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鲜血溅上棋盘,黑白棋子剧烈震颤。林弈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右手指尖却仍掐着那颗悬而未落的黑子,指节泛白。
“师尊!”小七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冲上前,却被一层无形屏障狠狠弹开,摔倒在地。
林弈缓缓抬头。那双曾洞穿天地棋局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像裂开的瓷器。他看见小七头顶——三缕青烟,断断续续,风中残烛般摇曳。
还剩三天。
“别过来。”林弈擦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棋道反噬,你扛不住。”
殿外,白眉长老的剑意仍未散去,如实质般压得空气凝固。刚才那一轮论道,林弈以棋演化天道,灵剑宗、符箓门、丹鼎阁三位大能联手压制,却被他在三子之内破局。
代价是小七的寿元。
“林弈!”白眉长老的声音如剑鸣炸响,震得大殿瓦片簌簌坠落,“你以妖术惑乱天道,还敢在此放肆?”
林弈没理他。
他死死盯着棋盘上那颗悬而未落的黑子。边缘处,异域坐标正在蔓延,像毒藤缠绕棋格。倒悬仙山的影子在坐标深处蠕动,那个偷道者——它正模仿林弈的棋路,每一步都精准复制,分毫不差。
“师尊……”小七跪坐在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打湿了衣襟,“弟子、弟子感觉体内的道……”
“别感知它。”林弈打断她,语气忽然严厉如刀,“你越感知,它吸得越快。”
青衣阁主从殿外缓步走进,长袖轻拂。他盯着林弈的棋盘,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林弈,你可知你走的这条路,正在吞噬身边人?”
林弈指尖一颤。
“棋道演化天道,本无对错。”青衣阁主走到棋盘前,指着那枚异域坐标,“但你每落一子,便有一道本源流入那座倒悬仙山。你的弟子,不过是个媒介。”
“闭嘴!”黑脸堂主冲进来,暴吼如雷,“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毁了那破棋局!”
他抬手,千道符箓炸开,化作火蛇扑向林弈,热浪灼人。
林弈没动。
他只是落下了那颗黑子。
“啪!”
棋子落盘。火蛇在半空骤然停滞,像被无形大手捏住咽喉。下一秒,千道符箓同时崩碎,黑脸堂主倒飞出去,撞穿三堵厚墙,碎石四溅。
林弈嘴角溢血,却笑了,笑意中带着疯狂:“传统宗门,就这点本事?”
“狂妄!”白眉长老剑意暴涨,七道剑光同时斩向林弈,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鸣响。
林弈右手一挥,棋盘上白子飞起,化作七道流光,硬接剑光。
“轰——”
大殿崩裂,碎石如雨。林弈后退三步,每一步都踩碎一块地砖,裂纹如蛛网蔓延。白眉长老的剑被震回,他脸色微变,瞳孔紧缩。
“你……你的棋道又精进了?”
林弈没答话。
他盯着棋盘。刚才那一击,他动用了棋道本源,代价是小七又倒下了一步。她已无力站起,只能趴在地上,死死攥着衣袖,指节发白。
“师尊……别管我……”
林弈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
他知道,他正在被人偷道。那个倒悬仙山里的影子,正利用他的每一步棋,窃取棋道演化天道的本源。他无法停下,也不能停下。
停下,小七死。
继续,她也会死。
“林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岁月的沉重。
大长老和二长老并肩走进,衣袍无风自动。大长老眉头紧锁如川,二长老面色凝重如铁。三长老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卷,指尖微微颤抖。
“我们查遍了宗门典籍。”大长老开口,声音低沉如暮鼓,“那座倒悬仙山,是上古棋道的禁地。”
林弈睁眼,目光如电:“禁地?”
“上古棋圣以棋入道,成就至高境界后,却发现棋道尽头是无底深渊。”二长老接过话,声音沙哑,“那座仙山,便是深渊的入口。第一个踏入者,成了‘偷道者’——它会窃取所有接近者的棋道本源。”
林弈心头一沉,如坠冰窟。
“你弟子的寿元被窃,是因为她与你的棋道相连。”大长老看向小七,眼中闪过不忍,“偷道者通过她,吸取你的本源。”
“可有解法?”林弈问,声音绷紧如弦。
三长老翻开古卷,嘴唇颤动,纸张沙沙作响:“有。”
“说!”
“放弃棋道,废去修为。偷道者失去目标,便会消散。”
林弈愣住,像被雷劈中。
放弃棋道?
他四岁学棋,九岁入道,十二岁以棋演化天道,十四岁独闯秘境,十六岁创立宗门。一路走来,棋就是他的命,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没有别的办法?”林弈问,声音低沉。
三长老摇头,古卷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典籍记载,无人能破。”
“那就我来破。”
林弈转身,看向棋盘。异域坐标正在扩大,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倒悬仙山的影子越来越清晰,轮廓分明。那个偷道者,正在模仿他的棋路,越来越快,几乎与他同步。
“林弈!”二长老急了,声音发颤,“你这是在送死!”
