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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十四年 ·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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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黎明

3995 字 第 58 章
“停!” 陈守望的右拳猛地举起。身后三十九个人瞬间伏倒,像被风吹折的麦子。 晨雾里,前方山坳传来金属碰撞声——不是枪械,是铁锹啃进泥土的闷响。 王振山匍匐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团座,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 陈守望没答话。望远镜扫过山坳,雾气太浓,只能看见十几个人影在忙碌。他们没点灯,动作极快,像是在赶工。 “是掩埋队。”王振山的手摸向枪套,“在清理战场。” “不对。” 陈守望放下望远镜。掩埋队不会这么急,更不会在天亮前干活。那帮人挖的不是坑——是工事。 “准备绕路。” 他转身,正要下令,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刘黑娃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旁边,李满仓用力按住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惊慌。 “走火了?”王振山的声音压得极低。 李满仓摇头,摊开手掌——一颗碎牙,还有半截枪栓的碎片。 “崩的。”李满仓的声音发抖,“俺的枪栓崩了。” 陈守望盯着那颗牙,两秒后开口:“换枪。缴获的三八大盖,给刘黑娃。” “可他——” “换。” 李满仓不再说话,从身后解下一支缴获的步枪,塞到刘黑娃手里。刘黑娃接过枪,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沉得像石头。 队伍继续移动。 陈守望走在最前面,脑子里却是另一件事。 孙石头的血书。 那个十七岁的兵,死前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三个字——“师长死”。 当时他没当回事。可后来,王振山检查青松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信上的字迹,和血书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青松为什么要写“师长死”? 师长是三天前阵亡的。一颗炮弹落在他指挥所,连尸骨都没找全。可青松的字条,落款时间是师长阵亡前三天。 他早就知道。 陈守望的脚步顿了一下。 “团座?”王振山凑过来。 “没事。” 他继续走,脑子里却像开了锅。 青松是内鬼,他招了。可他临死前说,“还有更大的鱼”。那条鱼,是谁? 师长死了。 可他的尸体呢? “团座!” 王振山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陈守望猛地抬头,看见山脊线上,一个黑影正快速移动。那不是人——是一具尸体,被绳子拖着,正往山坳里拉。 “是咱们的人。”王振山的声音发紧,“那身军装,是咱们的。” 陈守望没答话。他盯着那具尸体,看着它在山脊线上翻滚,最后消失在雾里。 “走。” “团座——” “走!” 队伍继续前进,可气氛已经变了。每个人都在看那具尸体的方向,每个人都在想——那是谁? 陈守望没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具尸体的军装,是上校衔。 师长,就是上校。 他加快脚步,脑子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孙石头的血书,青松的信,那具被拖走的尸体——它们是连在一起的。 可怎么连? “团座。” 王振山突然拉住他。 “您听。” 陈守望屏住呼吸。 远处传来一种声音——不是枪声,不是炮声,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鼓。 “是工兵。”王振山的脸色白得像纸,“在打隧道。” 陈守望的瞳孔骤然收缩。 隧道? 敌军的新式武器,是坦克。可坦克不需要隧道。除非——他们不是在打隧道。 “是坑道。”他的声音沉下来,“他们在修坑道。” “坑道?”王振山愣了,“修坑道干什么?” “藏东西。” 陈守望转身,朝着队伍最前面走去。 “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过河。” --- 河面宽不过三十米,水流却急得吓人。 陈守望蹲在岸边,用手试了试水温——冰凉刺骨。十一月,河水已经开始结冰。 “团座,桥在那边。”李满仓指着下游,“可那儿有人把守。” “多少人?” “看不清,大概二十来个。” 陈守望沉默片刻,开口:“把他们引开。” “怎么引?” “开枪。” 李满仓愣了:“开枪?” “对。”陈守望站起身,“王振山,你带五个人,从上游渡河。听到枪声后,从后面包抄。” “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 王振山没再问。他点了五个人,朝着上游摸去。 陈守望站在河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团座。” 刘黑娃凑过来,声音很低:“那具尸体,是师座吗?” 陈守望没答话。 “咱们的师长,真死了?” “阵亡通报上,是这么写的。” “可通报上还说,是炮弹炸的。”刘黑娃的声音更低了,“可那具尸体,是完整的。” 陈守望转过身,盯着刘黑娃。 “你看见了?” “俺看见了。”刘黑娃的眼神里有一丝恐惧,“那具尸体,没伤。”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守望深吸一口气:“你确定?” “确定。”刘黑娃的声音发抖,“俺是猎户,看尸体比看活人准。那具尸体,没流血。” 陈守望闭上眼睛。 师长,没受伤。 可阵亡通报上写的是“被炮弹直接命中”。 那具尸体,是谁? “团座,王振山到对岸了。” 李满仓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守望睁开眼,看见对岸的雾里,几个黑影正在移动。 “准备。” 他端起枪,瞄准下游的哨兵。 “三、二、一——” 枪声响起。 哨兵应声倒地。 对岸的敌军立刻乱了起来。有人朝着枪声方向射击,有人往河边跑,还有人喊叫着什么。 “渡河!” 陈守望第一个跳进水里。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他的胸口。他咬着牙,举着枪,一步一步朝对岸走去。 身后,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跳下水。 河水急得像刀子,割在腿上、腰上、胸口上。陈守望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没了知觉,手臂也开始发麻。 可他不能停。 对岸的枪声越来越近。王振山他们应该已经和敌军交火了。 “快!” 他几乎是爬着上了岸。 