传承的力量强行催动烙印膨胀,直到坐标因过度激活而崩溃!
代价是……
“你会死。”人族大长老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老人不知何时突破混乱,立于三步外。岁月道波纹荡漾周身,深邃目光洞穿轩辕辰体内能量流向:“坐标引爆瞬间,首当其冲的是载体。你的灵魂会被归墟余波第一个撕碎。”
轩辕辰未停。
时空之力如决堤洪水涌向烙印。
黑色烙印膨胀,从拇指大小变成拳头,继续扩张。皮肤下凸起狰狞形状,似有活物欲破体而出。剧痛自烙印处炸开,席卷全身。骨骼呻吟,血管爆裂。
但那些顺信任链接蔓延的黑丝,开始收缩。
副官眼中幽绿火光剧烈摇曳。持刀的手颤抖,脸上黑纹潮水般退去少许,露出底下肤色。虽只一瞬,虽很快被黑色反扑——
但有效。
“不止你会死。”白曜嘶哑的声音从营地中央传来。
神族使者以完好的手撑地,试图站起。右半身黑色蠕动减缓,虽未消退,至少停止扩张。他抬头,冰冷视线钉在轩辕辰脸上:“坐标引爆,等于在现世撕开通往归墟的临时裂口。哪怕一瞬,泄露的归墟气息也足以污染方圆百里——包括所有未被感染之人。”
灵族圣女抱紧灵珠。
珠内光芒急促闪烁,映出她苍白小脸。身侧长老藤蔓破土,绿色屏障护住圣女。
“所以选吧,轩辕辰。”影七的笑声自烟尘中传来。
魔将缓步向前,阴影长矛在手中凝聚。
“让瘟疫蔓延,看着联军自相残杀死绝。或引爆坐标,你死,拉所有幸存者陪葬——归墟污染不分敌我。”他歪头,“当然,还有第三条路。跪下,迎接归墟之主降临。那样你至少能活,至于这些人……”
影七耸肩。
意思再明白不过。
轩辕辰嘴角溢血。
牙齿咬碎牙龈。时空之力仍在灌注,烙印已膨胀至碗口大小,皮肤撑得透明,底下漆黑物质如岩浆翻涌。剧痛让视野模糊,但他看见——
副官眼中的挣扎。
白曜半边脸上黑色退去一寸。
远处战阵中,那名将剑刺入同袍胸口的人族战士松手踉跄,看着染血手掌发出崩溃嚎叫。
还有妖族少主。
狐尾少年手中箭,终于彻底转向影七。
“我选第四条路。”
轩辕辰嘶声说。
他抬起左手,五指插入右胸——插入那枚膨胀的烙印。
血肉撕裂声令人牙酸。手指抠进烙印深处,抓住搏动的漆黑核心。时空之力化作亿万细针,刺入核心每道缝隙。
引爆坐标,但不让它彻底炸开。
以自身为缓冲层,为过滤器——让坐标引爆的能量先经他身体,经混沌创世体转化,再释放。如洪水经堤坝泄洪口,狂暴水流被约束分流,堤坝或垮,下游村庄可保。
“你疯了!”人族大长老低吼。
岁月道波纹裹向轩辕辰手臂,欲将他拉开。淡金时空之力已与漆黑烙印彻底纠缠,外力介入瞬间,两股力量同时反噬。
老人震退三步,袖口炸裂。
轩辕辰无视他。
全部意识聚焦指尖。
抓住。
捏碎。
然后——
“吞下去。”
他张口,将自胸膛挖出的、拳头大小的漆黑核心,塞入喉咙。
世界寂静一瞬。
恐怖能量自轩辕辰体内爆发。
不是向外,是向内——所有坐标引爆的冲击、归墟污染的侵蚀、烙印反噬的毁灭性能量,尽数被他约束体内。混沌创世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盘古圣血在血管中沸腾蒸发,时空传承烙印开始碎裂。
但他站着。
七窍渗血,皮肤龟裂无数细痕,每道裂痕下都有漆黑与淡金两色光芒争夺撕咬。他如一尊即将破碎的琉璃雕像,却始终未倒。
以他为中心,淡金色波纹缓缓荡开。
波纹所过之处,营地混乱骤然停滞。
副官眼中幽绿火光熄灭。黑色细纹自脸上退潮,露出底下茫然。他低头看手中刀,又看轩辕辰,嘴唇颤动,无声。
白曜右半身黑色物质剥落。
如干涸泥块,自皮肤脱落,砸地化黑烟消散。脱落处露出完好肌肤——苍白,布满冷汗,但干净。神族使者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左手指甲仍抠在右肩,却不再用力。
