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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旌再扬 · 第3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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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1 字 第 387 章
# 连环暗算 **摘要**:项云策识破刘稷伏均连环计,以自身为饵诱敌入彀,却因此断送盟友,更发现刘备身边早已布满暗棋。 --- 烛火在案上跳动,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项云策指尖摩挲着密诏边缘,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三月前的公文,用的却是去岁秋天才运抵蜀中的新纸——伏均这破绽露得太刻意,反倒像在等他发现。 “先生。”王敢在外叩门,声音压得很低,“刘备将军急信。” 项云策接过帛书,火漆完好。展开后只有八个字:“刘稷起兵,武关告急。” 他眉头微挑。 武关守将是刘封,刘备养子。上月项云策刚从关内密道穿行而过,那时刘封还信誓旦旦说关防固若金汤。眼下刘稷兵锋才抵城下三日,告急信就到了——要么是刘封怯战,要么是刘稷势大。 灯芯爆出一声轻响,火星溅落在案面上。 “备马。”项云策站起身,将密诏收入袖中,“去武关。” “先生!”王敢急道,额角渗出冷汗,“武关已成战场,您此时前往无异于——” “伏均知道我会去。”项云策打断他,目光如刀,“若我不去,他反而要生疑。” 马蹄踏破夜色,凉风灌入官道两侧的枯林。项云策脑中飞速转动:刘稷这步棋太急,急得不合理。以他此前布局的缜密,不该在密诏上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 除非——这密诏本就是诱饵。 引他入瓮的饵。 “先生。”王敢勒马,指向远处,“前方有火光。” 项云策抬手示意停下。远处山谷间确实有星星点点的火把,但移动的轨迹不对——不是在行军,而是在设伏。 “绕道。”他沉声道,“走临溪小道。” 王敢犹豫了一下:“临溪小道需渡水,这个时节河水湍急——” “伏均算准了我不会选择那条路。”项云策调转马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所以他的人一定守在官道两侧。” 马蹄踏碎溪石,水花四溅。当冰冷的河水没过马腹时,项云策忽然想明白了。 伏均要的不是他的命。 是要让他“恰巧”看到什么。 --- 武关城头,血还没干透。 项云策踩着断箭登上城墙时,刘封正坐在石阶上喝酒。养子将军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厌倦。 “你来了。”刘封将酒囊抛过来,“诸葛丞相的人?” “汉中王幕僚。”项云策接过酒囊,没喝,“战况如何?” 刘封嗤笑一声,下巴朝城下点了点:“你自己看。” 城下遍地尸骸,有刘稷军的,也有守军的。但项云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尸体面朝同一方向倒下。 这不是攻城战该有的痕迹。 “刘稷根本没打算攻下来。”项云策将酒囊放回刘封脚边,“他只是来送一批炮灰,让你觉得他兵锋正盛。” 刘封的眼睛眯起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你真正要防的,是有人借着战乱混进城内。”项云策俯身捡起一支箭矢,箭杆上刻着“稷”字,“比如——刘稷派来刺杀汉中王的死士。” “汉中王在成都。”刘封冷冷道。 “可你刘将军手里有武关的兵符。”项云策直起身,目光如炬,“刘稷若夺下武关,就能绕道汉中,直取成都。” 刘封脸色微变,指节捏得发白。 “将军这些日子,可有收到成都来的调令?”项云策问得很随意,却像一把刀架在刘封脖子上。 刘封沉默片刻:“没有。” “那将军可曾向成都求救?” “发了三道。”刘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回音。” 项云策心里一沉。 他知道刘备绝非坐视不理之人,更知道诸葛亮统筹调度从不拖延。三道急件都石沉大海,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信使全被截杀,要么——成都那边出了事。 “将军。”项云策压低声音,“我需用你的信鸽一用。” 刘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 信鸽飞出去,带回的消息让项云策瞳孔骤缩。 “汉中王遇刺,幸无大恙。诸葛亮丞相已封锁消息。” 项云策攥着帛书的手骨节发白。遇刺——偏偏是刘稷起兵的同日。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被杀的信使、那个故意留下的密诏破绽、那座设了伏却没有动手的峡谷。 连环计。 伏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密诏骗他做什么,而是借着这个破绽让他自以为看透了对方布局。他绕道临溪小道,自以为躲过了伏击,实际上恰恰避开了伏均想要他看到的东西。 那些“设伏的火把”根本不是伏兵,而是王敢。 王敢的名字忽然变得沉重。 项云策转头看向守在帐外的亲随。那人还是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可此刻看在眼里,每个细节都透出诡异——他为什么会恰好知道那条临溪小道?为什么在渡河时主动断后?为什么这一路走来从未质疑过任何决策? “先生?”王敢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问,“可要回营歇息?” “不急。”项云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随我多久了?” “三年零四个月。”王敢答得很快,“先生救过我的命。” “那你知道我最厌恶什么吗?” 王敢一怔:“先生最厌恶背信弃义之人。” “是。”项云策将帛书塞进袖中,目光如刀,“所以你最好告诉我,成都那边,还有谁是伏均的人。” 空气凝滞了一瞬。 王敢没有否认。 他只是缓缓跪下来,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声音沙哑:“先生,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痛苦。” “说。” “刘稷背后的人,不是伏均。”王敢抬起头,眼神里是项云策从未见过的苦涩,“伏均也只是棋子。” “继续。” “成都朝堂上,有人想借刘稷的手除掉汉中王。但那人不是要篡位,而是要——”王敢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汉中王在绝境中不得不听从那人的安排。” 项云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诸葛亮?”他沉声问。 王敢摇头:“诸葛丞相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那会是谁?” 王敢低下头,不再说话。 项云策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王敢不知道是谁。他只是一个传话的棋子,只负责把项云策引到这里,让他亲眼看到武关的状况,让他亲耳听到这个消息。 