“送死?”林弈笑了,笑意中带着决绝,“二长老,你可知棋道为何物?”
二长老一愣。
“棋道,是推演万物的规则。”林弈指了指棋盘,指尖划过棋格,“它能演化天道,也能破天道。今天,我就要用它破那座山。”
他抬手,落下一子。
“啪!”
棋子落盘的瞬间,小七猛地吐血,鲜血染红衣襟。她的寿元又削减了半日,青烟更淡。
“小七!”林弈心头一紧,如被刀割。
“师尊……弟子、弟子撑得住……”小七咬牙,声音颤抖如风中落叶,“您落子……”
林弈咬碎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又落一子。
“啪!”
小七浑身痉挛,像被电流击中,寿元只剩两日。
“够了!”大长老冲上前,想拦住林弈,“你会害死她!”
“那我能怎么办?”林弈突然怒吼,声音撕裂空气,“放弃?然后让她白死?”
大长老愣住,手僵在半空。
林弈深吸一口气,转向棋盘。他盯着那枚异域坐标,忽然笑了,笑意中带着疯狂:“偷道者,你偷我棋道,可曾想过,我也能偷你的?”
话音未落,他连落三子。
“啪!啪!啪!”
棋盘震动,棋子在棋盘上跳跃。异域坐标骤然膨胀,倒悬仙山的影子剧烈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捏。那个偷道者,第一次出现了异动——它在挣扎。
“他……他在模仿我?”二长老惊呼,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不,不对。林弈盯着棋盘,瞳孔微缩。偷道者不是在模仿他,而是在挣扎。它被林弈的棋路困住了,无法脱身,像落入蛛网的飞蛾。
“原来如此。”林弈笑了,笑意中带着了然,“你只能偷‘我的’棋道,却偷不了‘棋道本身’。”
他抬手,准备落子。
“师尊!”小七忽然尖叫,声音撕裂,“别——!”
林弈手一顿,悬在半空。
异域坐标里,倒悬仙山裂开一道缝,裂缝中透出幽暗的光芒。一只巨大的眼睛,从缝隙里缓缓睁开,瞳孔如深渊。那只眼睛盯着林弈,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像困在琥珀中的虫子。
“你……”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眼睛深处传来,像从地狱爬出,“在逼我杀你。”
林弈没退缩,目光如刀:“那就来。”
他落下了那枚黑子。
“啪!”
棋盘炸开,碎片四溅。异域坐标瞬间吞噬整座大殿,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白眉长老、青衣阁主、黑脸堂主同时后退,却仍被余波震飞,撞在墙上。大长老三人也被推开,踉跄后退。
唯独林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面前,倒悬仙山缓缓浮现,山体漆黑如墨,裂缝中透出幽光。那只眼睛盯着他,瞳孔里,无数棋子在自行演化,黑白交错,如星河旋转。
“你很强。”眼睛说,声音中带着嘲讽,“可惜,你的棋道,终究是我的。”
“那就试试。”
林弈抬手,指尖浮现一枚光棋,璀璨如星辰。那是他棋道的本源,是他修炼至今的全部心血,凝聚了他一生的道。
“你要做什么?”眼睛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带着惊惧。
林弈没答话。
他只是将光棋按向自己的眉心,动作决绝。
“师尊!”小七拼尽全力,扑向林弈,伸出手想抓住他。
晚了。
光棋入体的瞬间,林弈浑身炸开血雾,鲜血如雨。他踉跄后退,每一步都踩出一个血印,却仍死死盯着那只眼睛,目光如炬。
“你偷我的棋道……”林弈嘴角溢血,笑得疯狂,“可你能偷我的命吗?”
那只眼睛瞪大了,瞳孔剧烈收缩。
林弈的气息在消散,但他的棋道本源,却在疯狂燃烧,如烈火燎原。每一缕本源,都在倒悬仙山的裂缝里炸开,震碎一片虚空,裂缝如蛛网蔓延。
“不——!”眼睛尖叫,声音刺耳,“疯子!你是个疯子!”
“没错。”林弈倒下前,看向小七,目光温柔,“记住了,棋道,从来不是用来求生的。”
小七愣住,泪水无声滑落。
“棋道,是用来破局的。”
话音落,林弈闭上眼睛,嘴角仍带着笑意。
他的身体化作光点,散入虚空,如萤火虫飞舞。而那些光点,全都没入倒悬仙山的裂缝,像利剑刺入心脏。那只眼睛疯狂挣扎,却被光点锁住,一点点拖进裂缝,发出凄厉的嘶吼。
大殿里,只剩小七一人。
她跪在地上,看着林弈消散的地方,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地面。
忽然,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温暖而有力。
“别哭。”
小七猛地回头,瞳孔放大。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空气微微波动。
但空气中,残留着一字,如烙印般刻在虚空。
“棋。”
那字的余音在殿内回荡,久久不散。小七低头,看见棋盘碎片上,一枚黑子仍在微微发光,边缘处,异域坐标的痕迹正在缓慢愈合——但裂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微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