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誓炮火
**摘要**:陈铁锋根据密信坐标锁定内鬼方位,率部在敌军重炮轰击中血战突围。林啸天当众揭破军需贪墨真相,两人信念决裂。赵明义密信被截获,指挥部暴露,更大危机将至。
**正文**: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刚刚落下,炸开的泥土便糊了陈铁锋满脸。他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泥,死死盯着手中那张被弹片撕开的密信。坐标标注清晰——铁刃营侧后七百米,那处被山脊遮蔽的洼地。
“狗日的!”陈铁锋牙齿咬得咯嘣响。七百米。那是预备队集结地的位置。密信里的坐标,指向的是自己人。
“营长!”林啸天猫着腰冲过来,脸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颌滴落,“鬼子重炮是从东边打过来的,口径至少七五以上!这火力不对,他们早就知道咱们的布防位置!”
陈铁锋没回头,手指点着密信:“这坐标,你看得懂?”
林啸天凑过来,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喉咙发紧,“是预备队的阵地。”
“对。”陈铁锋把密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赵明义冒死传出来的消息,就是告诉咱们——内鬼就在眼皮底下。三个预备队连,哪个连里出了叛徒?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刀刃,“有人已经混进了铁刃营的指挥圈。”
林啸天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又是一轮炮弹砸下来。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两顶帐篷,一名通信兵被弹片削中大腿,惨叫着栽倒。王二狗扑过去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营长,撤吧!”赵大锤从阵地上跑下来,钢盔上嵌着一块弹片,卡得死死的,“鬼子至少两个中队从南边摸上来了,再有半小时就能封住咱们的退路!”
陈铁锋没动。他盯着那处洼地方向,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山脊线上。烟尘翻涌,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孙老三!”他猛地吼了一声。
“到!”五十米外的机枪阵地旁,孙老三应声探出半个身子。
“给我盯死西边那个山沟口,有活人出来,不管是穿什么皮的,先打了再说!”
孙老三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明白!”他把枪托抵实肩膀,准星稳稳地指向那片区域。
林啸天急了:“营长,你这是要打自己人?”
“打的就是自己人。”陈铁锋转过身,目光如刀,“赵明义拿命换来的情报,不是让咱们猜谜玩的。坐标指向预备队,那就是预备队里有鬼。既然有鬼,就别怪我不认人。”
“可万一是误会呢?万一赵明义的情报有误,或者被鬼子利用了——”
“误会?”陈铁锋一把揪住林啸天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你看看这些兵!他们跟着我从东北打到华北,从华北打到山东,肚子里塞的是树皮,脚底板磨得见骨头!现在鬼子重炮打得跟下雹子似的,预备队的坐标清清楚楚写在赵明义的密信里——你给我说误会?”
林啸天喉结上下滚动,没反驳。他太了解陈铁锋了。这个营长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这一次,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发炮弹落得更近,冲击波将两人掀翻在地。陈铁锋爬起来,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传我命令!”他嘶吼着,“一连、二连死守正面阵地,三连跟我走!赵大锤,你带着通信班和伤员先撤,往西,翻过那座山头!”
“营长,那你呢?”赵大锤瞪圆了眼。
“我去看看预备队那帮王八蛋到底在搞什么鬼!”陈铁锋抓起卡宾枪,踢开脚边的一顶钢盔,大步朝西侧走去。
三连的战士正在山脊后重新集结。每个人脸上都蒙着灰,眼神里透着麻木的坚韧。他们已经三天没睡过囫囵觉,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子弹袋瘪了大半,手榴弹每人只剩两颗。
刘小毛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手抖得连枪都端不稳。
“小毛,别哆嗦!”马铁柱推了他一把,“待会儿跟着老子冲,你瞅准了打,别打到自己人!”
“我......我没打过自己人......”刘小毛声音发颤。
马铁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放屁!老子也没打过!可营长说了要打,那就得打!铁刃营的规矩——指哪打哪,不问那么多!”