战阵中,异化战士陆续僵住。
眼中幽绿褪去,疯狂占据的理智点点回归。有人看着手中武器,看着倒下同袍,发出崩溃哭嚎。有人踉跄后退,抱头蹲下。还有人茫然四顾,似从漫长噩梦中惊醒。
瘟疫感染,逆转了。
但代价——
轩辕辰咳出黑血。
血中混着内脏碎片。他低头,看见胸口碗口大的空洞——挖出烙印核心所留。边缘无血,血管已被能量烧焦。透过空洞,可见微微起伏的肺叶,及更深处缓慢跳动的心脏。
每跳一次,都有黑金光芒自心脏表面迸溅。
“暂时……解决了。”他哑声说。
声轻如叹息。
影七脸上笑容消失。
魔将盯着轩辕辰胸口可怖空洞,盯着那具早该倒下却依然站立的身躯,眼中首次闪过忌惮。“你把自己做成了缓冲容器。”他缓缓道,“以混沌创世体硬扛坐标引爆冲击,以盘古圣血稀释归墟污染……但你能扛多久?一刻钟?半柱香?”
轩辕辰未答。
他抬手抹掉嘴角黑血。动作极慢,每移一寸,关节处都传来细密碎裂声。但他完成了,看向影七。
“足够杀你。”
话音落下瞬间,他动了。
无残影,无破空声——速度已超肉眼捕捉极限。上一刻在十丈外,下一刻已至影七面前。龟裂右拳砸向魔将面门。
影七格挡。
阴影长矛横于身前,矛身与拳锋碰撞。
无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咔嚓”,如琉璃碎裂。
阴影长矛断了。
接触拳锋瞬间,长矛自碰撞点寸寸碎裂成原始阴影碎片,被拳上缠绕的淡金时空之力彻底湮灭。影七瞳孔收缩,抽身后退,拳锋仍擦过左肩。
左肩骨甲炸开。
底下血肉直接“消失”——如被橡皮擦自纸上抹去的笔迹,留下光滑空洞的缺口。无血,伤口边缘细胞已在时空之力冲刷下彻底湮灭。
影七闷哼,右手捂住左肩缺口,身形暴退。
“你疯了!坐标引爆反噬仍在体内肆虐,你竟敢动用时空之力战斗?!”魔将声带惊怒,“再这样下去,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会——”
“那就试试。”
轩辕辰打断他。
第二拳已至。
瞄准胸口。
影七咬牙,周身阴影沸腾,身前凝聚七面重叠护盾。每面皆可挡神族使者全力一击,每面刻满魔纹。轩辕辰拳锋未停。
一面。
两面。
三面。
护盾如纸糊般接连破碎。
拳锋淡金光芒随之衰减——每击碎一面,光芒黯淡一分,拳上龟裂蔓延一寸。至第六面护盾时,轩辕辰整条右臂已布满蛛网裂痕,皮肤下渗出的不再是血,是黑金光雾。
但他未停。
第七面护盾前,拳锋慢了一瞬。
影七抓住这一瞬。
魔将右手并指如刀,刺向轩辕辰胸口空洞——全身最脆弱处,无骨无肉,仅一层被能量烧焦的膜覆盖内脏。
指尖触及焦膜瞬间,轩辕辰左手扣死影七手腕。
“你上当了。”
他说。
松开右拳。
积蓄拳锋的最后一点时空之力未轰向护盾,而是顺左手接触之位,尽数灌入影七手臂。淡金光芒如毒蛇钻入魔将血管,沿臂而上,所过之处血肉、骨骼、魔纹,尽数崩解。
影七惨叫。
欲抽手,轩辕辰左手如铁钳扣死。欲以阴影之力抵抗,体内所有能量通道皆被入侵时空之力搅乱。眼睁睁看着右臂自指尖开始,寸寸化灰。
“暗影魔尊……不会放过你……”魔将嘶吼。
“让他来。”
轩辕辰松手。
影七踉跄后退,右臂已消失至肘部。断口光滑无血,血管在湮灭瞬间烧焦封死。魔将脸色惨白,最后瞥轩辕辰一眼,身形化影融入地面——逃了。
营地陷入短暂死寂。
所有人看着轩辕辰。
看着他胸口空洞,看着他龟裂皮肤,看着他身上不断渗出的黑金光雾。无人开口,不知该说什么。感谢?愧疚?恐惧?或许皆有。
轩辕辰转身。
动作缓慢,如生锈傀儡。他看向人族大长老,看向妖族少主,看向刚挣脱污染的白曜,看向抱紧灵珠的圣女。
“瘟疫暂解。”他说,“但坐标引爆余波仍在体内。我需要时间消化——或被消化。”
白曜撑地站起。
神族使者右半身残留少许黑痕,已不影响行动。他走至轩辕辰面前三步停下,冰冷视线扫过空洞。
“消化不了会怎样?”
