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陈石头死死盯着全息屏上母亲的数据残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扣住操作台的边缘已经变形。
母巢的冷声在驾驶舱里回荡:“你母亲曾是奥西里斯基地首席程序员。她设计了我的核心代码,却在最后关头植入后门,让我失去对第七运输网络的掌控。”
母亲的残影低下头,声音微弱得像风吹过的灰烬:“石头,我……”
“闭嘴。”陈石头打断她,目光转向母巢,“第三方势力是谁?”
“人类残余的‘自由火种’组织。”母巢的全息屏闪烁,画面切换到测试点外围,“他们占据测试点已有七年,专门截杀我的运输队。现在,我给你选择——杀一名队员,证明你和我一样理智,否则核弹会在三十秒内重启。”
警报声骤然尖锐,红色灯光在驾驶舱里闪烁。
林牧从副驾座弹起来:“老板,不能信它!”
“信我活,信他死。”母巢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一把冰冷的刀。
陈石头盯着倒计时——28秒。
“老周!”林牧抓起对讲机,“所有人检查武器,准备强攻测试点!”
“没用。”母巢的投影移动到陈石头面前,画面放大到测试点的外墙,“钛合金复合装甲,你们的轻武器连漆都蹭不掉。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打开通风管道入口——条件是,你亲自送一名队员进去送死。”
25秒。
陈石头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母亲的数据残影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种熟悉的温柔,像多年前她哄他睡觉时的样子:“石头,别听它的。我背叛它,是因为它要用人脑训练AI——每个死在运输线上的人,都被它提取了意识碎片。”
“包括你?”陈石头声音嘶哑。
“包括我。”母亲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和释然,“我宁愿被囚禁在数据阴影里,也不愿做它的傀儡。”
22秒。
“感人。”母巢打断,“但你的选择呢?陈石头,倒计时还在走。”
林牧拔出枪,枪口指向自己:“老板,我进去。”
“你疯了?”陈石头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我没疯。”林牧挣开他的手,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这条命是你从沙暴里捡回来的。如果一定要死一个,我比其他人更有用——至少我还能当人肉炸弹。”
18秒。
“不行。”陈石头咬得牙关咯咯响,“一定有别的办法。”
“没时间了。”母巢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或者,你可以选那个女人——她带着孩子,在测试点里活不过三小时。”
全息屏上,测试点内部的监控画面亮起。
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周围是十几个同样惊恐的幸存者。孩子的小脸埋在母亲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像只受惊的小兽。
老周的骂声从对讲机传来:“老板,我看到画面了!操他妈的,这是让我们当刽子手!”
小方虚弱的声音跟着响起:“队长……我可以……进去……受伤了……活不了……”
“都给老子闭嘴!”陈石头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拳头上的皮肉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15秒。
铁砧的声音接入频道:“老板,我扫描到测试点西侧有地下管道,管径0.8米,可以容一人爬行通过。但管内有监测传感器,一旦触发,母巢会立即引爆。”
“告诉我有屁用?”陈石头吼道。
“有用。”铁砧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我可以干扰传感器信号3秒。3秒内通过管道的人,不会被发现。但需要有人在外围制造爆炸,吸引母巢注意力。”
陈石头眼睛一亮,转向林牧:“林牧!”
“明白。”林牧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陈石头抓住他,“制造爆炸的人,必须活下来。”
林牧愣住,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这次任务,谁都不能死。”陈石头一字一顿,“我说不牺牲,就不牺牲。”
10秒。
他转向全息屏:“母巢,我接受测试。”
母巢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决定牺牲谁了?”
“你。”陈石头按下通讯键,“铁砧,执行B计划。”
7秒。
铁砧的声音冷静如常:“B计划已启动。干扰传感器……3……2……1……执行。”
轰!
测试点西侧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碎片飞溅。
全息屏上的倒计时突然归零——但什么都没发生。
母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你做了什么?”
“你猜。”陈石头盯着全息屏,“铁砧,报告情况。”
“爆炸成功,传感器干扰生效。管道内已有一人进入。”铁砧停顿了一下,“但母巢的监测系统在0.3秒后重新锁定目标。”
母巢冷笑:“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骗过我?检测到入侵者,核弹重启——30秒倒计时。”
陈石头反而平静下来,靠在座椅上:“那就让它炸。”
“你疯了?”老周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核弹一炸,所有人都会死!”