刘小毛咬着嘴唇,把枪端起来。
陈铁锋走到三连前面,扫了一眼这些兵。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不到半秒,却像刀子一样戳进他们的心里。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炮声间隙里格外清晰,“我陈铁锋带兵打仗这些年,从来不让弟兄们打糊涂仗。今天这一仗,打的是自己人,为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有人吃里扒外,把咱们的布防卖给鬼子。一个内鬼,能害死咱们一整个营。今天不把他揪出来,明天咱们就得全死在这儿。”
“听明白没有?”
“明白!”三连的兵喊得震天响。
“出发!”
队伍沿着山沟向西摸去。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前方的山脊线越发清晰。孙老三的枪口一直瞄着那片洼地。他的眼力好,隔着四百多米,能看清人影。此刻他看见几顶钢盔在土堆后面晃动,看装束,确实是铁刃营预备队的兵。
可他们为什么不开枪?正面阵地打得血糊糊的,预备队距战场不到八百米,居然一枪都不放。这他妈不对劲。
孙老三把枪口微微抬高,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扣下去。
“营长,到了。”
陈铁锋趴在一块巨石后面,举起望远镜。洼地里,大约三十来个兵缩在掩体后面。他们确实穿着铁刃营的军装,但位置不对——正常防御要占据制高点,可这些人全挤在洼地最低处,像是故意在躲避什么。
更蹊跷的是,他们的枪口没对着敌人来的方向,而是斜斜指向侧面——指向陈铁锋所在的主阵地。
“好得很。”陈铁锋把望远镜扔给林啸天,“你看,这是守阵地还是盯着咱们?”
林啸天接过望远镜,脸色更难看了:“营长,先别急,让我过去问问——”
“问?”陈铁锋冷笑,“你过去,他们一梭子把你打成筛子,然后说是误会?”他从腰间拔出手枪,咔嚓一声顶上火:“孙老三,你压着。我一过去,只要有人举枪,你先打领头的。”
“明白!”孙老三把枪托抵得更实。
“其余人,呈战斗队形散开,听我命令再开火。但要是有人先朝我开枪——那就往死里打!”
陈铁锋站起身,大步朝洼地走去。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枪口垂向地面,脸上看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张面不改色的脸底下,压着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前面是铁刃营陈营长吗?”洼地里有人喊话,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我是陈铁锋。”他继续往前走,“你们是哪个连的?”
“报告营长,预备队三连二排!排长刘大炮!”
“叫刘大炮出来!”
一阵沉默。陈铁锋停下脚步,距离洼地不到五十米。这个距离,他能看清掩体后面那些人的脸——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面孔,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刘大炮呢?”他提高声音,“我数三下,不出来,我就当你们叛变了。”
“一——”
“营长!”一个矮壮汉子从掩体后探出身,钢盔歪戴,脸上堆着笑,“我在这儿!误会误会,兄弟们在休整,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
“休整?”陈铁锋走进洼地,目光扫过那些“休整”的兵。有人挎着子弹带,有人抱着机枪,还有人手边放着两箱子弹药。“好你妈的休整。”他猛地转身,枪口顶住刘大炮的眉心,“正面阵地打成一锅粥,你们三十几号人窝在这儿看戏?还带着两箱机枪弹?”
刘大炮脸上的笑僵住了:“营长,这......这不关我的事啊!”他声音发虚,“是上面下的命令,让我们在这待命,不许动......”
“上面?哪个上面?”
“副参谋长......李副参谋长说的......”
陈铁锋瞳孔骤缩。李国栋。他脑子里闪过这个人——铁刃营副参谋长,平时话不多,办事还算周全。可这个节骨眼上,他让预备队按兵不动,打的什么主意?
“李国栋呢?他现在在哪?”
刘大炮嘴唇哆嗦着:“他......他方才说去前沿观察,走了有一阵了......”
“往哪个方向去的?”
“东......东边......”
