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风的胸腔炸开了。
青铜色的光刺破皮肤,将他钉在半空。光流交织,凝成一座旋转的九层祭坛虚影,坛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坍缩膨胀的暗金色晶体。
“神魔遗迹核心!”
左侧岩壁轰然碎裂,三道披星纹斗篷的身影踏出虚空。为首者五指虚抓,整片山谷的重力倒转,碎石向上浮起。
右侧剑鸣刺耳。
七名白衣使者自地底裂隙升起,结成北斗阵势。为首者声音空洞如古井:“天道之物,凡人退散。”
苏凌没动。
他站在李玄风正前方三步,魔瞳死死锁住那枚晶体。经脉中残灵诀疯狂运转,每一缕灵力都在嘶吼——吞了它,救月如,撕碎这天道。
李玄风还没死。
他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青铜光流,脸上茫然转为扭曲的狂笑:“原来……王长老种下的不是禁制……是钥匙!哈哈哈哈!你们争啊!抢啊!”
星纹斗篷人动了。
身影直接出现在祭坛虚影边缘。右手穿透光幕,指尖触到晶体表面——
“滚。”
白衣剑阵压下。七道纯白剑光合而为一,斩向斗篷人脖颈。
斗篷人没回头。
左手向后一甩,袖中飞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铜钱炸开,化作三条衔尾黑蛇缠住剑光。金属摩擦的尖啸声中,山谷碎石尽数崩为齑粉。
苏凌冲了出去。
化作一道贴地疾射的黑影,右手五指成爪,直插李玄风胸口那团光。
“蝼蚁也敢染指?”
斗篷人侧目,空着的左手向下一按。
苏凌背上压了一座山。
脊椎呻吟,膝盖砸进地面,砸出两个深坑。残灵诀第二重“噬骨”发动,所有压力被经脉吞噬转化,变成更狂暴的推力。
他又向前窜了一丈。
离晶体只剩五尺。
“有意思。”斗篷人轻笑,右手从光幕抽出。掌心躺着那枚暗金晶体,表面缠满青铜锁链虚影——它还在抗拒。
这一刹那的间隙。
白衣剑阵撕碎黑蛇。七把剑调转方向,同时斩向苏凌。
他们要清场。
苏凌瞳孔缩成针尖。
七道金丹巅峰的剑意封锁所有角度,剑气未至,已切开他后背衣袍,犁出七道血痕。三十丈外岩缝里,月如生机如风中烛火。
不能退。
喉咙滚出一声非人低吼,魔瞳深处猩红炸开。
残灵诀第三重——燃魂。
燃烧三成神魂,换十息内灵力暴涨五倍。玉简标注“必死方可尝试”,他连半息犹豫都没有。
神魂点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滔天力量涌上。黑色灵力从每个毛孔喷涌,凝成实质漩涡。七道剑光撞进漩涡,如冰锥扎入沸油,发出刺耳消融声。
苏凌借反冲力炮弹般射向斗篷人。
不是直线。
空中三次折转,每一步踏碎一片虚空。第三步踏出,他已出现在斗篷人左侧三尺,右手并指如刀,直插对方握晶手腕。
“找死。”
斗篷人动怒。左手捏诀,身后浮现旋转星图。星图中垂下九条锁链,每条皆带镇压山河之重,朝苏凌绞杀而下。
苏凌不躲。
任由三条锁链缠住左臂、右腿、腰腹。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右手速度反快一分。
指尖触到晶体。
冰凉。沉重。像握住一颗跳动的心脏。
斗篷人脸色一变,星图骤缩,所有锁链同时勒紧。苏听见自己肋骨断裂,一口血喷在晶体表面。
暗金光晕荡开。
晶体表面的青铜锁链虚影遇血剧烈颤抖,开始崩解锈蚀,露出底下纯粹金色内核。
“神魔之血……你果然是……”斗篷人声音首次带上惊愕。
苏凌没听清。
五指合拢,将晶体死死攥进掌心。
轰——!!!
以他为中心,暗金冲击波横扫而出。星纹斗篷人震退三步,白衣剑阵七人吐血倒飞。山谷两侧岩壁如巨锤砸中的饼干,成片坍塌。
李玄风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胸口——边缘光滑的窟窿,所有血肉已在爆发中蒸发。
“我……我……”
他张了张嘴,身体后仰砸进碎石堆。眼睛睁着,映出天空中渐散的青铜祭坛虚影。
苏凌单膝跪地。
右手掌心的晶体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往经脉灌注灼热力量。不是灵力,是更古老暴戾的神魔本源。
残灵诀像饿了三天的野兽,开始疯狂吞噬。
舒服。
太舒服了。
经脉干涸的裂痕被迅速修补,金丹表面浮现暗金纹路,修为肉眼可见地攀升——金丹中期、后期、巅峰,缓缓停下。
代价来了。
魔瞳里的猩红扩散,如滴入清水的血,染红整个瞳孔。视野化作一片血色,耳边响起无数嘶吼、尖笑、低语:杀光他们……吞掉一切……这才是力量……
“苏凌!”
月如的声音像一根针,刺进这片混沌。
苏凌猛地转头。
她不知何时醒了,扶着岩壁艰难站起,脸色白如纸。禁术侵蚀让她每走一步都在颤抖,却仍朝他伸出手:“把核心……封进玉简……快……”
她在害怕。
苏凌看清了她眼中的恐惧——不是对敌人,是对他。
“我……”他想说“控制得住”,出口却是一串沙哑癫狂的笑声。
星纹斗篷人站稳身形。
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星斑的脸——皮肤下有细小光点流动。他看苏凌的眼神,像打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魔化第三阶段‘蚀心’。”他轻声说,“再有一刻钟,你就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把核心给我,我能帮你压制。”
白衣使者重新结阵。
七人嘴角挂血,剑势更凝实。为首者冷声道:“神魔遗物必须销毁。交出核心,天道盟可留你全尸。”
三方对峙。
苏凌慢慢站起。
左手死攥晶体,右手垂在身侧,五指不断开合。指甲已变成漆黑色,边缘锋利如刀。
“月如,”声音嘶哑,“退后。”
“不!”月如踉跄冲前两步,“苏凌你看清楚!我是月如!你答应过要带我离开葬道渊的!”
