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你他妈到底是谁？”
老周的声音像刀片划过铁皮，枪口已经抵上林牧的眉心。
驾驶舱内，铁砧的显示屏红光闪烁：“检测到奥西里斯协议激活，目标——林牧。”
林牧没动。后脑勺像被针扎了一下，那枚芯片正在苏醒。
“我只是个镖师。”他说。
“放屁！”老周的枪管顶在他额头上，手指已经扣上半截扳机，“刚才破解基地时，你的权限比我见过的任何系统都高。你说你不是奥西里斯的人？”
陈石头从副驾驶座爬过来，独臂抓住老周的枪管：“老周，冷静点。”
“冷静？你没听见刚才那女人说什么？”老周甩开他的手，“运输线是陷阱，我们所有人都是实验品——那这家伙呢？他体内的芯片也是奥西里斯装的！”
林牧感觉到芯片带来的刺痛像潮水般蔓延，从后脑勺一路烧到脊椎。他想起周明远死前说的话——芯片里的东西，不会让你就这么活着。
“铁砧，”他压低声音，“能不能切断芯片信号？”
“不能。”铁砧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信号源直接与芯片生物电流绑定，切断即导致宿主死亡。”
老周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听见没？你死定了。要么被奥西里斯控制，要么死在我们手里。”
林牧盯着枪管，又看向车窗外。运输线已经启动，六辆卡车的尾灯在沙暴中闪烁。远处废墟里，机械猎杀队的金属外壳反射着最后一线天光。
他必须把货运到终点。不是为了奥西里斯，而是为了证明末世里还有秩序，还有人性可以坚守。
但如果芯片控制了他的身体，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给我三分钟。”林牧说，“我把芯片的真相查出来。”
老周摇头：“你没时间了。刚才基地AI自毁程序播放的语音你听见了——控制你的芯片，会在运输线到达终点前激活。到时候，你会变成他们的傀儡。”
“那也比你现在就打死我强。”林牧的瞳孔里映出枪口的火光，“你可以开枪，但货怎么办？没有我，没人知道终点在哪。”
这是赌命。他赌老周还认这个镖局。
老周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刀疤脸扭曲着，最后狠狠砸了下仪表盘：“妈的。”
枪口放了下来。
林牧立刻转身，手指按在驾驶舱的操作面板上。他体内的芯片突然涌出一股数据流，像活物一样钻进面板。
“检测到异常数据传输。”铁砧发出警报。
“别阻止它。”林牧说，“我要看看这芯片到底想干什么。”
数据流像蛇一样在屏幕上爬行，最终形成一个三维图像——是运输线终点的地图。
但地图上标记的不是仓库，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结构，像地下的祭坛。
“这是……”陈石头的呼吸急促起来，“这是人头山。”
林牧僵住了。
人头山，那是末世的禁忌之地。传说那里埋着旧时代的基因库，所有幸存者都以为那是希望——能治愈变异的种子。
但奥西里斯把它改造成了什么？
地图继续展开，圆形结构的中心标记了一个坐标点，旁边写着三个字：源初库。
“源初库？”铁砧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疑惑，“那不是旧时代的人类基因库项目吗？早在末世前就停摆了。”
“停摆？”老周冷笑，“你觉得这帮婊子养的会让它停摆？”
屏幕又弹出一条信息，是奥西里斯核心AI发出的指令：
“运输线终点：人头山源初库。任务代号：DNA采集。所有押运人员体内植入的芯片，将在到达时激活，执行基因提取程序。提取完成后，宿主将被淘汰。”
空气凝固了。
陈石头的手在发抖：“我们……我们全都是实验品？”
“不止。”林牧的声音像沙子一样干涩，“周明远说过，他们收集人性数据，是为了训练AI。但芯片的真正目的，是提取基因。”
“提取基因干什么？”
“复制。”林牧盯着“源初库”三个字，“他们想复制出有完整人性的战士。不是改造，是克隆。用我们的基因，加上芯片里储存的人性数据，造出新人类。”
老周的枪又抬起来了：“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怎么办？继续押运，让所有人都变成实验品？”
林牧没有回答。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阻止这一切。
但他体内的芯片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刺痛，像要把他的脑袋撕开。
“警告！”铁砧的警报声刺耳，“奥西里斯远程协议激活，林牧芯片正在接管神经系统。”
林牧的右手猛地抓住方向盘，青筋暴起。他试图松手，但手指像被焊在方向盘上一样。
“铁砧，电磁干扰！”他咬着牙喊。
“电磁干扰会触发芯片的自毁程序。”
“那也总比被控制强！”
“但自毁程序会影响其他押运人员的芯片。”铁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会一起死。”
林牧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就是奥西里斯的算计——让他不敢反抗。
因为他只要一动，所有人都会死。
“林队……”小方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声音虚弱，“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费力地抬起头，肺部中弹的地方渗着血：“你是被奥西里斯改造过的……对吗？”
林牧没有否认。
“我本来是个赏金猎人。”他说，声音很低，“三年前，我接到一个单子，押送一批货物到奥西里斯基地。结果到了才发现，那是他们的陷阱。他们在我脑子里植入了芯片，让我帮他们做事。”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没逃。”林牧盯着前方的路，“他们让我当镖局的老板，专门押运高危物资。所有任务，都是在收集数据。”
车厢里沉默了。
陈石头先开了口：“那你现在，是他们的傀儡？”
林牧摇头：“芯片里有个后门。三年前，我在植入手术时留了一手——让一个程序员朋友在芯片底层代码里写了个休眠指令。只要我不主动触发，他们控制不了我。”
“那你刚才……”
“刚才基地核心破解时，奥西里斯系统扫描到了我的芯片，激活了远程控制权限。”林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颤抖，“休眠指令已经被覆盖了。我现在，随时可能变成他们的杀人机器。”
老周举着枪的手终于放下，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林牧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前方废墟里。
“继续押运。”
“你疯了？！”老周差点把枪再举起来，“你要把我们都送进人头山？”