东边。那是日军炮火覆盖的方向。
陈铁锋一枪托砸在刘大炮脸上,把他打翻在地:“绑了!”三连的兵一拥而上,把预备队的枪全下了。有人想反抗,孙老三一枪撂倒最前面那个,子弹擦着耳朵过去,吓得那人直接瘫在地上。
“营长,那边有人!”马铁柱指着东边山脊喊。
陈铁锋抬头,看见一个人影正顺着山脊往外跑,跑得飞快,屁股后面还拖着什么东西。
“追!”他第一个冲出去。
林啸天紧随其后,边跑边喊:“营长,小心有埋伏!”
话音未落,东边山脊后突然响起机枪扫射声。子弹泼水般打来,在陈铁锋脚前溅起一串土花。他翻身滚进一道土坎后面,子弹擦着头皮飞过。
“孙老三,给我打掉那挺机枪!”
孙老三趴在五十米外,枪口微调,呼吸一沉,扣动扳机。“砰!”山脊上的机枪声戛然而止。可紧接着,更多的枪声响了——不是从东边,是从南边。日军的主力部队已经突破了一连的防线,正朝这个方向压过来。
陈铁锋咬了咬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内鬼还没揪出来,新式重炮还在不停歇地砸下来。
林啸天趴在他身边,声音有些沙哑:“营长,咱们今天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放你娘的屁!”陈铁锋吼回去,“老子带出来的兵,一个都不准死在这儿!”他翻身跪起,朝身后吼道:“三连,散开!找掩体,准备接敌!”
战士们迅速散开,各自寻找射击位置。有人开始挖简易工事,有人扯开手榴弹保险。刘小毛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指抖得几乎扣不动扳机。马铁柱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跟着老子,老子带你活出去。”
“可......可我腿软......”
“腿软就趴着打!谁他妈打仗不腿软?打完了就不软了!”
刘小毛深吸一口气,把枪架在石头上。
日军出现在前方五百米处,大约两个小队,呈散兵线推进。领头的军官举着望远镜,看向这处洼地。陈铁锋心里一沉——对面有八成已经看到了预备队那帮人的情况。如果李国栋真的投了敌,那么日军肯定知道铁刃营现在内部已经乱了。
“营长,李国栋跑远了!”赵大锤指着东边喊。
陈铁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影已经翻过第二道山脊,眼看就要彻底消失。跑?还是打?他盯着那个逃窜的背影,牙关咬得咯嘣响。如果让李国栋跑了,内鬼的秘密就带走了。可如果现在分兵去追,正面阵地守不住,铁刃营这点家底就全完了。
“营长,让我带人追!”林啸天突然开口。
陈铁锋转头看他。林啸天眼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急切,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营长,让我去追。我一定把李国栋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铁锋盯着他,沉默了三秒:“你去可以。但我得问清楚——你急着追他,是想抓回来,还是想灭口?”
林啸天愣住了:“营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陈铁锋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觉得巧。赵明义的密信你递给我的,坐标是你解读的,现在李国栋跑了,你又抢着要去追。每一步你都在前面,每一步都恰恰好。”
“你怀疑我?”
“我不怀疑任何人。”陈铁锋抬起枪口,对准林啸天的胸口,“但我也不信任任何人。在查清楚之前,你待在我眼皮底下。”
林啸天嘴角抽搐了一下,慢慢举起双手:“好,我不去。”
“蹲下。”
林啸天蹲了下去。三连的兵都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前方,日军已经推进到三百米。
“打!”陈铁锋喝了一声。枪声骤然炸响,三连的战士依托地形开火,子弹交叉射向敌阵。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日军应声倒地,其余人迅速趴下,组织反击。双方隔着三百米对射,谁也占不到便宜。可陈铁锋知道,这只是开胃菜。日军增援部队正在赶来,他们拖不起。
“营长,东边又有人冒出来了!”孙老三喊。
陈铁锋扭头看去,东边山脊后,又冒出几顶钢盔。不是李国栋,是另一拨人。看行军姿态,像是日军的小分队。他们绕开了,正在包抄后路。
“狗日的!”陈铁锋砸了一拳地面,“林啸天,你他妈说对了,今天真得栽在这儿了。”
林啸天蹲在地上,低着头,没说话。
陈铁锋咬了咬牙,做了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三连,准备突围!一路往西,不计代价,冲出包围圈再说!”
