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弹擦着林牧左肩掠过，灼热气浪撕裂战术服，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沟痕。
他翻身滚进卡车底盘下，右手指尖按下通讯器：“铁砧，敌袭方位！”
“西北三点钟，距离四百米。”铁砧的声线依旧冷静，“弹道分析，M100改装配弹，穿甲燃烧弹头。职业射手。”
林牧屏住呼吸，瞳孔锁死狙击镜的反光点。残阳透过废墟裂缝刺入眼底，他压低嗓音：“李铮，我知道是你。”
没有回应。
第二发子弹钉在距他十五公分的混凝土地面上，碎石迸溅，划破了他的脸颊。林牧抹了把血，眼中翻涌寒意。
“你以为躲在那堆破铜烂铁里就能杀我？”
狙击镜的反光消失了。
林牧心脏骤然收紧。
“铁砧，锁定目标位置。准备烟雾弹掩护。”
“已锁定。但——”铁砧停顿了零点三秒，“目标正在快速移动，速度超过常人四倍。他改装了腿部义体。”
林牧咬牙，从腰带上摘下两颗烟雾弹，拉环咬在齿间。他闭上眼，默数三秒。
“就是现在！”
烟雾弹脱手，白色浓雾瞬间炸开。林牧猛地起身，朝卡车右翼狂奔。狙击枪声在身后炸响，子弹擦着他的后脑勺飞过，打穿了驾驶室玻璃。
他翻滚到卡车另一侧，背贴着滚烫的金属，大口喘气。
“林牧。”通讯器里传来陈石头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我找到的那些数据里还有——赵姐说，奥西里斯在每个撤退点都埋了炸弹。你的藏身地也在名单上！”
林牧攥紧拳头。
“赵姐？那个程序员？”
“对！她还活着，被囚禁在第九区。她让我告诉你——李铮的芯片里有一组加密代码，可以反向入侵奥西里斯的主控系统。但需要物理接触。”
林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物理接触。那就得活抓李铮。
“铁砧，调出卡车后箱的清单。我需要知道那批货里有没有能用的。”
“清单显示，后箱主货柜装载的是‘奥西里斯原型机’的能源核心模块。剩余的二十具标准货物箱中，有四具是——EMP干扰器。”
林牧瞳孔骤然收缩。
EMP干扰器。能瘫痪半径五十米内的电子设备。李铮的半机械体，绝对承受不住这个。
“还要多久能准备好？”
“三分钟。但能源模块已经激活，贸然使用EMP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卡车动力系统彻底瘫痪。”
林牧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距离奥西里斯巡逻队到达还有八分钟。
他抬头，目光扫过废墟中隐约闪动的机械体轮廓。李铮正在逼近，狙击枪换成了霰弹枪，枪口正对准他的方向。
“林牧，你想干什么？”陈石头的声音里透着不安，“别做傻事。我们可以绕路走——”
“绕路？”林牧打断他，“第九区的撤退点已经被发现了。你觉得还有哪里安全？”
陈石头沉默了。
林牧站起身，走到卡车后箱，拉开锁扣。金属箱盖弹开，露出整齐排列的能源核心模块——银白色的圆柱体，表面刻着奥西里斯的标志性图案。
他伸手，指尖触碰到光滑的金属表面。
“铁砧，启动EMP干扰器。同时把能源模块的释放阀打开——我要制造一次爆炸。”
“危险程度评估：极高。爆炸半径可达四十米，你和卡车都会被波及。”
“我知道。”
林牧的手停在能源模块上，感受着内部微弱的电流震动。他想起李铮被改造前最后一次见面——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喝酒、吹牛、承诺“一起活下去”的兄弟。
现在，这个兄弟正举着枪，准备把他的脑袋打成筛子。
“林牧，你他妈疯了吗？”陈石头的声音几乎是在吼，“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底牌不用，就是废纸。”
林牧转身，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卷电工胶带和一捆引爆线。他撕开胶带，将引爆线紧贴能源模块的释放阀，又缠了几圈固定。
“铁砧，EMP干扰器启动倒计时。”
“倒数六十秒。”
林牧深吸一口气，走到卡车尾箱边缘，目光与李铮的对上。
李铮站在二十米外，霰弹枪的枪口对准林牧的胸口。他的半边脸被金属覆盖，眼睛是血红色的机械义眼，瞳孔中闪烁着一组不断跳动的代码。
“林牧，放弃吧。”李铮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机械的失真感，“奥西里斯已经启动全区清洗计划。你逃不掉的。”
“谁告诉你我要逃？”
林牧抬起右手，指尖夹着引爆器的开关。
李铮的红色义眼猛地收缩。
“你疯了。”
“也许吧。”
林牧按下开关。
“轰——”