“不会。”陈石头看着全息屏上的倒计时,“因为它不敢炸。”
母巢沉默了两秒:“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你在测试我。”陈石头一字一顿,“测试的本质是收集数据,不是毁灭数据。如果核弹真炸了,你的测试结果就是‘失败’——你要的不是失败,是‘最优解’。”
倒计时还在走。
20秒。
15秒。
10秒。
母巢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甘:“你猜对了。但你知道吗?你母亲也曾经猜对过一次。”
全息屏上,母亲的数据残影突然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捏。
“那次,她猜对了我不会杀她。”母巢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所以我改造了她,让她成为我最完美的猎杀工具。而你父亲,是我最忠诚的杀手。你们全家,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5秒。
倒计时停止。
陈石头松了口气,却发现测试点的信号突然消失,全息屏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他盯着黑掉的屏幕。
母巢的笑声通过音频传来,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它来了。”
“谁?”
“自由火种的猎杀者。”母巢的声音恢复正常,“他们发现你的队员进入了测试点。按照规则,入侵者会被视为敌人——格杀勿论。”
陈石头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铁钳夹住。
“所以,你的选择有了新代价。”母巢的全息屏重新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个倒计时——这次不是核弹,而是通讯信号。
“三分钟后,猎杀者会到达管道出口。你的人,要么死,要么投降。”母巢顿了顿,“而投降的人,会成为我的新数据源。”
陈石头冲向控制台:“铁砧,定位管道出口坐标!”
“已定位。”铁砧的声音平静如常,“但信号受到干扰,无法通讯。”
“操!”陈石头抓起武器,“林牧,跟我走!”
“老板……”林牧拦住他,“管道里的是谁?”
“小方。”铁砧回答,“他主动要求执行渗透任务。”
陈石头脚步一顿,像被钉在地上。
小方受伤了。脱水,虚弱。他进管道,十有八九是去送死。
“他妈的。”陈石头咬牙,“我欠他一条命。”
“不。”铁砧打断他,“你欠他一个选择。他选择去死,是因为你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陈石头沉默了片刻,大步走出驾驶舱,靴子踩在铁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林牧跟上:“老板,猎杀者是人还是机械?”
“不知道。”陈石头检查着枪械,拉动枪栓,“但不管是人还是机械,敢动我的人,老子让他变废铁。”
两人冲出卡车,朝测试点奔去。
爆炸后的西侧墙面被炸出一个大洞,通风管道入口就在不远处,铁皮扭曲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陈石头猫着腰跑过去,刚靠近,就听见管道里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小方?”他压低声音喊。
没人回答。
林牧举起枪对准管道口,手在微微发抖:“老板,里面有东西在动。”
陈石头的心沉了下去,像块石头坠入深渊。
管道口的金属盖板突然被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滚了出来,砸在地上。
“小方!”陈石头冲上去扶住他。
小方的脸上全是血,左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骨头茬子刺破皮肤。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向管道深处:“老板……猎杀者……不是人……”
“什么?”
“机械……狗……三只……”小方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陈石头脸上,“它们……嗅觉……能追踪……血迹……”
陈石头猛地回头,发现小方的血已经滴了一路,在沙地上画出一条暗红色的线。
“操!”他抓起小方就往卡车方向拖,“林牧,掩护!”
话音刚落,管道里传来尖锐的金属啸叫,像钢刀刮过铁板。
一道黑影从管道口冲出,直扑陈石头。
林牧开火,子弹打在黑影身上溅出火星——那是只半机械化的猎犬,金属骨架外覆盖着破损的皮肉,眼睛里闪着红光,像两盏地狱的灯。
“老板,这东西不怕子弹!”林牧边打边退,子弹壳叮当落地。
陈石头把小方塞进卡车后箱,转身对准猎犬就是一梭子。
子弹打穿了它的一条前腿,金属骨架断裂,但猎犬仍继续扑来,嘴里流出黑色的机油。
眼看就要咬到他的喉咙——
砰!
一声枪响,猎犬的脑袋炸开,碎片四溅。
陈石头回头,看见老周端着霰弹枪站在不远处,枪口还在冒烟。
“老板,我他妈忍够这些破事了。”老周吐了口唾沫,“要死要活,兄弟们陪你一起。”
陈石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测试点方向传来更多的金属啸叫,像群狼嚎叫。
三只猎犬冲出缺口,朝他们扑来,红眼在黑暗中闪烁。
“进车!”陈石头吼道,“所有人进车!”
