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
轩辕辰的吼声被空间撕裂的尖啸绞碎。
幽蓝阵纹炸亮的瞬间,地底传来的并非平稳波动,而是某种古老禁制崩断的哀鸣。林婉儿的手指刚扣住他手腕,整个石室便向内坍缩——不,是空间本身在折叠、扭曲、碎裂。阵光崩成无数锋利碎片,每一片都映出她骤然失血的脸。
他催动时空法则想稳住周身三尺。
法则触须探入乱流的刹那,像伸进了旋转的刀轮。更深处,沉睡了万载的机关被惊醒,反噬之力顺着链接倒灌。轩辕辰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护体灵光剧烈闪烁。
“辰哥!”林婉儿的声音被乱流扯得断断续续,“阵眼在排斥你的……”
左侧空间壁轰然炸开黑洞般的缺口。
不是通道,是纯粹的虚空裂缝,边缘闪烁着腐蚀一切的空间乱刃。吸力狂暴如巨兽之口,轩辕辰只来得及将她往身后猛拽,自己半个身子已被黑暗吞噬。
他看见她的瞳孔骤缩。
看见她反手扣死他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也看见另一道裂缝在她背后无声绽开。
“松手!”轩辕辰嘶吼。
林婉儿摇头,嘴唇抿成直线,另一只手竟试图结印稳住两人身形。但她的修为在空间乱流面前如同萤火。第二道裂缝的吸力叠加而来,轩辕辰感到自己的手臂正在被两股相反的力量撕扯——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剧痛炸开。
时空法则的反噬终于冲破压制,在他经脉里爆开。混沌创世体自发运转,盘古圣血在心脏深处发出沉闷搏动,金光透体而出。
金光触及裂缝的刹那,所有裂缝同时震颤,仿佛被激怒。乱流强度陡增三倍,视野里最后的光影是林婉儿被强行扯离的手,是她张口却听不见的呼喊,是她消失在另一道幽深裂痕中的衣角。
黑暗彻底吞没一切。
***
坠落。
无休止的失重感包裹每一寸皮肤。时空乱流像冰冷的剃刀刮过护体灵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轩辕辰蜷缩身体,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灌注到时空法则的残存印记上——不是对抗,是顺应。
他在乱流中捕捉细微的流向差异。
左侧狂暴,右侧稍缓,下方……有实地的气息。很淡,混杂着泥土、腐叶和某种陌生的腥甜。妖族领地。前夜盟会上,那个狐尾少主身上就是类似的气息,但更驳杂,更原始。
轩辕辰咬牙,将最后三成灵力引爆。
身体在乱流中强行横移三丈,撞入一道相对稳定的气旋。视野骤然一亮——墨绿色树冠在下方飞速放大。
他调整姿态,后背重重砸进堆积的腐殖层。
闷响。
泥土和断枝溅起丈高。冲击力让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鲜血喷在脸侧的蕨类叶片上,染出暗红斑块。轩辕辰躺在坑里剧烈喘息,耳中嗡鸣不止。
三息后,他强迫自己翻身,单膝跪起。
参天古木。树皮呈暗紫色,表面流淌着萤火虫般的微光——细看,那些光点竟在移动,是某种共生菌类。空气潮湿粘稠,灵气浓度比人族领地高出五成,但属性狂躁,吸入肺里像吞了细沙。远处传来兽吼,声调悠长凄厉。
传送阵彻底毁了。
林婉儿不知所踪。
轩辕辰抹去嘴角血迹,试图感应时空印记——微弱到几乎消失。乱流切断了所有标记,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同一片时空层。唯一的好消息是,盘古圣血在缓慢修复伤势,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泵出温热的暖流,滋养千疮百孔的经脉。
他站起身。
动作牵动肋骨的裂伤,疼得倒抽冷气。但比疼痛更先抵达的是警觉——左侧三十步外,一片荧光菌类突然集体熄灭。
不是自然现象。
