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拍在弹坑边缘,纸张被血浸透半边。
“老子不走。”
陈铁锋站起身,军装上满是焦痕和血渍。他盯着刘明德,眼神像淬火的刀。
刘明德脸色铁青:“陈团长,这是江防总部的命令,你抗命就是——”
“就是什么?枪毙?砍头?”
四周的铁刃营士兵无声围拢。三十七个人,三十七条枪,枪口没抬,但那股杀气已经压得刘明德后退半步。
“副团长。”陈铁锋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钉子砸进地里,“你回去告诉沈海山,铁刃营还剩一口气,这口气得咽在阵地上。想收指挥权,让他自己来拿。”
刘明德嘴唇哆嗦:“你疯了!鬼子的包围圈已经合拢,三面重炮,一面装甲,你不撤就是等死!”
“撤?”陈铁锋冷笑,“往哪撤?后方是江防,还是鬼子的埋伏?”
他转身,不再看刘明德。
身后传来刘明德的吼声:“陈铁锋!你这是把兄弟往死路上带!”
没人回答。
三十七双眼睛盯着刘明德,像盯着一个死人。
刘明德咬牙,转身就走。马蹄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赵大锤走到陈铁锋身边,压低声音:“团长,沈海山那边——”
“沈海山想让我死。”陈铁锋打断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密令让铁刃营当诱饵,调令要我交权,说白了就是怕老子活着回去,把他那点脏事抖出来。”
纸条是林啸天傍晚让孙瘸子送来的。上面只有六个字:向西,三更,带兵。
陈铁锋把纸条搓成团,塞进嘴里嚼烂,咽下去。
赵大锤愣住:“西边是鬼子重炮阵地,那他——”
“他在给咱们开条路。”陈铁锋吐出嘴里的纸渣,“老林叛变是假的,但他现在夹在中间,能做的就这么多。西边是重炮阵地不假,但阵地后方是鬼子的弹药库和后勤线,只要打穿那条线,包围圈就破了。”
“三十七个人打重炮阵地?”赵大锤声音发颤。
“三十七个人够了。”陈铁锋环视四周,“铁刃营的人,一个顶十个。”
他蹲下身,用刺刀在地上画图。泥地上很快出现几条粗线:“西门是鬼子重炮团,三六式野炮,射程远,但阵地前是泥沼地,重炮没法平射。咱们从泥沼摸过去,先端掉前沿观察哨,趁乱冲进炮阵,炸了弹药库。”
赵大锤盯着地图:“泥沼地有三百米,鬼子肯定布了雷。”
“那就趟雷。”陈铁锋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老子的命是命,兄弟的命也是命。但今天这场仗,不死人打不赢。”
他站起身:“告诉弟兄们,二更吃饭,三更出发。能带的全带上,不能带的全烧了。”
赵大锤点头,转身去传令。
陈铁锋站在弹坑边,望着西边天际的炮火闪光。鬼子的重炮每隔十分钟一轮齐射,炮弹砸在江防阵地上,炸起漫天泥土。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沈海山,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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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
铁刃营残部集结完毕。
三十七个人,二十七条步枪,四挺轻机枪,三支冲锋枪,还有两箱手榴弹和五包炸药。陈铁锋站在队列前,手里拎着一把大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都听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进耳朵,“今天这场仗,老子没打算让所有人都活着回来。但只要有一个活着,就得冲出去,把铁刃营的旗子扛起来。”
没人说话。三十七张脸,三十七双眼睛,都盯着他。有人攥紧了枪带,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老子不跟你们说虚的。”陈铁锋举起大刀,刀锋划过夜色,“铁刃营从建营那天起就他妈是个坑,坑底全是血。今天这坑更深,但老子问了,有没有人想退?”
沉默。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没有。”
陈铁锋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泥土半尺:“那就他妈的上路。”
队伍动了。没有口号,没有呐喊。三十七个人像三十七头狼,贴着夜色往西摸去。脚步踩在焦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泥沼地果然埋了雷。
第一个踩雷的是孙瘸子。轰的一声,泥土和血肉炸开,碎片打在脸上生疼。孙瘸子的半条腿飞了出去,人倒在泥水里,嘴里还在喊:“别管我!冲!”
“别停!”陈铁锋大吼,“冲过去!”
队伍没有减速。所有人都在跑,跑过孙瘸子的尸体,跑过炸开的弹坑,跑进鬼子阵地前沿。泥水溅到脸上,混着血往下淌。
枪响了。
鬼子前沿哨发现了他们。探照灯刷地扫过来,白光照亮泥沼地上一串狂奔的身影。
“打!”
