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曜的手指离轩辕辰的咽喉只剩三寸。
阴影炸开——从轩辕辰脚下，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声响。白曜指尖的神力刺入黑暗，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暗影……”白曜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轩辕辰没时间思考。求生本能压倒一切，混沌创世体在极限压迫下自发运转，识海里的时空碎片疯狂闪烁。他猛地拧身，不向后，不向前，而是朝着侧面——那片被阴影与神力短暂撕扯出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撞去！
血肉挤压的剧痛炸开。
他听见白曜的怒喝，听见阴影中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接着便是天旋地转。无数光影碎片从身侧掠过，像打碎的镜子。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漫长如年，他重重摔在坚硬地面上，喉头一甜，鲜血喷了出来。
眼前是陌生的山林，月光惨白。
左肩胛下的追踪印记仍在灼烧，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淡了许多。暗影魔尊插手干扰了白曜？还是混乱的空间转移暂时屏蔽了感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动，立刻，马上。
轩辕辰撑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脏腑移位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意识，辨认方向——东边，人族主城“天枢”的方向。怀里，林婉儿给的护符微微发烫，似乎也在指引同一个方位。
他踉跄着冲入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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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袭击在黎明前到来。
不是神族。是三头被污秽气息侵蚀的腐爪狼，猩红的眼珠在暗处亮起，涎水滴落，腐蚀着地面的草叶。它们速度极快，呈品字形包抄，封死了所有退路。
轩辕辰停下脚步，喘息粗重。连续逃亡和空间转移几乎掏空了他刚有起色的气海。不能硬拼。他目光扫过狼群，落在左侧那头体型稍小的狼身上——它的左前爪有些跛。
时空传承的碎片在意识中组合。
不是完整的术法，更像是一种本能。他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锁定那头狼爪下的地面。不是攻击，是“加速”——让那一小块区域的时间流速，在极短瞬间，提升数倍。
腐爪狼扑了上来。
中间和右侧的狼爪撕开空气。左侧那头狼的爪子按向地面，准备发力跃起。就在接触地面的刹那——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狼爪下的泥土和碎石因时间异常加速而变得如同高速旋转的砂轮，脆弱的跛足关节瞬间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力量。腐爪狼惨嚎一声，扑势歪斜，撞上了中间的同伴。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微小缺口。
轩辕辰像一道影子从缺口处滑过，头也不回地向东狂奔。身后传来狼群愤怒的嘶吼和互相撕咬的声音。他没有回头。这一下“时间加速”的尝试，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精神，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不能停。
他嚼碎怀里最后一颗低劣的补气草丸，苦涩的汁液混着血腥味咽下。气海微微回暖，杯水车薪。追踪印记的灼烧感又开始增强。白曜在靠近，或者印记的屏蔽效果正在消退。
必须尽快进入人族聚集地，借助人多眼杂和可能存在的防护阵法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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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他被迫第二次停下。
这次拦路的，是人。
五个穿着杂乱皮甲、面目凶狠的汉子堵在狭窄的山谷出口。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劣质酒精的味道，武器上还有未擦净的黑红色污渍。不是正规军，是流窜的劫掠者，或许还兼职猎人——猎物的范围包括落单的旅人。
“小子，跑得挺狼狈啊。”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扛着一把缺口的大刀，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你怀里那发烫的玩意儿交出来，留你全尸。”
他们感应到了护符的波动？还是单纯的眼尖？
轩辕辰背靠岩壁，缓缓调整呼吸。气海空荡，精神力枯竭，身体多处暗伤。正面冲突，毫无胜算。他目光扫过五人站位：独眼壮汉居中，两侧各两人，封死了谷口。左侧两人靠得较近，右侧一人站在稍凸出的岩石上，另一人离得稍远，正不耐烦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弱点在右侧。
但怎么过去？他的体力只够一次爆发。
独眼壮汉失去了耐心：“宰了他！”
五人同时扑上。刀光、棍影、还有一张粗糙的渔网兜头罩下。
轩辕辰动了。他没有冲向右侧，反而迎着正面冲来的独眼壮汉踏前一步，在对方大刀劈落的瞬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后方拧转，仿佛自己绊了自己一下，狼狈地摔向左侧那两个靠得最近的劫匪。
那两人一愣，随即狞笑着挥刀砍向送到眼前的“猎物”。
就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轩辕辰蜷缩的身体猛地弹开，双脚狠狠蹬在左侧岩壁上！借着反冲力，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斜射向右侧——那个站在凸出岩石上、正因为同伴挡住视线而稍微松懈的劫匪！
太快了。所有的动作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利用了对方的轻敌和站位瞬间的遮挡。
岩石上的劫匪只看到黑影撞来，仓促举刀。轩辕辰不闪不避，用左肩硬生生撞上刀身侧面，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右手并指如剑，凝聚了气海最后一丝微薄的气，狠狠戳向劫匪的喉结！
“呃！”
劫匪捂着喉咙倒下。轩辕辰毫不停留，脚下一错，从那具倒下的身体和岩石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冲出了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缺口，头也不回地扎进山谷外的密林。
身后传来独眼壮汉暴怒的吼叫和追赶的脚步声。
但距离在拉开。劫匪们没想到这看似强弩之末的小子还有如此决绝的爆发和精准的杀戮，更没想到他宁愿以伤换路。等他们重新组织追赶，轩辕辰已经利用对地形的本能感知——或许是时空传承带来的某种模糊预判——钻入了一片藤蔓纠缠、极难追踪的古老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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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浸湿了半边身子。气海彻底干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不能倒下。倒下就是死。