伏均要的不是他背叛刘备,而是要他怀疑所有人。 包括诸葛亮,包括刘备,包括他身边每一个人。 “起来。”项云策的声音很冷,“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人。” 王敢磕了个头,爬起来转身离去。走到帐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先生,伏均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项云策没有回应。 “他说——您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太相信一个人,才差点送了命。” --- 当夜,武关内响起隐隐的厮杀声。 项云策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火光冲天。刘封已经带兵去镇压那些混进来的死士,喊杀声远一阵近一阵,像风暴里的海浪。 “先生。”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项云策回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卒。那人的脸被烟火熏得乌黑,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您是项先生?”老卒又问。 “是我。” 老卒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珏,递过来:“有人让老奴把这个交给您。” 项云策接过玉珏,手指触到玉面时,脸色骤变。那是他父亲的贴身之物,玉背有一个极小的“羽”字,是他母亲亲手刻的。 “给你玉珏的人在哪?” “城下。”老卒指了指火光最盛处,“那位将军说,他会在那里等您。” 项云策没有犹豫。他抓起佩剑,沿着城墙石阶冲下去,穿过混战的街道,越过燃烧的房舍,在一座坍塌的箭塔前停住脚步。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刘稷军的铠甲,脸上带着半张铁面具。看见项云策,他伸手摘下铁面,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 项云策浑身一震。 “父亲?!” 项伯澜看着他,眼中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他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云策,你不该来这里。” “是您让人传的玉珏——” “我知道。”项伯澜打断他,“那是我让人送去的。但我不希望你过来。” 项云策愣住。 “伏均在我身上下了毒。”项伯澜淡淡道,“我活不过三日。他要我亲口告诉你一个秘密,然后你就会乖乖按他说的做。” “什么秘密?” 项伯澜看着他,眼中那丝痛楚忽然变得浓烈:“云策,你辅佐的那个人——刘备,他根本不是汉室宗亲。” 项云策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那中山靖王之后的家谱,是伪造的。”项伯澜的声音很低,却像惊雷般砸在项云策心头,“当年有人为了让刘备有资格争天下,篡改了皇室玉牒。而那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项云策脸上。 “就是你已经死去的师父,诸葛亮的岳父。” 项云策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所有的一切——他的抱负,他的谋略,他为之倾尽心血的大业,全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伏均要我告诉你这件事。”项伯澜苦笑,“他说,让你亲眼看看,你所谓的理想,到底值不值得付出一生。” 项云策手中的玉珏滑落在地。 远处,火光冲天。 厮杀声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马蹄声。一骑快马从街角冲出,马背上跳下一个浑身浴血的军士,看见项云策就喊:“先生!汉中王遇刺昏迷!诸葛丞相请您速回成都!” 项云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父亲的遗言,师父的欺瞒,伏均的算计,还有成都那位所谓明君的“遇刺”—— 所有的线在这一刻全部收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忽然想起王敢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您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太相信一个人,才差点送了命。” 项云策抬起头,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一字一句问:“您告诉我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项伯澜闭上眼睛:“伏均说,只要你知道了真相,你就会恨刘备,恨诸葛亮,恨所有欺骗你的人。” “我……” “可他没有算到另一件事。”项伯澜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云策,你记住——有时候,比真相更重要的,是你选择相信什么。” 马蹄声越来越近。 那军士已经冲到他面前,急切地重复着:“先生!汉中王遇刺昏迷!” 项云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珏,塞进怀里。他看向父亲,想说什么,却发现项伯澜的嘴角已经渗出一丝黑血。 “父亲!” “去吧。”项伯澜的声音越来越低,“去做你该做的事。我这条老命,早该在多年前就交代了。” 他身子一歪,倒在项云策怀里。 项云策跪在血泊中,抱着父亲渐渐冰冷的身体,脑中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伏均赢了——但也输了一半。 他让项云策知道真相,打破了项云策的理想根基。但他不知道的是,项云策从来不是那个会被真相击倒的人。他会愤怒,会痛苦,会怀疑一切,但他绝不会停下脚步。 因为那一步一旦停下,就再也迈不出去了。 项云策轻轻放下父亲,站起身,转向那个军士:“备马,去成都。” “先生!可您——” “我知道。”项云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刺杀汉中王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他翻身上马,马蹄踏过父亲的尸体,没有丝毫犹豫。 身后,武关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而在成都的夜色深处,一双手正缓缓翻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 信上只有两个字: “已动。” 那双手的主人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缓缓化为灰烬。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告诉伏均,鱼已咬钩。下一步,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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