“营长,那伤员呢?”赵大锤问。
“能走的扶着走,不能走的——”陈铁锋顿了顿,“抬着走。一个都不丢下。”
战士们开始收拢伤兵。王二狗背上一个伤员,手里还拽着两个通信兵。刘小毛搀着一个腿部中弹的老兵,那老兵痛得直哼哼。
可就在这时,南边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不是炮声,不是枪声,是引擎声。
陈铁锋猛地抬头,看见南边山沟里,三辆日军的装甲车正碾过碎石,轰隆隆地朝这边开来。车顶上的机枪手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
“装甲车!”有人尖叫起来。
“慌什么!”陈铁锋吼了一声,“手榴弹准备!等它们近了再打!”可他知道,这话只是给自己壮胆。三辆装甲车,加上正面两个小队的日军,再加上东边包抄的小分队——铁刃营这点人,根本不够打的。
林啸天突然站了起来:“营长,”他声音平静得不像身处战场,“让我带一个班去挡住装甲车。”
陈铁锋盯着他,没说话。
“你不信任我,没关系。”林啸天继续说,“可铁刃营的兵,不能全折在这儿。给我一个班,我挡住装甲车。你们往西撤。”
“你拿什么挡?”
“拿命挡。”
陈铁锋沉默了好一会儿:“好。你带一个班,给我撑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你们自己想办法撤。”
林啸天点了点头,转身点了十个人,扛着几捆手榴弹,朝南边的装甲车迎去。
陈铁锋看着他的背影,手掌攥成了拳头。他信任林啸天,可密信的事太蹊跷,他不敢赌。如果林啸天真有问题,那这个“挡装甲车”的举动,很可能是个调虎离山——把他调走,好让内鬼跑得更远。可如果林啸天没问题呢?那他等于白白送掉一个副连长和十个战士。
“营长,撤吧。”赵大锤催促。
陈铁锋最后看了一眼林啸天远去的背影,转过身:“撤!”
队伍开始向西移动。枪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密集。装甲车的机关炮轰隆隆地响,每一次开火,都像在陈铁锋心上捅一刀。他不敢回头。他知道,只要一回头,他就会下令停下,就会带着所有人去接应林啸天。可他不能。铁刃营这点家底,全指望他带到西边去。只要人还在,种子就在,铁刃营就在。
队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陈铁锋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山脊线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什么也看不见。
“营长,林副连长他......”马铁柱犹豫着开口。
“继续走。”陈铁锋打断他,“不准停。”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喊声:“营长!营长!”是王二狗的声音。
陈铁锋快步赶上去,看见王二狗从前方跑回来,手里举着一封信,脸色惨白:“营长,那个......那个逃兵李国栋,他死了!”
陈铁锋脚步一顿:“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打死的!就在前面山沟里,胸口挨了两枪!这封信就压在他身上,像是故意留给咱们的!”
陈铁锋接过信,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信上只有一行字:
**“林啸天是内鬼,李国栋替他顶罪已死。下一个,是你。”**
下面没有落款。
陈铁锋握着信纸,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林啸天带人去挡装甲车,李国栋同时被杀。是林啸天杀了李国栋灭口?还是有人想让林啸天背锅?而密信里的坐标,到底指向谁?
他抬起头,看向林啸天消失的方向。那里,枪声已经彻底停了。
身后,日军的装甲车引擎声越来越近。
“营长,咱们该往哪走?”王二狗声音发颤。
陈铁锋攥紧信纸,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里蹦出两个字:“上山。”
队伍开始向山脊攀爬。身后,引擎声越来越近。前方,密林深处,不知还藏着多少双眼睛。陈铁锋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但他知道——铁刃营的根,绝不能断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