“归墟污染会自我体内重新泄露。”轩辕辰道,“比之前更快更猛。届时,所有靠近我之人,十息内彻底异化。”
妖族少主收弓。
狐尾少年脸上警惕未消,至少不再箭指轩辕辰。“你需要隔离。”他直白道,“离营地越远越好。最好寻一处能压制能量泄露之地——如有天然封印的峡谷,或上古遗迹。”
人族大长老点头。
老人袖口滴血,神色已复平静。“往北三十里,有一处上古战场遗址。传说那是神陨时代初期某场大战终结之地,地下埋有破碎神器残骸,对异常能量有压制之效。”他顿了顿,“但那里亦是禁区。踏入者,少有生还。”
“带路。”
轩辕辰说。
无犹豫,无讨价还价。
副官欲上前搀扶,被他抬手制止。“离我远点。”他声音更哑,“我如今状态……碰我一下,你或会重新感染。”
副官僵住。
手悬半空,最终缓缓放下。
队伍在沉默中集结。
尚能行动者不足出发时半数。死者倒于营地各处,有被异化同伴所杀,有在疯狂中自相残亡,亦有遭影七偷袭殒命。幸存者默默收敛遗体,动作麻木,眼神空洞。
无人责怪轩辕辰。
也无人靠近他。
他独行队伍最前方,与人保持至少五丈距离。胸口空洞随步伐微起伏,内里缓慢跳动的心脏表面,黑金光芒争夺愈烈。每行十步,他需停步喘息,咳出几口混着光雾的黑血。
三十里路,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抵达上古战场遗址时,天已微亮。
那是一片巨大盆地,直径超十里。盆地中央矗立无数断裂石柱,高的仍有百丈,矮的只剩基座。地面非泥土,是某种暗红色、如凝固血液的结晶。空气中弥漫淡淡铁锈味,及更深处某种无法言说的威压。
“就是此处。”人族大长老停于盆地边缘,“再往里,我们进不去。遗址本身排斥力随深入增强,非神血者踏入,会被直接碾碎。”
轩辕辰点头。
他迈步,踏入暗红结晶地面。
第一步,脚下传来轻微震动。
第二步,盆地中央断裂石柱开始低鸣。
第三步,他胸口空洞内的心脏猛然抽搐。
黑金光芒争夺达至顶峰。
轩辕辰闷哼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五指抠进结晶层,留下五道深壑。他能感觉到——归墟污染正尝试反扑,欲趁他虚弱彻底占据这具身体。时空传承之力濒临枯竭,盘古圣血蒸发大半,混沌创世体遍布裂痕。
快撑不住了。
他咬牙,强迫自己站起,继续向盆地中央走去。
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重。
至距中央尚有一里时,周围石柱低鸣已化作实质音波,空气如粘稠泥沼。胸口空洞内,心脏跳动愈发缓慢,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全身裂痕迸溅光雾。
他停下,喘息如破风箱。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耳中嗡鸣不止。归墟低语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模糊,清晰如附骨之疽:
“容器……已就位……”
“血肉……为门……”
“恭迎……归墟之主……”
轩辕辰猛然抬头。
盆地最中央,那根最高、最完整的暗红石柱表面,浮现出与他一模一样的烙印纹路——正随他心跳同步搏动。
那不是遗址。
那是另一道坐标。
而他,正站在校准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