陈铁锋率先扑向哨位,大刀抡圆了劈下去。鬼子的步枪还没端稳,脑袋已经飞了出去,血喷了一地。铁刃营的士兵像潮水涌上,手榴弹、冲锋枪、刺刀、枪托,所有能用的武器全招呼上去。前沿哨十一个鬼子,三分钟不到全被解决。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战壕里,有的还在抽搐。
但枪声已经暴露了。
重炮阵地上响起警报,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鬼子的步兵开始集结,钢盔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
陈铁锋一脚踹开哨位大门,冲进去抢过电话,用日语吼道:“敌袭!前沿阵地失守!请求炮火覆盖坐标——”
电话那头传来鬼子军官的怒骂:“八嘎!哪个部队的?”
陈铁锋挂了电话,转头对赵大锤说:“鬼子马上要开炮,快!”
赵大锤带人冲向弹药库。弹药库是砖石结构,门板厚重,上面挂着铁锁。赵大锤一枪托砸开锁,炸药往门缝里塞。引信拉响,嘶嘶冒着白烟。
“团长!”王二狗跑过来,喘着粗气,“西边发现鬼子装甲车!三辆!”
陈铁锋咬牙:“不管!先炸弹药库!”
所有人翻窗跳墙往外跑。脚步砸在地上,心脏像要跳出嗓子眼。
轰——
弹药库炸了。
冲击波掀翻了半个阵地,碎片和火焰冲天而起。鬼子的重炮被炸飞,炮弹殉爆,像过年放的烟花,炸得整片天都红了。气浪推过来,把人掀翻在地。
但三辆装甲车已经堵住了退路。
九五式轻战车,装一挺七点七毫米机枪。机枪开始扫射,弹道像火鞭抽过来,打得地面尘土飞扬。铁刃营的士兵被迫退回阵地,被火力压在一个弹药坑里。子弹打在坑沿上,溅起的土块砸在脸上。
陈铁锋靠在坑壁上,喘着粗气,胳膊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流如注,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他撕下袖子,胡乱缠了两圈。
赵大锤凑过来,声音发紧:“团长,弹药快没了。”
陈铁锋没说话,盯着坑外装甲车射出的弹道。鬼子的装甲车火力不算太猛,但铁刃营的步枪根本打不穿装甲。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弹开。
“还有炸药吗?”陈铁锋问。
“剩一包。”赵大锤回答。
“够了。”陈铁锋撕开军装,把炸药绑在身上,勒紧,“老子去掀那辆车。”
赵大锤一把拉住他,手劲大得青筋暴起:“团长!让我去!”
“滚蛋。”陈铁锋甩开他的手,“你他妈连炸药怎么引燃都不懂,去送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对坑里所有人说:“老子要是挂了,赵大锤接指挥。冲出去以后,往西走三十里,那里有个叫三岔口的地方,林啸天会接应你们。”
没人应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像要把他刻在脑子里。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眼眶发红。
陈铁锋咧嘴一笑:“别他妈哭丧着脸,老子还没死。”
他翻出坑,贴着地皮往装甲车爬去。泥土蹭在脸上,嘴里灌进一股土腥味。弹道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炸起的泥土糊了满脸。他不在意,眼睛只盯着五十米外那辆装甲车。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装甲车上的机枪手发现了他,枪口转过来。子弹打在离他脑袋不到半尺的地方,泥土溅进眼睛。
陈铁锋猛地跃起,朝装甲车扑过去。脚步踉跄,但没停。
子弹击中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打得转了个圈。剧痛从左肩炸开,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没倒,继续往前冲。血从肩膀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十米。
五米。
他扑到装甲车侧面,拉燃引信,把炸药塞进履带和车轮之间的缝隙里。引信嘶嘶响,像催命符。
然后他滚出去,拼命往外爬。膝盖磕在石头上,手掌磨出血。
轰——
炸药炸了。装甲车被掀翻,车里的鬼子被炸成碎肉,零件飞出去老远。冲击波把陈铁锋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第二辆装甲车的机枪已经对准了他。枪口黑洞洞的,像死神的眼睛。
“操。”
他骂了一声,闭上眼睛。
枪没响。
轰——
第二辆装甲车也炸了。火光冲天,碎片四溅。
陈铁锋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爆炸的烟雾中冲出来。林啸天,浑身是血,手里拎着一把日军指挥刀,刀上还在滴血。他冲到陈铁锋面前,一把把他拽起来:“走!”
