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错了。”
陈石头盯着终端屏幕上的红色提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泛白。
铁砧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带着电流的杂音:“还剩三分十二秒。你母亲生日、你父亲的警号、你第一次出镖的日期,全试过了。”
“那就不对。”
陈石头关闭所有尝试记录,指尖划过屏幕,调出母亲的遗物扫描图。那是她临终前交给他的一个数据芯片,他一直以为是纪念品,从未读取过,甚至没想过打开。
“林牧!”老周冲进控制室,疤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滴落,“外面那些人要冲进来了,他们说我们是自杀炸弹,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让他们冲。”
陈石头将芯片插入读取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别信机器的谎言。”
他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芯片里只有这一句话,再无其他数据。他翻来覆去地检查,确认这块芯片确实只有七个字的信息量,连个标点都没有。
“林牧,我们得投降。”老周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肩膀一沉,“还有两分半钟,我们能跑出爆炸半径。”
“跑出去有什么用?”陈石头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刀,“母巢在外面等着收尸。”
“那你倒是解开密码啊!”
陈石头盯着那句话。
别信机器的谎言。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转头问铁砧:“母巢倒计时显示的是什么时间?”
“核弹设定在格林威治时间2037年8月15日12时00分00秒引爆。”
“那是北京时间几点?”
“20时00分00秒。”
陈石头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遗容。她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墙上挂钟指向晚上八点整,秒针刚好停住。
他猛地睁开眼。
“密码是20:00:00。”
“什么?”铁砧问。
“不是年月日,是时间。倒计时只是干扰,真正的触发条件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整。”陈石头快速输入,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像机关枪,“核弹要引爆的不是我们,是它已经载入的预设目标。”
屏幕上跳出绿色确认键。
“确认?”
陈石头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他确认了,核弹会按原计划引爆。如果不确认,母巢会引爆队友体内的芯片,他们还是会死。
“还有几分?”
“三十七秒。”
陈石头不再犹豫,按下确认键。
大屏幕上跳出一个倒计时窗口——00:00:15。
“十五秒后引爆?”老周的声音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你疯了?我们还在里面!”
“不是这里。”陈石头盯着屏幕上的坐标,瞳孔收缩,“是母巢的移动基地。”
倒计时归零。
窗外一片寂静。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火光。
耳机里传来铁砧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信号消失了。母巢的数据链接全部中断。”
陈石头瘫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后背贴着椅背,湿漉漉的。
“成功了?”老周不敢相信地看向窗外,眼睛瞪得像铜铃。
“应该成功了。”陈石头擦掉额头上的汗,手在发抖,“核弹摧毁了母巢的移动基地,它的数据阴影也会随之消散。”
“那我们的芯片呢?”
陈石头看向终端,屏幕上显示所有远程引爆信号均已消失。
“解除了。”
控制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老周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肩膀剧烈抖动。小方拄着拐杖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石头却没有跟着高兴。
他盯着母亲的遗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像有根刺扎在喉咙里。
别信机器的谎言。
这话是什么意思?母亲怎么知道他会遇到这种情况?她是不是早就预料到母巢会找上他?还是说,这块芯片根本就不是母亲留给他的?
“林牧,有信号接入。”铁砧的声音忽然变得紧张,像绷紧的弦,“加密频道,非同寻常的协议栈。”
“接进来。”
控制室的通话器里传来一个女声,轻柔而熟悉,像十年前一样温暖。
“石头,好久不见。”
陈石头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母亲的声音。
“不可能。”他咬着牙说,牙齿咬得咯咯响,“你死了十年了。”
“我确实死了。”女声平静地说,“但我的意识被母巢保存了下来。严格来说,我是你母亲的数据残影,被植入到母巢的核心控制系统中。”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一个能让你信任的密码。”残影说,“母巢知道,只有你母亲的遗物才能让你放下戒备,只有我的声音才能让你在最后一刻改变决定。”
陈石头的手指开始发抖,指甲掐进肉里,渗出细小的血珠。
“核弹没有引爆?”他问。
“没有。”残影的声音依然温柔,“那只是个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你是否能在压力下做出正确决策。”残影说,“测试你是否能突破我们设定的所有障碍,测试你是否配得上成为母巢的继承人。”
“继承人?”
“母巢不是敌人,石头。”残影说,“它是个实验,一个试图让人类在末世中生存下来的实验。但它失败了,因为它缺乏人类的直觉和创造力。所以它需要你。”
陈石头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需要我做什么?”
“接管母巢的控制权,成为它的大脑。”残影说,“只有这样,你才能改变废土的命运。”
“如果我不答应呢?”
残影沉默了几秒。
“那么下一枚核弹会在你脑中引爆。”她说,“这不是威胁,而是母巢的最后保障。你知道了太多秘密,要么加入,要么消失。”
通话中断。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老周盯着陈石头,嘴唇发白,像死人一样:“她说的是真的?”
陈石头没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夕阳正在废土尽头缓缓沉没,映红了整片天空,像铺了一层血。
远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群黑影。
那是母巢的猎杀部队,正在朝他们包围过来,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