哭腔像一把锤子,砸在苏凌意识边缘。
血色褪去少许。
晶体传来更强烈的脉动。更多神魔本源涌入,魔瞳彻底变成两盏猩红的灯。苏凌仰天长啸,啸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他动了。
原地旋转,右腿横扫。
半月形黑色刃芒脱体而出,贴地犁向白衣剑阵。所过之处,岩石、土壤、空气皆被切开,留下光滑如镜的断面。
七名使者同时举剑格挡。
刃芒撞上剑阵,爆出刺目白光。三名修为稍弱者剑刃崩碎,胸口炸开血花倒飞。剑阵破。
星纹斗篷人趁机动了。
双手结印,星图再现。这次星图中垂下的是光——纯粹白光,如瀑布浇向苏凌。
“净世之光。”低喝。
白光触及苏凌身体的瞬间,皮肤表面腾起黑烟。魔气被净化,剧痛让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没退,反而迎着光瀑冲上。
右手握拳,直轰星图核心。
拳头撞进星图的刹那,时间仿佛慢了一拍。
苏凌看见斗篷人眼中的错愕,看见星图表面蔓延的裂纹,也看见自己拳头上覆盖的暗金色鳞片——不知何时长出。
星图碎了。
如砸碎的琉璃,炸成无数光点。斗篷人喷血倒飞,撞穿三层岩壁才停。他挣扎想爬起,胸口明显塌陷,每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苏凌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鳞片正在消退,皮肤下却有暗金纹路流动。力量……无穷无尽……只要再吞一点……
“苏凌!”
月如扑到他面前。
她双手抓住他握拳的右手,用尽全力想掰开他手指:“松开!你会被它吃掉的!松开啊!”
指尖冰凉。
这点凉意透过皮肤,刺进苏凌沸腾的血液。他动作顿住,魔瞳猩红闪烁不定。
“月……如……”
两个字说得极其艰难。
“是我!”月如眼泪终于掉下,“你看看我!我们还要去找治好你的办法,还要去救那些被天道盟抓走的人,你答应过的!”
记忆碎片在血色中浮起。
——葬道渊幻境,她挡在他身前说“快走”。
——据点地牢,她奄奄一息时还在笑“你来了”。
——刚才,她明明怕得发抖,仍朝他伸出手。
苏凌右手颤抖越来越剧烈。
晶体察觉动摇,开始更疯狂脉动。更多神魔本源涌入,魔瞳瞬间又被血色淹没。
“滚开!”
他猛地甩手。
不是故意。是身体本能排斥一切阻碍吞噬之物。
这一甩,用了三成力。
月如像断线风筝飞出去,后背撞上岩壁。她滑落在地,咳出一大口血,血里混着内脏碎片。
时间静止。
苏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看着远处蜷缩成一团的月如,看着血从她身下漫开。
魔瞳血色潮水般退去。
露出底下那双属于苏凌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里面全是茫然与恐惧。
“月……如?”
他朝前迈步。
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想爬过去,身体不听使唤,只能一点一点往前挪。碎石割破手掌膝盖,拖出两道血痕。
终于挪到她身边。
月如还睁着眼,瞳孔已然涣散。嘴唇微动,声音轻如叹息:“……核心……玉简……”
苏凌颤抖抬起左手。
那枚一直贴胸的残缺玉简不知何时浮出,表面流转温润白光。右手仍攥晶体,此刻晶体突然安静,乖乖滑进玉简中央凹槽。
严丝合缝。
玉简合拢瞬间,所有神魔本源气息消失。山谷只剩血腥与尘土味。
苏凌抱住月如。
她身体轻如落叶,体温迅速流失。他疯狂往她体内输送灵力,那些灵力却像倒进破桶的水,根本留不住。
“不……不……”
喉咙发出破碎音节。
远处传来脚步声。
星纹斗篷人扶着岩壁站起。白衣使者剩下的四人重新聚拢,剑尖指向这边。更远处,更多气息在靠近——天道盟援兵到了。
苏凌没抬头。
他抱着月如,跪在血泊里,右手维持输送灵力的姿势。左手死攥那枚吸收了核心的玉简,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下滴。
一滴。
两滴。
落在月如苍白脸上,像两粒朱砂痣。
玉简突然发烫。
苏凌低头,看见玉简表面浮现一行血红色小字——残灵诀第四重口诀,之前一直被封印。
标题只有三字:
《噬生诀》。
以吞噬生机为代价,逆转生死,施术者折寿三十年,修为永固不得寸进。
苏凌看那行字,又看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的月如。
远处,斗篷人声音传来:“交出玉简,我可以救那女孩。”
白衣使者剑阵开始收缩。
天空中出现三道金色符箓,缓缓旋转——天道盟封锁大阵,一旦成型,插翅难逃。
苏凌慢慢抬头。
脸上没有表情,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和黑暗深处正在凝聚的、比魔化更可怕的东西。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好。”
话音落下时,他左手五指猛然收紧。玉简表面血字骤亮,一股无形吸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血泊开始逆流,碎石微微浮空,连远处斗篷人衣角都无风自动。
那不是灵力波动。
是生机在被强行抽取。
苏凌低头,在月如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等我。”
“杀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