“你他妈怎么来了?”陈铁锋吼,声音嘶哑。
“三岔口接应等不到人,老子就知道你他妈又拼命了。”林啸天拖着他就跑,脚步飞快,“第三辆车马上到,快点!”
两人跑进弹药坑,赵大锤立刻组织火力掩护。子弹从坑沿上扫出去,压得鬼子抬不起头。第三辆装甲车冲过来,却被铁刃营的集束手榴弹炸断了履带。车在原地打转,履带碎片飞了一地。
“往西!”林啸天喊道,“西边有条小路,能通到江边!”
队伍再次开拔。三十七个人,跑了二十二个。十五个人永远留在了那个阵地上。陈铁锋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阵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的还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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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岔口。
一个破败的小村子。房屋倒塌,断壁残垣上爬满青苔。林啸天把人带进村后的密林里,安排哨兵后,坐到陈铁锋身边。他掏出一根烟,递给陈铁锋。
陈铁锋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慢慢吐出来。
“密信你看过了?”林啸天问。
陈铁锋点头:“看过了。”
“那你知道鬼子在搞什么了?”
“生化武器。”陈铁锋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接种体。”
林啸天脸色凝重,烟头在指间微微颤抖:“不是一般的生化武器。山本一郎那批人,是鬼子从关东军实验室里放出来的试验品。他们往身体里注射一种叫‘血蛭针’的东西,能让人短时间内爆发超出极限的力量,但代价是大脑会被破坏,变成只服从命令的杀戮机器。”
陈铁锋沉默良久,烟灰掉在裤子上,他没拍。
“山本一郎那狗日的,就是接种体?”
“是。”林啸天说,“但山本只是一个试验品。真正的核心,在鬼子在江南新建的秘密基地里。”
“什么基地?”
“血池基地。”林啸天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鬼子的生化武器研发中心,据说那里关着上千个接种体,全是活人。一旦全部激活,能在一个月内扫平整个江南防线。”
陈铁锋攥紧拳头,烟被捏断:“沈海山知道这事?”
“他知道。”林啸天咬牙,牙缝里挤出字来,“他就是鬼子的内应。江防总部的密令,全是沈海山在配合鬼子布局。铁刃营被当诱饵,也是他在背后操纵。”
陈铁锋站起来,在密林里来回踱步。想抽烟,摸口袋,发现烟盒早被血泡烂了。他停下来,盯着林啸天:“你叛变的事,是沈海山逼的?”
“他不配。”林啸天冷笑,笑得苦涩,“老子是故意叛变的。只有叛变,才能混进鬼子的情报网,摸清楚他们的底细。沈海山那狗日的,其实早就被鬼子收买了,但他不知道老子也在给鬼子卖命。”
“你他妈给鬼子卖命?”陈铁锋怒视他,手按上刀柄。
“假的!”林啸天站起来,“老子送出去的情报全是错的!但鬼子信了,因为沈海山也在给他们送情报,两边一对,鬼子就以为老子是真的叛徒。”
陈铁锋盯着他,半晌,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愤怒,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你不也是?”林啸天也笑。
两人对视,笑得很苦涩。笑声在密林里回荡,惊起几只夜鸟。
笑完,林啸天说:“血池基地在青山镇,离这里八十里。鬼子在那布了重兵,但基地里有个秘密入口,只有我和沈海山知道。”
“沈海山?”陈铁锋眯起眼,“他是血池基地的设计者?”
“五年前,他被鬼子俘虏,为了活命,把江南所有防线的布防图全卖了,还帮鬼子建了血池基地。”林啸天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鬼子的生化武器,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陈铁锋一拳砸在树上。树皮碎了一地,拳头上渗出血来。
“老子要去青山镇。”他声音沙哑,“炸了那个基地。”
“就凭你这点人?”林啸天摇头,“血池基地有三千鬼子驻军,还有一百多个接种体。硬闯就是送死。”
“那也得闯。”陈铁锋说,“不炸了那地方,江南防线就是纸糊的。”
林啸天沉默。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良久,他开口:“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血池基地的核心是疫苗血清,沈海山手里有一份配方,只要拿到配方,就能研发出对抗接种体的药物。”林啸天说,“但沈海山把配方藏在他的公馆里,那地方比基地还难闯。”
陈铁锋盯着林啸天:“你他妈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是。”林啸天不回避,“老子叛变那天就想好了,总有一天要把沈海山那张皮扒下来,把他的罪证公之于众。”
“那配方——”
“配方在后院的地下室里,有密码锁。”林啸天说,“密码只有沈海山知道。”
陈铁锋冷笑:“那就让他自己开。”
他转身,对赵大锤说:“集合弟兄们,有活干了。”
赵大锤去传令。林啸天拉住陈铁锋:“你疯了?沈海山公馆里至少有一个警卫连,还有鬼子的特工队!”
