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全员撤退！”
铁砧的嘶吼炸裂通讯器，林牧的血液瞬间沸腾。他能听见血管壁破裂的声音——体内无数气泡炸开，左臂改装义体开始冒烟，金属外壳承受不住体温的急剧攀升。
“老板，你烧到四十一度了！”陈石头独臂拽住他，“得马上降温——”
“滚开！”
林牧一把推开陈石头，视线模糊。眼前世界变成血红色，他能看见自己皮肤下的血管正在发黑，像毒蛇一样蜿蜒爬行。
李铮的声音从废墟中飘来：“第七代病毒的觉醒时间——十五分钟。林牧，你的身体就是一枚生物炸弹。”
“铁砧，解析病毒扩散半径。”林牧咬紧牙关，指甲嵌进掌心。
“半径三百米，覆盖整个军工厂废墟及周边三条街区。一旦爆炸，所有活体组织将在三十秒内溶解。”
三十秒。
林牧扫视四周——老周拖着肺部中弹的小方，陈石头正在疏散车队伤员。十二个人，两辆运输车，一条即将崩溃的运输线。
“林牧，你还剩十三分钟。”李铮的语气透着恐惧，“交出运输线控制权，我这边有抑制剂——”
“你手上还有真的？”林牧打断他。
李铮沉默了。
“卧底三年，你的话没有一句能信。”林牧扯掉左臂改装护甲，露出下面变色的皮肤——黑色斑点正在往上蔓延，“我已经感染了，解药也是假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
“不......我只是想活着。”李铮的声音颤抖，“你知道病毒宿主的下场——C-04到C-07都是活活溶解的。我不想变成那样，我只是不想——”
“所以你就让我当垫背？”
林牧感觉体温还在攀升。四十二度，四十三度。耳膜传来尖锐鸣叫，心脏像被攥紧，每跳一下都在撕裂胸腔。
“铁砧，我还有多少时间？”
“九分钟。建议立即注射镇定剂，强制进入休眠状态。”
“休眠了又怎样？李铮还在外面。”
“老板......”陈石头突然抓住他肩膀，独眼红得发亮，“我做镖师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渣。但这个混蛋，必须付出代价。”
林牧看着陈石头。这个独臂老家伙跟了他十年，从第一次押镖就在。那时运输线还没建立，他们靠两条腿穿越辐射区，饿到啃变异蟑螂。
“你带着小方他们往北走。”林牧说，“废弃工厂方向，那里有一条下水道——”
“那你呢？”
“我陪李铮玩完这一局。”
陈石头死死盯着他：“你疯了。还剩下八分钟，你能做什么？”
“铁砧，启动备用方案——远程自毁。”
“确认命令？自毁程序将引爆车载弹药，威力覆盖半径五百米。”
“确认。”
“老板！”陈石头急了，“那里面还有三吨物资——”
“物资能再造，人死了就没了。”林牧从车厢拖出一把榴弹枪，“你们走，我拖住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林牧转头看向老周，“把人给我带出去，一个都不能少。”
老周咬牙点头，拖着小方往北跑。其他人跟着他，脚步声杂乱而沉重。
林牧靠在车厢上，看着他们消失在废墟中。
还剩六分钟。
“李铮，我答应你的条件。”
通讯器里传来笑声：“果然，人到了绝境就会妥协。交出控制权，我马上派人送抑制剂。”
“好，你来拿。”
林牧握紧榴弹枪，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他能感觉到病毒正在改造身体，细胞一个接一个崩解又重组。
四十六度。
手指开始分泌黑色粘液，指甲脱落，长出尖锐角质。皮肤硬化，像装甲一样包裹住躯体。
这就是第七代病毒的能力——肉体强化。
“老板，你的生命体征已经超出人类极限。”铁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病毒改造速度加快，预计两分钟后进入不可逆阶段。”
“能撑多久？”
“最多五分钟。之后你会失去理智，变成纯粹的感染体。”
“够了。”
林牧站起身，视野彻底变成血红色。他能看见远处走来的人影——李铮带着六个全副武装的掠夺者，正在逼近。
“林牧，你看起来不太好。”李铮在十米外停下，手里的榴弹枪对准他，“交出控制权，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你先过来。”
李铮笑了：“你以为我傻？”他挥了挥手，三个掠夺者同时开火。
子弹打在林牧身上，先是钻心痛楚，然后——
没有感觉了。
他能看见弹头嵌进皮肤，血管自动收缩止血。伤口在几秒内愈合，只留下淡淡疤痕。
“这是什么......”李铮脸色变了。
“第七代病毒，你说的。”林牧举起榴弹枪，“我帮你体验一下？”
扣下扳机。
榴弹飞出，在掠夺者中间炸开。三个人被掀飞，剩下三个趴在地上躲避。
李铮转身就跑。
“你跑得了？”
林牧追上去，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浅坑。病毒改造让他的速度提升到人类极限，三十米距离，五秒就追上。