白曜可能随时追来。劫匪也可能循着血迹找来。
护符在怀里持续发烫，像一块烙铁。他模糊地想着林婉儿递出护符时眼底深藏的复杂情绪，想着轩辕烈口中的上古盟约，想着血月祭坛里被镇压的恐怖……还有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盘古圣血，混沌创世体。
凭什么是我？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出来，带着不甘和一丝愤怒。凭什么是我这个十六年无法修炼的废材，要被卷入这种动辄生死、牵扯上古秘辛的漩涡？凭什么是我要承受神族的追捕，成为什么“容器”？
愤怒像一点火星，落入了干涸的气海深处。
那里并非真正的空无。传承骨片吸收的能量，血月秘境中沾染的驳杂气息，逃亡路上生死间榨出的潜力，还有此刻汹涌的不甘与愤怒……所有的一切，原本如同散乱的沙砾，沉淀在气海底部。
现在，这点火星落下。
“轰——！”
仿佛无声的雷鸣在体内炸响。干涸的气海中心，一点璀璨的光芒亮起，随即疯狂旋转，产生无法抗拒的吸力。散乱的“沙砾”被强行牵引、压缩、凝聚！身体各处的暗伤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潜伏的异种能量被强行抽离、炼化。左肩的伤口鲜血流得更快，但流出的血液中，一丝丝黯淡的污秽之气也被剥离出来，吸入那旋转的核心。
筑基境！
不是在安静密室，不是在灵气充裕的福地，而是在逃亡路上，在伤重濒死、满心愤懑之时，强行破关！
过程粗暴、痛苦，且充满风险。任何一点干扰都可能导致能量失控，气海崩溃。但轩辕辰没有选择。他咬紧牙关，凭着那股不甘的狠劲，硬生生引导着、或者说忍受着这狂暴的突破过程。
旋转的核心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最终化作一颗微小的、却坚实无比的“道基”，沉入气海中央。虽然微小，却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精纯的时空属性灵力，开始反哺近乎枯竭的肉身和精神。
剧痛稍减，力量感一丝丝回归。
但消耗是巨大的。强行筑基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生命潜能，脸色苍白如纸，新生的道基也光芒黯淡，需要长时间温养。他现在的状态，比突破前好不了太多，只是从“油尽灯枯”变成了“灯芯新换，灯油却只剩底儿”。
他扶着树干，剧烈喘息，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的新生力量。还没来得及品味突破的喜悦，左肩胛下的追踪印记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白曜锁定他了！而且很近！
轩辕辰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东方。穿过层层林叶，远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蜿蜒的官道和更远方巍峨城墙的模糊轮廓。
人族主城，天枢城边境。
他离安全区只有不到十里了！
求生的欲望压过一切。他撕下衣襟草草捆住左肩伤口，压制住道基突破后的虚弱感，将新生灵力全部灌注双腿，朝着城墙方向发足狂奔。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但代价是道基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十里，九里，八里……
官道就在眼前，甚至能看到零星的行商和车队。城墙上的旌旗也清晰可见。
追踪印记的灼热几乎要烧穿他的骨头。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而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从后方急速扫来，即将笼罩这片区域。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平坦官道的那一刻——
“这位小友，行色匆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声音不高，带着点市井商贩特有的圆滑腔调，突兀地在他侧前方响起。
轩辕辰猛地刹住脚步，浑身肌肉绷紧，手已按在腰间（虽然那里只有一把从劫匪尸体上摸来的缺口短刃）。他循声看去。
官道旁，一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简陋的小摊。摊主是个穿着灰扑扑长衫、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中年男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摊子上没有货物，只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上随意放着几本颜色陈旧、边角卷起的线装书。
一个卖书的摊贩？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城郊荒野？
轩辕辰的心沉了下去。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此人绝不普通。是敌？是友？还是……
白曜的神识扫掠越来越近，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身后的山林。
灰衫商人仿佛没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依旧笑眯眯的，随手拿起摊子上最厚的一本古籍，用袖子擦了擦封面的灰尘。那封皮是暗沉沉的深蓝色，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些模糊扭曲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
“瞧您这气息，刚突破筑基吧？根基有点虚浮，像是仓促为之。”商人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菜价，“我这儿有本《养基录》，前朝宫廷流出来的调养秘本，正适合您这种情况。价格嘛，好商量。”
轩辕辰没动，也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商人，余光警惕着后方。
商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翻开了手中那本深蓝色无字古籍的某一页，手指随意点着上面的内容——那上面根本不是文字，而是一些扭曲的、仿佛星辰轨迹又像是裂纹的图案。
“不过呢，我看小友你气息特异，时空波动隐而不发，寻常养基之法怕是效果有限。”商人抬起头，笑容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倒是这本《墟间游纪》，记载了些上古年间关于时空裂隙、传承秘地的野史杂闻，说不定……对你更有用？”
他轻轻将书页转向轩辕辰。
就在那一页完全展露的瞬间，轩辕辰体内刚刚筑就的道基，猛地一颤！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强烈的、源自混沌创世体本能的共鸣与渴望！仿佛那书页上的扭曲图案，与他识海中时空传承的碎片，来自同源！
与此同时，白曜冰冷的神识，终于如同实质的冰刃，切入了这片区域，牢牢锁定了轩辕辰的后背。
前有神秘莫测、手持诡异古籍的商人。
后有即将降临的神族强敌。
轩辕辰站在官道与荒野的交界处，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那商人却像是没看见他背后迫近的杀机，只是慢悠悠地合上古籍，用指节敲了敲暗蓝色的封皮。
“书，可以送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轩辕辰能听见，“但代价是……你得告诉我，你身上那片‘骨片’，是从哪个‘墟’里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