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染血玉佩砸在紫檀案几上,裂纹如蛛网般四散。
林晚雪指尖掐进掌心,死死盯着赫连厉:“二王子,这玉佩从何而来?”
赫连厉不慌不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嘴角弯起:“林姑娘聪慧,何必明知故问。”
“我只问你——我母亲,是死是活?”
茶盏重重落在案上,茶水溅出。
赫连厉从袖中抽出一封密函,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便知分晓。”
林晚雪接信的手微微发颤。
展开,泛黄的纸上寥寥数语:“吾儿晚雪,见字如面。母困于锦华古宅西厢密室,速来。若见血书,已遭不测。切记,勿信赫连氏。”
落款处,是她生母先太子妃的私印。
“我凭什么信你?”
赫连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可以不信。但皇后派来的暗影,已守在古宅外。你若不去,先太子妃的尸骨,怕是永远埋在那道墙里。”
林晚雪咬紧牙关,牙根发酸。
“我陪你去。”赫连厉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怎么,不敢?”
“怕你设局。”
“那又如何?”赫连厉笑得更深,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总归要赌一把。”
林晚雪攥紧密函,指尖泛白。
青禾冲进来,脸色惨白:“姑娘,不能去!那宅子——”
“闭嘴。”林晚雪抬手制止,声音冷硬,“备车。”
马车在夜色中奔驰。
林晚雪靠在车壁上,手攥着玉佩,指尖摩挲着裂纹。赫连厉坐在对面,闭目养神,嘴角始终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究竟想要什么?”她问。
赫连厉睁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你。”
“废话。”
“林姑娘,我是认真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娶你,是我的本意。至于其他——总归要一步步来。”
林晚雪冷笑:“用我母亲的命来做筹码,这就是你的诚意?”
“这世上,没有比真心更昂贵的筹码。”赫连厉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动作轻柔却让她浑身一僵,“只可惜,你从不信我。”
林晚雪偏头避开。
马车停下。
古宅大门紧闭,门楣上“锦华”二字的匾额歪斜,蛛网密布。赫连厉推开门,吱呀声刺耳,惊起几只蝙蝠。
院子里荒草丛生,西厢房的门虚掩。
林晚雪推门而入,屋内积尘寸厚,蛛网封住窗棂。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有一道暗门,与信中描述一致。
“密室?”赫连厉站在门口,语气轻佻,“先太子妃倒是会藏。”
林晚雪没有理会,蹲下身,摸到暗门边缘的缝隙。
咔嗒。
暗门弹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她起身,正要迈步,赫连厉拦住她:“慢着。”
“怎么?”
“密室里有什么,我不确定。”赫连厉皱眉,声音难得认真,“但你的命,比任何秘密都珍贵。”
林晚雪挣开他的手:“我母亲在里面,我岂能退缩?”
她一步步走下石阶。
台阶很陡,两侧墙壁湿滑,散发着霉味。走到尽头,是一间狭窄的石室。烛台上插着半截蜡烛,早已燃尽。
石室中央,放着一口木箱。
林晚雪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幅嫁衣——半幅,边缘被火烧过,焦黑斑驳。嫁衣下,压着一封信。
她颤抖着拿起信封,拆开。
纸上的墨迹,竟是湿的。
林晚雪心头一跳,目光扫过信纸。字迹娟秀,却透着仓促:“吾儿晚雪,母被困于此二十载,今日见你信至,知你已长大。这嫁衣,是母当年出嫁时所穿,虽残破不堪,却承载着母一生的希冀。可惜……母终究没能穿上它,与你父共白头。”
落款:“母绝笔。”
墨迹未干。
林晚雪手一颤,信纸飘落。
“不对!”
她猛地转身,赫连厉已站在身后,手中握着一盏孤灯,灯光摇曳,映出他脸上的阴影。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林晚雪的声音在发颤。
赫连厉弯腰,拾起信纸,目光扫过,沉默片刻:“看来,先太子妃还活着。”
“你早就知道?”