刚一上岸,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陈守望翻身、瞄准、扣扳机。 一个敌军的枪手应声倒下。 “散开!”他喊道,“找掩护!” 士兵们四散开来,各自找掩体。 陈守望躲在岸边的一块石头后面,检查弹药。还有两个弹夹。 对岸,敌军还在射击。可他们的火力明显弱了。 “团座!”王振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俺们干掉五个!” “撤!”陈守望喊道,“往东边撤!” 队伍开始移动。 陈守望跟在最后,一边撤退一边回头射击。 突然,他看见对岸的雾里,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不是士兵。 是一个军官。 那个军官举起望远镜,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看。 陈守望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开枪。 太远了。 打不到。 可那个军官,已经看见了他们。 --- 队伍撤进一片树林。 陈守望清点人数——三十九个人。比出发时少了七个。 “伤亡?” “五个轻伤,两个失踪。”李满仓的声音很沉,“老张和小王,没跟上。” 陈守望沉默片刻:“继续走。” “团座。”王振山的声音有些发抖,“咱们往哪儿去?” 陈守望没答话。 他也不知道。 主力已经撤退了。他们这支残部,现在是孤军。 “往东。”他终于开口,“去三号联络点。” “三号?”王振山愣了,“那是师部所在。” “对。” “可师部已经——” “已经什么?” 王振山的话卡在喉咙里。 陈守望看着他:“说下去。” “已经撤了。”王振山低下头,“俺听青松说过,师部昨天就撤了。” 陈守望的手攥紧枪带。 青松。 又是青松。 “他还说了什么?” 王振山沉默片刻:“他说,师长阵亡后,师部就撤了。可撤去哪儿,没人知道。” 陈守望盯着王振山:“你信吗?” “俺——”王振山犹豫了一下,“俺不知道。” 陈守望没再问。 他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跟上。” --- 树林里的雾更浓了。 能见度不到十米。 陈守望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可他的心里,却像这雾一样,一片混沌。 孙石头的血书,青松的信,那具没有受伤的尸体。 它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可他想不出来。 “团座。” 李满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前面有人。” 陈守望抬起手,队伍停下。 他侧耳听——前面确实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说话。 “摸过去。” 他带着两个人,悄悄朝声音方向靠近。 走了二十多米,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中国人。 “——真的撤了?” “废话。俺亲眼看见的。” “可师长——” “闭嘴!别提那事。” 陈守望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认识那个声音。 是师部的通信兵,赵大彪。 他跳出掩体,朝着声音方向喊道:“赵大彪!” 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谁?” “是我,陈守望。” 脚步声。 赵大彪从雾里走出来,看见陈守望,愣了一下:“团座?您还活着?” “活着。”陈守望走上前,“你怎么在这儿?” “俺——”赵大彪犹豫了一下,“俺奉命在这儿等。” “等谁?” “等您。” 陈守望的心猛地一沉:“谁的命令?” 赵大彪没答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陈守望:“您看了就明白了。” 陈守望接过信,借着微弱的晨光看。 信上只有一句话: “若看到此信,请速来指定地点。师长还活着。” 陈守望的手开始发抖。 师长,还活着? “这信——”他抬起头,“谁给你的?” “一个陌生人。”赵大彪的声音很低,“俺不认识他。可他说,是师长的亲笔信。” 陈守望盯着信。 那字迹,确实和师长的一模一样。 可师长,不是死了吗? “去不去?”赵大彪问。 陈守望沉默片刻:“去。” “可——”王振山凑过来,“万一是陷阱呢?” “那就走进去。”陈守望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师长还活着,我必须去。” “可咱们只有三十九个人——” “三十九个人,够了。” 陈守望转身,看着队伍。 “兄弟们,师长还活着。咱们去见师长。” 没有人说话。 可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希望。 队伍开始移动。 陈守望走在最前面,脑子里却像开锅一样。 如果师长还活着,那阵亡通报是怎么回事? 那具尸体,又是谁?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不是枪声,不是炮声。 是发动机的声音。 陈守望猛地停下脚步:“趴下!” 所有人都迅速卧倒。 震动越来越近。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是坦克。 “新式武器。”王振山的声音发颤,“他们追来了。” 陈守望趴在地上,盯着远处。 雾里,十几个黑影正缓缓移动。 那是坦克。 敌人的新式坦克。 “团座,怎么办?” 陈守望没答话。 他盯着那些坦克,手指攥紧了地上的泥土。 打,打不过。 逃,逃不掉。 “往山上撤。” “山上是死路——” “那就死在那儿。” 陈守望站起身,背对着那些坦克:“走!” 队伍开始往山上撤退。 身后,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陈守望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 雾里,那些黑影越来越清晰。 他突然看见,一辆坦克的炮塔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士兵。 是一个军官。 那个军官,正举着望远镜,朝着他的方向看。 陈守望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可他没有开枪。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军官的脸。 中国人。 那个军官,是中国人。 他穿着敌军的军装,却长着一张中国人的脸。 陈守望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了青松的话。 “还有更大的鱼。” 那条鱼,就在眼前。 远处,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坦克的炮管,正在缓缓转动。 陈守望咬着牙,转身,朝着山上跑去。 身后,脚步声如雷鸣般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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