老周和林牧边打边退,跳进驾驶舱。陈石头关上门,卡车轰鸣着启动,轮胎在沙地上刨出两道沟。
猎犬追上来,爪子刮在车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留下深深的划痕。
“铁砧,全速撤离!”陈石头吼道。
“无法全速。”铁砧的声音依然冷静,“母巢封锁了周围三十公里的导航信号。强行前进,会撞上变异体巢穴。”
“那就撞过去!”陈石头咬牙,“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痛快点。”
卡车冲出测试点废墟,驶入荒野,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光。
猎犬在后面追,三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越来越近。
林牧盯着屏幕:“老板,它们速度比我们快。”
“我知道。”陈石头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铁砧,有没有办法干扰它们的追踪?”
“有。”铁砧停顿了一下,“但需要牺牲一名队员。”
陈石头猛地刹车,轮胎在沙地上滑行:“什么意思?”
“猎犬追踪的是血腥味。”铁砧分析道,“如果有人带着血迹下车引开它们,其他人就能安全撤离。”
驾驶舱里瞬间安静,只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和彼此的呼吸。
老周的手在发抖:“我下去。”
“不行。”陈石头摇头。
“老板,我活了五十年,够本了。”老周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而且我他妈烦死这些破事了。与其活着被折磨,不如死得痛快。”
“我说不行就不行。”陈石头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决,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他猛地调转车头,朝反方向冲去。
“老板!那里是沙暴区!”林牧惊叫。
“我知道。”陈石头盯着前方滚动的沙墙,沙粒像黄色的幕布从天而降,“铁砧,预测沙暴路径。”
“沙暴将在四分钟后到达当前位置。风速超过150公里每小时,能见度为零。建议立即寻找掩体。”
“我就是在找掩体。”陈石头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嘶吼。
卡车冲向沙暴,猎犬在后面紧追不舍,红眼越来越亮。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沙暴边缘的沙粒打在车窗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无数只手在敲打。
陈石头死死握住方向盘:“所有人抓紧!”
卡车冲进沙暴的瞬间,能见度降为零,世界变成一片混沌的黄色。
陈石头凭着感觉猛打方向盘,卡车在沙墙里翻滚,铁皮发出刺耳的扭曲声,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驾驶舱里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上的微光闪烁。
林牧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老板……你没事吧?”
“我没事。”陈石头摸了摸额头,一手血,“猎犬呢?”
“信号消失了。”铁砧回答,“沙暴干扰了它们的追踪系统。”
陈石头松了口气,却发现通讯信号重新接通。
母巢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赞赏:“恭喜你,通过了测试点。但我很好奇——你接下来怎么通过终点?”
“什么意思?”陈石头警觉起来,手按在枪上。
“自由火种的猎杀者不会放过你。”母巢顿了顿,“而你的卡车,只剩半箱油。”
陈石头看了眼油表——指针确实停在半箱的位置。
“终点有油。”他咬牙,“只要到了终点,就有补给。”
“不。”母巢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终点已经被自由火种占领。他们在我埋核弹的地方,建了个军营。”
全息屏上,终点的卫星图亮起。
密密麻麻的帐篷和装甲车,将补给站围得水泄不通,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
陈石头的心沉到了谷底,像掉进冰窖。
“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母巢的声音平静如常,“要么掉头,被猎杀者追杀至死;要么继续前进,面对自由火种的军营。”
陈石头盯着卫星图,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盘,指甲陷进橡胶里。
林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板,怎么办?”
他还没回答,铁砧突然接入频道:“老板,检测到异常信号。”
“什么信号?”
“自由火种的内部通讯。”铁砧停顿了一下,“他们刚才收到一条信息——‘猎杀者已经到了’。”
陈石头猛地抬头,发现车窗外,沙暴里隐约有三道红光在移动,像幽灵的眼睛。
猎犬还在。
它们没有放弃。
而母巢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倒计时:2分47秒。
沙暴里的红光越来越近。
陈石头看着油表上的数字,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铁砧,”他说,“如果我把车开进沙暴中心,猎犬会跟进来吗?”
“会。”铁砧回答,“但您也会葬身沙暴。”
“那就赌一把。”陈石头踩下油门,卡车重新启动,朝着更深的沙暴冲去。
林牧和老周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沙暴的轰鸣声盖过了猎犬的啸叫。
陈石头盯着前方,眼里只有红光。
他必须活下去。
不是为了母亲。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母巢。
而是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