“我若知道,何必带你来这里?”赫连厉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无奈,“林姑娘,我虽非善类,却不至于拿你母亲的性命来演戏。”
林晚雪盯着他,目光如刀。
“那这封信,为何墨迹未干?”
赫连厉举起灯盏,照向石室角落:“这个……你自己看。”
墙角,有一道细缝。
林晚雪蹲下身,摸到缝隙边缘——是活动的。她用力一推,墙壁轰然裂开,露出一条暗道。
暗道的尽头,隐隐有光。
“走。”赫连厉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我走前面。”
林晚雪没有犹豫,跟在他身后。
地道很长,拐了几个弯,终于走到尽头。推开一扇木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间书房。书桌上,摊着一副未写完的字。
林晚雪走近,看清字迹时,瞳孔骤然收缩。
“吾儿晚雪,母已脱困。勿念,勿寻。”
笔迹湿润,墨香未散。
她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庭院里,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缓缓走向院门。
“母亲!”
声音未落,她已冲出门外。
那道身影顿住,转过身来。月光下,是一张苍白消瘦的脸——正是她被囚禁二十年的生母,先太子妃。
“晚雪……”先太子妃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你怎么来了?”
林晚雪扑过去,紧紧抱住她,手臂微微颤抖:“母亲,我——我以为你死了!那封信——那玉佩——”
“玉佩是我故意留下的。”先太子妃抬手,轻抚她的头发,动作温柔,“我料到赫连厉会利用它来逼你,所以我留了一手。”
“什么意思?”
先太子妃松开她,望向她身后的赫连厉,目光冷了几分:“二王子,你费尽心思带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那件东西么?”
赫连厉笑容不变:“先太子妃说笑了,我不过是想帮林姑娘找到母亲罢了。”
“帮?”先太子妃冷笑,声音里带着嘲讽,“你是想借她的血,打开密室里的那幅画吧?”
林晚雪心头一震:“什么画?”
先太子妃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上面画的,是她襁褓中的样子。
“这幅画里,藏着你的身世之谜。”她看向赫连厉,目光锐利,“你想要的,是画中的那张密函。”
赫连厉的笑容终于淡去。
“先太子妃果然聪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只可惜,你猜错了一点。”
“什么?”
“我要的,从来不是密函。”他迈步走近,目光落在林晚雪脸上,“我要的,是她。”
林晚雪后退一步,挡在母亲身前:“赫连厉,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赫连厉站定,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嫁给我,我就放你们母女离开。否则——”
他抬手,指向院外的暗影:“皇后派来的暗影,已经包围了这里。”
先太子妃脸色一白:“你——你竟与皇后合谋?”
“合谋?”赫连厉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不,我只是借她的势,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
林晚雪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
赫连厉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印,递到她面前。玉印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她父亲的字号。
“这枚玉印,是开启你父亲遗物的钥匙。你若不嫁我,这东西,我就毁掉。”
林晚雪盯着玉印,瞳孔紧缩。
那是她父亲的遗物。
“你——”
“我早就告诉过你。”赫连厉收起玉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世上,没有比真心更昂贵的筹码。”
先太子妃握住林晚雪的手,掌心冰凉:“晚雪,不要信他。”
林晚雪望向母亲,又望向赫连厉,目光一寸寸冷下去。
“我答应你。”
先太子妃震惊:“晚雪!”
“母亲,您先走。”林晚雪转头,看向赫连厉,声音平静得可怕,“婚期,定在何时?”
赫连厉满意地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得意:“明日。”
“好。”
她转身,拥住母亲,在她耳边低语:“我会想办法脱身,您先离开这里。”
先太子妃嘴唇颤抖,终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向院门。
林晚雪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赫连厉走近,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放她走?”
“因为你还要用我母亲的线索,来威胁我。”
“聪明。”赫连厉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可惜,你猜错了一点。”
“什么?”
“你母亲走不了。”
林晚雪心头一震,猛地回头——
院门外,传来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