轩辕辰屏息,混沌创世体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悄然后撤,隐入巨树根部的阴影。三息后,菌类熄灭的区域,腐殖层被拨开。
探出的不是手。
是覆盖暗青色鳞片的爪子,四趾,趾尖弯曲如钩,轻轻一划就在坚硬树根上留下半寸深刻痕。爪子主人缓缓爬出阴影——类人形体,佝偻,身高不足五尺,全身覆盖细密鳞片,头颅似蜥,竖瞳金黄。它抽动鼻翼,舌尖分叉,在空气中快速震颤。
妖族巡逻兵。
最低阶的鳞妖,嗅觉敏锐。轩辕辰在盟会资料里见过画像,实物更丑陋,腥臊气隔着十步都能闻到。
鳞妖在原地徘徊五圈。
它显然察觉异常,却无法锁定具体位置。轩辕辰的混沌创世体自带时空遮蔽,只要不动用灵力,气息近乎自然。但伤势在渗血,血腥味正在缓慢扩散。
鳞妖的竖瞳突然转向他藏身的方向。
轩辕辰手指扣进树皮。
就在鳞妖准备前扑探查的瞬间,右侧林间传来窸窣声。另一只鳞妖钻出,喉咙里发出咕噜短音。两妖交流数息,同时朝东南方向移动——那里隐约有火光晃动,还有更多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两只。
是一队。
轩辕辰等它们走出二十丈,才从阴影中滑出,朝相反方向疾行。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踏在已有落叶的位置。但刚走出百步,他猛地停住。
前方地势陡然下降。
是一片开阔沼泽,水色暗红,表面漂浮乳白色泡沫。对岸矗立着三座歪斜石质图腾柱,柱身雕刻扭曲妖文,顶端嵌有散发幽绿光芒的晶体。图腾柱下方,围坐着七名妖族。
不是低阶鳞妖。
居中者身材高大,披兽皮战甲,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皮肤呈石灰色——石肤妖,妖族正规战卒,力量足以生撕虎豹。两侧各有三名鳞妖,正在分割一头刚猎杀的鹿形野兽,血淋淋的内脏堆在中间。
轩辕辰伏低身体,缓缓后退。
退第三步时,踩断一根枯枝。
“咔。”
轻响在寂静林间清晰得刺耳。
所有妖族同时转头。
七双眼睛,石肤妖的浑浊褐眼,鳞妖的冰冷竖瞳,全部锁定他的位置。空气凝固。石肤妖喉咙里滚出低沉咆哮,站起身,战甲上的骨饰碰撞作响。
跑。
轩辕辰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冲向密林深处。
身后传来怒吼和追击的脚步声。石肤妖体型笨重,但每一步踏地都震得落叶弹起,速度竟不慢。鳞妖更灵活,在树干间弹跳纵跃,迅速拉近距离。
不能直线逃。
轩辕辰强行催动刚恢复一成的灵力,灌注双腿。速度陡增三成,肋骨的裂伤因此迸开,鲜血浸透衣襟。他咬牙,在林中之字形变向,借助粗大树干遮挡视线。
一支骨箭擦着耳廓飞过,钉在前方树干上,箭尾剧颤。
第二支瞄准后心。
轩辕辰矮身翻滚,骨箭射空。翻滚起身的刹那,他左手虚空一抓——时空法则的残存印记被激发,前方五丈处的空间产生细微褶皱。
追得最紧的鳞妖一头撞进褶皱区。
动作迟滞半拍,像陷入无形泥沼。后方鳞妖收势不及,两头撞在一起,翻滚着跌进灌木丛。石肤妖暴怒,抡起石斧狠狠劈向轩辕辰背影。
斧风凛冽。
轩辕辰侧扑,石斧劈中地面,炸开三尺深土坑。溅射的碎石砸在背上,生疼。他借势前滚,起身时右手已从怀中抽出那枚残玉——传送阵共鸣过的残玉。
玉身滚烫。
不是对追兵的反应,是指向沼泽对岸的图腾柱方向。不,更远,是图腾柱后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山峦轮廓。盘古圣血在此刻剧烈搏动,心脏像要撞碎胸骨,血液奔流声在耳中轰鸣。
共鸣。
强烈到让他眼前泛起金光的共鸣。
石肤妖已拔出石斧再次冲锋,两侧鳞妖包抄而来,封死左右退路。前方是沼泽,后方是绝壁,视野里唯一的生路是侧方一道狭窄石缝。
轩辕辰冲向石缝。
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挤入的瞬间,石斧重重劈在入口岩壁上,火星四溅,碎石簌簌落下。缝隙太窄,石肤妖挤不进来,但它堵住了出口,鳞妖则试图从上方岩壁攀爬绕后。