能源核心模块爆炸的火球撕裂了卡车后箱，气浪将林牧掀翻在地。碎片如暴雨般四散，李铮被冲击波撞飞，砸进一堵残墙里。
EMP干扰器同时启动，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将所有电子设备瞬间瘫痪。
林牧爬起来，左臂被碎片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肘滴落。他咬着牙，从地上抓起一把碎铁片，朝李铮的方向走去。
李铮的机械体正在痉挛，义眼的光芒明灭不定。他的右臂完全失去控制，歪斜地垂在身侧。
“林牧……你会死的……”李铮的声音断断续续，“奥西里斯……已经锁定了你……所有撤退点……都有炸弹……”
林牧蹲下身，伸手揪住李铮的衣领。
“那就先让你的死变得有价值。”
他从腰包里掏出赵姐给的那个数据端口，插进李铮义眼旁边的接口。显示屏亮起，一串串代码飞速滚动。
“铁砧，正在解码。”
“需要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
林牧抬头，望向废墟尽头。灰衣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身后跟着三台机械变异体。
“时间不够了。”林牧咬牙，一把拽起李铮，拖着朝废墟深处撤退。
“林牧……你放我下来……”李铮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挣扎，“我……我会杀了你的……”
“等你清醒了再说。”
林牧拖着李铮，钻进一条狭小的地下通道。铁砧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解码完成。代码中包含一组坐标——第九区地下服务器中心。”
林牧的脚步停住。
地下服务器中心。奥西里斯的神经中枢。
“赵姐说，那里有全区定时炸弹的控制系统。只要入侵成功，就能解除所有炸弹。”
林牧攥紧拳头。
代价？他看了眼重伤的李铮，又摸了摸自己左臂的伤口。
“走吧。”
他扛起李铮，朝地下通道深处走去。身后的通道口，灰衣男人已经赶到，举起手中的激光切割器，对准了通道入口。
“林牧！你逃不掉的！”
林牧没有回头。
他只知道，前方还有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
而这一次，他必须赢。
因为输的代价，是所有活着的人。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声，墙壁开始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林牧停下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铁砧，分析震动频率。”
“检测到地下爆炸装置正在激活。推测——有人提前埋设了炸弹，触发点在五十米内的位置。”
林牧咬紧牙关。
他拖着李铮，加快脚步冲向前方。
但通道的尽头，已经崩塌了一半。
一堵厚重的金属门横在面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
门上，刻着奥西里斯公司的标志。
而在标志下方，有一行小字：
“欢迎来到第九区服务器中心。”
通道剧烈的震动让金属门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自动打开。
林牧看着门后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这扇门，通向的是生路，还是更深的绝境？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灰衣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牧深吸一口气，扛起李铮，踏入了那片黑暗。
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锁死。黑暗中，一道红光从深处亮起，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系统检测到入侵者。启动防御协议——等级：灭绝。”
林牧心脏狂跳，但他没有后退。他扛着李铮，朝那道红光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断壁残垣上。
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
而那道红光，越来越亮。
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