“那就打。”陈铁锋甩开他的手,“老子这辈子就没怕过谁。”
林啸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老子陪你疯。”
他掏出一把匕首,在胳膊上划了一刀,鲜血直流,滴在地上。血珠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这是投名状。”林啸天说,“老子这条命,今天交给你了。”
陈铁锋没说话,接过匕首,也在胳膊上划了一刀。两道伤口,两股血,汇在一起。
两只血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二十二个人,趁着夜色出发。目标:青山镇,沈海山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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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通信兵老宋追上来。他跑得气喘吁吁,军装湿透。
“团长!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说是要找林啸天!”
陈铁锋皱眉:“带过来。”
那人被押过来。是个瘦高个,穿着鬼子的军装,但军装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便服。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闪烁。
“你是林啸天?”那人问。
“我是。”林啸天上前,“你是谁?”
“我叫方文清,是沈海山的秘书。”那人压低声音,“沈海山让我来告诉你,血池基地的配方已经转移了,现在在周师爷手里。周师爷今晚要去青山镇码头,坐船去上海。”
林啸天脸色一变:“配方不在公馆了?”
“对。”方文清说,“沈海山说,周师爷手里有配方,还有一份名单——所有和鬼子合作的高官名单。一旦那份名单落到你们手里,整个江防战线都会崩盘。”
林啸天看向陈铁锋。陈铁锋沉默片刻,手指在刀柄上敲了敲:“码头在哪?”
“青山镇西南五里。”方文清说,“但船还有三小时就开,你们来不及——”
“来得及。”陈铁锋打断他,“带路。”
方文清犹豫了一下,点头。队伍改变方向,往码头赶。脚步匆匆,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声。
林啸天凑到陈铁锋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信他?”
“不信。”陈铁锋说,“但总得去看看。”
“要是陷阱呢?”
“那就跳。”陈铁锋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反正老子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林啸天苦笑:“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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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码头。
果然有船。一艘汽轮停在岸边,烟囱冒着黑烟,正准备起锚。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晃动,映出波光粼粼。陈铁锋带人摸过去,发现码头上守卫很少,只有十几个穿便衣的人。他们靠在码头上抽烟,枪斜挎在肩上。
“不对劲。”赵大锤低声说,声音发紧,“太少了。”
陈铁锋也察觉到了。他正要下令撤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转头。至少两百个鬼子步兵,已经从后路包抄过来。钢盔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枪口对准了他们。
领头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人,笑吟吟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
周师爷。
“陈团长,久仰。”周师爷站在鬼子队列前,“沈长官早就料到你会来,特意让我在这等你。”
陈铁锋拔出大刀:“配方在哪?”
“配方?”周师爷笑了,折扇一合,“在我手里,但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拿走吗?”
他抬手。鬼子步兵举枪,枪栓哗啦响成一片。两百条枪对着他们,黑洞洞的枪口像一排死神的眼睛。
二十二个人。
“陈团长。”周师爷说,“沈长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说。”
“他让你投降。只要你投降,铁刃营的人可以活。你的兄弟,可以活。你的女人,也可以活。”
陈铁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刀柄在掌心硌得生疼。
“沈海山还说了。”周师爷打开折扇,扇着风,“如果你不投降,那就让铁刃营从今天起,永远从这世界上消失。”
陈铁锋没说话。他盯着周师爷,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那是一种杀意沉淀到极致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周师爷。”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回去告诉沈海山。”
周师爷笑眯眯地等着。
“老子这辈子,只信一句话。”
陈铁锋举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亮剑。”
话音刚落,他率先冲了出去。脚步砸在码头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铁刃营的人紧随其后。二十二个人,冲向两百条枪。
枪声响起。第一轮齐射,打倒了六个人。有人闷哼一声倒下,有人被子弹击中还在往前冲。
但剩下的人没有停下。
陈铁锋冲在最前面,大刀已经劈开了第一个鬼子的脑袋。血溅在脸上,热乎乎的。他听见身后传来林啸天的怒吼,听见赵大锤的机枪在咆哮,听见手榴弹的爆炸声。
但他更听见了——
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
它从西边传来,低沉而遥远,像某种巨兽的喘息。那声音穿透枪声和爆炸声,直钻进耳朵里。
那是新的死亡。
带着更大的威胁,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