绝地。
轩辕辰背贴冰冷岩壁剧烈喘息。手中残玉的灼热越来越强,盘古圣血的共鸣几乎化为实质的牵引力,拉扯着他看向石缝深处——那里并非死路,隐约有微弱气流流动,带着更浓郁的腥甜。
是通道。
他毫不犹豫向深处挪动。岩壁潮湿滑腻,生长着散发微光的苔藓。爬出十丈,缝隙渐宽,变成倾斜向下的天然隧洞。身后传来鳞妖钻入的摩擦声。
隧洞尽头豁然开朗。
地下溶洞,穹顶高约五丈,倒垂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暗红色水珠,在地面汇成浅潭。溶洞中央矗立一座破损祭坛,坛身布满裂缝,但坛面雕刻的妖文依然清晰——与沼泽图腾柱同源,更古老。
而祭坛后方。
溶洞岩壁天然形成一道拱门,门外透进朦胧灰白天光。光中,远方山峦的剪影清晰可见,其中一座山峰轮廓异常奇特,像一柄斜插大地的断剑,峰顶笼罩着永不消散的金色雾霭。
盘古圣血的共鸣在此刻达到顶峰。
轩辕辰的心脏狂跳,血液沸腾,视野里的金色雾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万千细丝向他招手。那是圣地。残玉指引的,圣血共鸣的,妖族领地深处的古老圣地。
但也是绝路。
祭坛四周,浅潭水面泛起涟漪。不是水滴造成的。阴影中,岩壁裂隙里,钟乳石后方,一双双瞳孔缓缓亮起。妖异的瞳色,暗金,猩红,幽绿,每一双都锁定着他,缓慢逼近。
不是低阶鳞妖。
这些瞳孔的主人气息沉凝如山,带着岁月积淀的威压。其中一道阴影完全走出——人形,背生四对透明翅膜,脸颊覆盖细密银鳞,竖瞳是冰冷的铂金色。它手中握着一柄骨质长杖,杖头镶嵌着跳动的心脏状晶体。
“人族。”
它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岩石,用的是生涩但准确的人族语。
“圣血的气息。”
“闯入禁地。”
另外五道阴影同时踏出浅潭,水面竟未发出丝毫声响。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多目,有的生尾,但共同点是气息都远超石肤妖,至少是妖族战将层级。
轩辕辰背靠祭坛残骸,右手紧握残玉,左手虚按腰间——那里藏着一枚保命用的空间符箓,人族大长老所赠,仅能使用一次,传送距离不超过百里,且会暴露坐标。
用了,可能落入更危险的区域。
不用,此刻就要死。
翅膜妖族抬起骨杖,杖头心脏晶体骤然亮起猩红光芒。威压如山倾塌,轩辕辰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全靠混沌创世体硬扛。圣血在愤怒咆哮,金光透出皮肤,在昏暗溶洞里映亮他咬牙坚持的脸。
“圣血觉醒者。”
翅膜妖族的铂金竖瞳里闪过贪婪。
“祭品。”
骨杖挥落。
猩红光芒化作实质锁链,缠向轩辕辰脖颈。就在锁链触及皮肤的刹那,他捏碎了腰间符箓。空间波动炸开,将他吞没。
视野扭曲的最后一瞬。
他看见翅膜妖族惊怒的脸。
看见祭坛裂缝里渗出更多阴影。
看见远方断剑山峰的金色雾霭中,陡然睁开一只巨大的、漠然的、仿佛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瞳孔,正静静凝视着他的方向。
空间传送的撕扯感再次降临。
但这次,盘古圣血的共鸣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脱离溶洞的瞬间暴涨,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他的神魂深处,烙下一个清晰的坐标印记——
就在百里内。
就在那片金色雾霭之下。
而传送落点尚未抵达,下方密林中,已有更多妖异的瞳孔亮起,如繁星点点,正随着他的坠落轨迹,缓缓移动。
锁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