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林牧的喊声撕裂引擎轰鸣,他猛地拍下刹车,卡车轮毂在废墟地面上磨出刺耳尖叫。副驾上的陈石头被惯性甩向前,独臂死死撑住仪表台。
“老板,你——”
“前面有东西。”
林牧没等他问完,推开车门跳下去。沙尘吹打义体外壳,他眯起眼,盯住前方那片废弃加油站。铁皮屋顶塌了一半,锈蚀的加油机歪倒在地,看起来毫无异常。但植入左眼的震动感应器正传来信号——地下三米,有规律的电波脉冲。
“老周,带扫描仪过来。”
刀疤脸老周从后车跳下,脚步迟疑。他的义眼闪烁不定,像在躲避什么。林牧扫他一眼,没有多说。
扫描仪贴地,数据流在屏幕上跳动。铁砧的声音从车载扬声器传来:“林牧,检测到加密通讯节点,信号指向奥西里斯网络。该节点最近活跃时间:三小时前。”
“三小时前。”林牧重复一遍,转身看向车队。十五个人,七辆车,装载的是给北境聚居地的医疗物资和义体配件。这条运输线他们跑了四趟,前三次平安无事,第四次就出了叛徒。
“老板,这地方不对劲。”陈石头压低声音,他的机械手臂关节处微微发颤——那是紧张时才会出现的机械震颤,“咱们撤吧,绕道走。”
“绕道要多走三天,燃料不够。”
“那也比送死强!”
林牧没回答。他盯着扫描屏上的节点坐标,脑子里飞速计算。暗桩就在前方,拔掉它就能拿到奥西里斯的通讯频率和加密协议,掌握对方的行动规律。但对方既然敢在这里设点,就说明已经准备好应对。
“老周,你跟我进去看看。”
“我?”老周瞳孔一缩,“老板,我这胳膊还伤着呢,要不让小方——”
“我说了,你。”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老周咬紧牙,最终还是跟上。
加油站内部比外面更破败。碎裂的玻璃碴铺满地面,柜台被砸成两半,货架上空无一物。林牧走进后间,墙壁上有一个新凿的洞,里面躺着一台小型通讯器,外壳上印着奥西里斯的标志——扭曲的∞符号。
“找到了。”林牧伸手去拿。
“别碰!”
老周突然大吼,拔枪指向林牧后脑。
林牧僵住了。他看不见老周的表情,但从枪口颤抖的幅度判断,对方的手在抖。
“老周,你干什么?”
“放下那台通讯器,不然我开枪。”
“你疯了?”
“我没疯!”老周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恐惧,“我老婆孩子在奥西里斯手里,他们说了,只要我盯着你,把你们的行动路线传回去,他们就能活命。”
林牧缓缓转身。枪口对准他眉心,老周的刀疤脸扭曲变形,一只眼流泪,另一只眼的义体红光闪烁。
“我没办法,老板,我真的没办法。他们切断了她的药,我女儿只有七岁,她疼得整夜整夜哭。我没得选。”
“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你带着人去救她们?你连第七小队都能牺牲,会在乎我老婆孩子的命?”
林牧沉默。
老周说的对,他不会。第七小队十二个人,为了掩护车队撤退,他下令炸断桥梁,把他们留在变异体潮汐里。十二个人,活下来三个,其余九人连尸体都没找到。
“你从一开始就是卧底?”
“不,李铮死后他们才找上我。他们要的是你的行动数据,还有铁砧的核心代码。”老周的手在抖,枪口几乎要碰到林牧额头,“你太强了,老板,他们怕你。但只要拿到铁砧的控制权,你就是一个活靶子。”
“所以你就出卖了整个车队?”
“我只是想让我女儿活着!”
“你女儿会死。”
“闭嘴!”
“奥西里斯从不兑现承诺。”林牧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你老婆孩子早就被改造成实验体了,你传回去的情报越多,她们离死亡越近。你以为你在救她们,其实你在给她们判死刑。”
老周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当然知道,他早就知道,只是不敢承认。他每天夜里都能梦见女儿被推进手术室,梦见她的皮肤被剥离,露出金属骨架。他宁愿相信奥西里斯会遵守承诺,也不愿面对那个真相。
“把枪放下。”
“不!”
“老周,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被你处决的机会?”老周惨笑,“我知道你的规矩,叛徒只有一条路——死。”
“那你就该知道,你现在还有选择。”
林牧的义体开始发光,右臂装甲锁扣弹开,露出里面暗藏的合金刀刃。老周瞳孔一缩,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林牧耳廓飞过,击碎身后的玻璃窗。
林牧动了。
速度太快,老周的义眼甚至捕捉不到轨迹。下一秒,刀刃抵住老周的喉咙,锋刃刺破皮肤,血珠沿着刀尖滑落。
“老板,饶——”
咔嚓。
刀刃横切,喉管断裂,血喷涌而出。老周的身体向后仰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林牧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转身拿起通讯器。外壳上还有余温,奥西里斯的人刚用过。
“铁砧,破解这个节点,提取所有通讯记录。”
“正在处理。”铁砧的声音传来,“林牧,你的心率升高了12%,肾上腺素水平超出正常范围。你在产生情绪吗?”