“不——别杀我！”李铮摔倒在地，脸上满是恐惧，“我知道解药配方，我可以帮你——”
“晚了。”
林牧举起榴弹枪，对准李铮脑袋。
“老板，还剩三分钟。”铁砧提醒，“自毁程序进入倒计时。”
“知道了。”
林牧扣下扳机。
李铮脑袋炸开，血液和脑浆溅了一地。
但尸体没有倒下。
它抽搐着站起来，脖颈上的断口长出黑色触手。触手交织，重新构筑头颅形状——
李铮的脸。
“你以为......杀得死我？”李铮的声音变成多重合唱，“我也是病毒宿主，第三代。你杀不死我，我们只能互相消耗。”
林牧心脏一紧。
“你体内的第七代病毒在吞噬你，它需要能量来维持你的生命。”李铮一步步逼近，“我在军工厂地下埋了三百公斤炸药，一旦引爆，病毒会吸收爆炸能量，扩散到整个街区。”
“你疯了！”
“是的，我疯了。”李铮笑了，“从我在实验室醒来的那一天就疯了。他们在我身上做实验，注射病毒，切片研究。我变成怪物，只是为了活着。”
“所以你就让更多人变成怪物？”
“末世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李铮张开双臂，“来吧，一起下地狱。”
他按下引爆器。
地面震动，军工厂废墟炸开。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冲击波扩散，掀翻周围墙体。
林牧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老板！”铁砧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病毒浓度急剧上升！你体内——”
“我知道。”
林牧感觉血液在燃烧。病毒疯狂分裂，细胞崩解速度超过再生。他的皮肤开始溶解，露出下面肌肉和骨骼。
但疼痛没有让他倒下。
反而有种奇异快感在蔓延——病毒在改造他的大脑，打开那些被封锁的区域。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废墟里躲藏的变异兽，远处的掠夺者，还有那些被爆炸波及的感染者。
他们身体里都有病毒。
而他能控制它们。
“起来。”林牧低声说。
倒下的掠夺者挣扎着站起，眼睛里闪着黑光。
“攻击李铮。”
六个掠夺者同时扑向李铮，撕咬他的身体。李铮惨叫，黑色触手从伤口钻出，试图反击。
林牧看着这一切，心脏跳得越来越慢。
“老板，你的心率在下降。”铁砧说，“还剩一分钟。”
“我知道。”
林牧站起身，走向爆炸中心。那里的毒雾正在扩散，黑色烟雾像有生命一样蠕动。
他能感觉到毒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铁砧，分析毒雾成分。”
“病毒颗粒浓度百分之七十三，混合工业废气及辐射尘。对人类致死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那对我呢？”
“你体内病毒浓度已经超过毒雾，不会进一步感染。但你的身体正在崩溃——”
“够了。”
林牧站在毒雾边缘，举起手。
黑色烟雾像有意识一样缠绕上来，顺着手指钻进他身体。
他能感觉到它们——那些在毒雾里挣扎的感染者。
他们的意识已经崩溃，只剩下本能。
但林牧能控制他们。
“从现在起，我是毒雾之王。”他低声说，“所有感染者，都是我的军队。”
通讯器里传来陈石头的声音：“老板，我们到了废弃工厂的下水道——”
“听着。”林牧打断他，“运输线完了，但还有机会重建。你们躲好，等我回来。”
“你还能回来？”
“不知道。”
林牧看向毒雾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人类，也不是变异兽。
那是某种机械与血肉的融合体。它的身体由废弃的机器人和人类残骸拼凑而成，头部是一颗还在运转的监视器。
监视器上显示着一行字：
“奥西里斯生物科技——病毒宿主回收计划。”
“老板......”铁砧的声音变得迟疑，“那个东西，它体内有很强的信号发射器。”
“什么信号？”
“定位信号。它在向某个方向发送坐标。”
林牧瞳孔一缩。
“这里有奥西里斯的人？”
“不确定。但信号源正在接近，距离还有——”
毒雾翻涌，三十个黑色身影从雾中走出。
他们穿着统一黑衣，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的武器闪着寒光。
为首的人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林牧，我是奥西里斯生物科技的特派员。”他说，“你体内的第七代病毒，是我们的最新产品。现在，该交货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二十七个黑衣人同时举枪，保险栓齐声弹开。毒雾中，那个机械血肉融合体发出低沉的嗡鸣，监视器上的红光锁定林牧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