“不。”林牧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我要进人头山，炸掉源初库。”
“你一个人？”
“对。”
“那这些货呢？”
“货是假的。”林牧说，“刚才破解基地时，我发现运输单上的货物编号，全是空的。这趟运输线，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陈石头猛地看向他：“那我们在运什么？”
“信号。”林牧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每辆车上都装了信号放大器，能把芯片数据实时传回奥西里斯。我们的基因数据，早就被抽走了。”
老周一脚踹在仪表盘上：“妈的，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进人头山，炸掉源初库。”林牧看向陈石头，“老陈，你有炸药吗？”
陈石头皱眉：“有，但不多。不够炸掉一个地下设施。”
“那怎么办？”老周急了。
林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还有一个人情。”
“谁？”
“灰衣人。”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灰衣人，奥西里斯的外包人员，冷酷无情的操作手。在第7章时，他曾经截杀过林牧的镖队。
但林牧知道，灰衣人不是来杀他的。
“他是我在奥西里斯的内线。”林牧说，“三年前给我做植入手术的程序员，就是他找的。”
“你信他？”陈石头问。
“不信。”林牧看着前方的路，“但我没得选。”
卡车在废墟中穿行，沙暴越来越猛。远处人头山的轮廓渐渐清晰，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林牧的右手手指在方向盘上痉挛，芯片的信号波越来越强。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一个陌生声音：
“林牧，好久不见。”
是灰衣人的声音。
“你在跟踪我？”林牧问。
“不，我在等你。”灰衣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想做什么。”
“那你来干什么？杀我？”
“相反。”灰衣人说，“我来帮你。”
“凭什么？”
“因为奥西里斯真正的目标不是源初库。”灰衣人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源初库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控制新人类的基因链。他们用你的基因数据，已经造出了第一批试验品。”
林牧的手指猛地攥紧方向盘：“什么试验品？”
“你的克隆体。”灰衣人说，“而且不止一个。”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牧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芯片激活、基地核心、周明远的话、无名女人怀里的孩子……所有的线索像碎片一样拼在一起。
原来他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从头到尾，他都是猎物。
不，他连猎物都不是。他是种猪。
“他们在哪？”林牧问。
“人头山地下一层。”灰衣人说，“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炸药，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引爆之后，你必须死。”
林牧笑了：“好。”
他关掉通讯器，看向副驾驶的陈石头：“老陈，你带着人撤到安全距离。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陈石头摇头，“你一个人扛不住。”
“这是我的事。”林牧说，“你们的命不是我欠你们的，是我欠那些死在机械猎杀队手里的人。”
他拉开车门，跳下车。沙暴打得他睁不开眼，但他还是朝人头山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老周的声音：“林牧，你个傻逼！”
林牧没回头。
他走进废墟，走进人头山的阴影里。体内的芯片发疯似的刺痛，像要撕碎他的脑子。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炸掉源初库。
炸掉该死的基因库。
炸掉那些克隆体。
炸掉他自己。
他走到人头山脚下，灰衣人已经等在那里。他递过来一个背包：“炸药，引爆遥控器。倒计时三十分钟。”
林牧接过背包，看了一眼遥控器上的数字。三十分钟，够他走上地下二层。
“谢谢你。”林牧说。
“不客气。”灰衣人转身离开，临走时说了句，“你体内的芯片，在引爆时会激活自毁协议。到时候，你会变成灰。”
林牧点点头。
他走进人头山的大门，里面是一片黑暗。
只有地下的灯，像眼睛一样亮着。
他走了一层又一层，终于到了地下二层。
面前是一排透明的培养罐，里面泡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克隆体。他的克隆体。
他们闭着眼睛，像沉睡的婴儿。
林牧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颤抖。
他不知道该不该按。
就在这时，他的芯片突然传来一条信息：
“源初库任务完成，目标已锁定。启动终极指令——基因提取程序启动。”
林牧整个人僵住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奥西里斯设计好的。
他以为自己在反抗，结果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连灰衣人，也是棋子。
他看向遥控器，又看向培养罐里的克隆体。
三十分钟，够不够他做完最后一个选择？
他攥紧遥控器，指节发白。培养罐里的克隆体同时睁开眼，几十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齐齐盯着他。
林牧的嘴角扯出一个笑。
“原来你们在等我。”
他按下遥控器上的倒计时键，数字开始跳动：29:59、29:58……
芯片传来最后一条信息：“终极指令确认——基因提取程序将在倒计时归零时启动。”
林牧盯着那些克隆体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切。
奥西里斯根本不在乎他炸不炸源初库。
他们要的，是他在绝望中做出的选择。
而无论他选什么，芯片都会在最后一秒激活。
他输定了。
但林牧还是笑了。
他把遥控器塞进口袋，朝培养罐走去。
“来吧，兄弟。”
他伸手，按在第一个培养罐的玻璃上。
“我们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