“没有。”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你在说谎。”
林牧没有回答。他把老周的尸体拖到墙角,盖上铁皮,转身走出加油站。
外面,所有人都在等着。陈石头的脸色铁青,小方抱着受伤的胳膊,眼神恐惧。他们听到了枪声,看到了林牧脸上的血迹。
“老周是叛徒。”林牧把通讯器举起来,“我处决了他。”
无人说话。
风沙吹过,卷起尘土,打在义体外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陈石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出发。”
林牧跳上卡车,发动引擎。车队重新上路,但那股沉默比任何枪声都更沉重。
路上,铁砧破解了通讯节点。奥西里斯在附近三十公里内埋伏了三个猎杀小队,全是半机械改造体,配备高爆弹和电磁干扰器。目标不是劫掠物资,而是活捉林牧。
“他们要你。”铁砧说,“根据通讯记录,奥西里斯母巢对你很感兴趣。它认为你可以成为完美的宿主。”
“它做梦。”
“我不确定它是否能做梦。但它的计划很明确:摧毁你的车队,逼你孤军奋战,然后活捉你。”
“那就让他们来。”
林牧猛打方向盘,卡车冲进一片废墟建筑群。导航图上显示,这是旧时代的工业区,有密集的地下管道网,可以用来规避猎杀队的包围。
但刚冲进去,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废墟里太安静了。
没有变异体的叫声,没有机械运转的声音,甚至连风声都停了。空气凝固,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等待。
“所有人,警戒!”
话音刚落,地面炸开。
三台变异体从地下钻出,机械骨骼覆盖着腐肉,眼睛里闪着红光。它们的动作不像普通变异体那样混乱,而是整齐划一,像被统一指挥。
猎杀队。
林牧一脚刹车,推开车门,义体启动战斗模式。陈石头从副驾跳下,独臂端起重机枪,向变异体扫射。
子弹打在机械骨骼上,溅起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的凹痕。变异体冲过来,速度比预期快一倍,其中一头挥舞利爪,直取林牧面门。
林牧侧身闪避,右臂合金刀横斩,切断变异体的前肢。黑血喷溅,腐蚀地面的水泥,冒出白烟。那头变异体没有后退,反而扑上来,用残肢锁住林牧的右臂。
“糟了!”
第二头变异体从背后袭来,利爪刺穿林牧的肩胛,金属骨骼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林牧痛得闷哼一声,左腿后蹬,踹开变异体,但右臂被锁住,动作受限。
“老板!”陈石头冲过来,重机枪对准锁住林牧的变异体,一通狂扫。子弹穿透腐肉,打爆机械核心,变异体终于松开爪子。
但代价来了。
第三头变异体扑倒陈石头,利爪刺穿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陈石头吐出一口血,单手抓住变异体的脖子,机械臂功率全开,捏碎了对方的颈椎。
“石头!”
林牧冲过去,陈石头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腹部被捅穿,肠子流出来,混着泥土和血。他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老板,我……我可能走不了了。”
“别说话,我给你止血。”
“没用了。”陈石头抓住林牧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你听我说,老周的事……我理解。换我,我也会那么做。”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末世里,谁都不容易。你做了该做的事,别让愧疚吞了你。”
陈石头的手松了,眼神涣散,最终定格在某个虚无的方向。林牧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石头?”
没有回应。
林牧站起来,转身面向剩下的队员。小方抱着胳膊,其他人也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有悲伤,但没有信任。
“清理战场,准备撤退。”
“撤退?”小方突然开口,声音发颤,“往哪撤?他们早就埋伏好了,我们往哪撤?”
“北面有条地下通道,可以绕出去。”
“那石头呢?老周呢?他们就白死了?”
“他们不是白死。”林牧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死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这是末世,小方,不是童话。”
“你他妈就是个冷血动物!”
小方的骂声在废墟里回荡。林牧看着他,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得对。”他转身走向卡车,“我就是冷血动物。冷血动物才能活到最后。”
车队重新出发,只剩下四辆车,八个人。林牧坐在驾驶座,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
“铁砧,分析奥西里斯猎杀队的兵力部署。”
“已经完成。三个小队,每队五到七台变异体,配备电磁干扰器和高爆弹。根据通讯记录,它们会在你抵达北境聚居地之前设伏,地点是……”
“我知道。风蚀峡谷。”
“没错。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唯一的通道。”林牧踩下油门,卡车加速,“如果我走那里,必死无疑。”
“那你打算怎么做?”
“不走那里。”
卡车偏离路线,冲向一片放射性污染区。导航系统警告声刺耳,义体检测到辐射值快速攀升。铁砧的声音变得急促:“林牧,辐射区会损坏你的义体和生物组织,你有概率在四十八小时内死亡。”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林牧没有回答。他让卡车冲进辐射区,穿过坍塌的高架桥,碾过生锈的汽车残骸。仪表盘上的辐射值不断攀升,警报器发出刺耳尖叫。
车队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冷冷地传来:
“林牧,你以为辐射区能救你?”
是奥西里斯。
“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中。风蚀峡谷是陷阱,辐射区也是。我之所以告诉你猎杀队的部署,就是让你以为还有选择。”
林牧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通讯器里的声音带着嘲讽的意味:
“你已经是瓮中之鳖。现在,你还有两个选项:一是死在这里,二是被我活捉,成为我的新身体。你选哪个?”
卡车冲上一片高坡,前方是断崖。悬崖下,黑压压的变异体集群正在集结,它们整齐排列,像一支军队。
林牧猛踩刹车,轮胎在砂石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最终在悬崖边缘停下。
他望着下方的变异体大军,又看了看身后仅剩的四辆车,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铁砧,启动自毁程序。”
“什么?”
“我数三声,引爆所有卡车的炸弹。”
“林牧,你会死。”
“也许吧。”他抬头看向通讯器,一字一顿,“奥西里斯,你说我是瓮中之鳖?”
通讯器里没有回应。
“那你就错了。”林牧的义体开始过载,它的温度急剧升高,发出刺眼的白光,“我从来都不是猎物。”
他猛地转动方向盘,卡车冲向断崖。
“我是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