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龙虾
铁血亮刃 · 第40章
首页 铁血亮刃 第40章

血旗倒悬

5611 字 第 40 章
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日军机枪阵地后方猎猎作响,旗角熏得焦黑,中央“铁刃”二字白得刺眼。 老马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抓过阵亡弟兄的步枪就要往前扑。陈铁锋的手像铁钳扣住他肩胛骨,指节陷进皮肉里。 “那是饵。” 三发绿色信号弹撕裂晨雾,从日军阵地升空。 铁刃营侧后方山梁响起捷克式轻机枪的点射——子弹不是飞向日军,而是砸进他们刚垒起的掩体。土石溅了二狗子满脸,他愣了一秒,嘶声喊:“后头!咱们的人!” “不是咱们的人。”陈铁锋把老马按进弹坑,眼睛死盯着那面旗。 旗杆下方,两个穿国军灰布军装的人影举着望远镜朝这边张望。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人抬手时,袖口露出的瑞士手表在晨光里反了一下冷光。陈铁锋认得那块表。上月战区军需会议上,军需处李处长戴着它,唾沫横飞地论证为何“铁刃营应缩减弹药配给以保障主力部队”。 电台兵小李子抱着步话机滚进弹坑,耳机线缠了一脖子:“营长!三号频道通了!是师部!” 陈铁锋接过话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频道那头先传来茶杯盖轻碰的脆响,接着才是慢悠悠的嗓音:“陈营长啊,你们的位置师部已经掌握。日军此次动用了一个加强大队,配有山炮四门。按上峰指令,你部应原地固守,为战区调整部署争取至少六小时。” “我部侧后方出现武装人员向我射击。”陈铁锋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他们打着铁刃营的旗。” 那头静了两秒。 茶杯盖又响了一声。 “战况复杂,或有友军误判。”声音里透出官僚特有的平滑,“陈营长当以大局为重,切莫……” 轰! 日军山炮的炮弹落在五十米外,气浪掀翻了步话机。小李子扑上去用身体护住设备,碎土块砸在他背上闷响。陈铁锋抹掉脸上的泥,捡起话筒时听见那头还在说:“……总之,坚守待命。这是周副司令亲自下达的指令。” 频道断了。 老马从弹坑边缘缩回来,左臂军装被子弹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一片。他没看伤口,盯着陈铁锋:“他们要把咱们钉死在这儿。” “知道。”陈铁锋把话筒扔回给小李子,“二狗子,还有多少炸药?” “七公斤梯恩梯,十二个手榴弹。” “不够。”陈铁锋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这个动作让周围几个老兵瞳孔一缩——每次营长要玩命前都这样。他扫视着仅存的三十多人:人人带伤,弹药箱见了底,两个重伤员躺在担架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老马,带五个人往东侧断崖摸。二狗子,炸药全给你,去北面那个土坎后面等着。” “营长你要干啥?” 陈铁锋没答。他摘下自己的望远镜递给小李子:“盯死那面旗。旗一动,就喊。” 说完他抓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从日军尸体上扒来的——弯腰冲出弹坑。 子弹追着他脚后跟打进土里,噗噗作响。他没有直线奔跑,而是利用每一个弹坑、每一块岩石做掩护,动作快得像条贴着地皮窜出去的蛇。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日军机枪手发现他了。 子弹扫过来打得石屑乱飞。陈铁锋扑进一道雨水冲出的沟壑,胸口被碎石硌得生疼。他听见老马在侧翼开火了,那是仅剩的一挺歪把子机枪在点射,勉强压制住日军一个火力点。 就是现在。 陈铁锋从沟壑里跃起,最后二十米是亡命冲刺。两个日军士兵从掩体后站起身端枪,他根本没停,三八式步枪一个突刺捅进左边那人的喉咙,右手同时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只剩三发子弹——抵着右边那人的眉心扣扳机。 脑浆溅在脸上还是温的。 他滚进日军机枪阵地时,操机枪的鬼子刚转过身。陈铁锋用步枪格开对方刺来的军刀,刀锋擦着他肋骨划过,棉袄裂开一道口子。没时间缠斗。他弃了步枪,整个人撞进鬼子怀里,左手掐住对方喉咙往地上掼,右手摸到鬼子腰间的九七式手榴弹,用牙齿咬掉保险销,在钢盔上猛磕一下。 抡圆胳膊,朝着那面旗的方向扔过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旗杆下那两个穿国军军装的人正在往后撤。扔手榴弹的动作让他们愣了一下——这个距离根本扔不到。但陈铁锋要的就是这一愣。他踹开身上鬼子的尸体,抓起机枪阵地上那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调转一百八十度,对准了侧后方山梁上正在朝铁刃营射击的“自己人”。 重机枪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膀发麻。 子弹泼水般扫过去。山梁上的捷克式机枪哑了。一个灰色人影从掩体后滚出来,抱着大腿惨叫。陈铁锋打光整条弹板,扔下枪管发烫的重机枪,朝那面旗冲过去。 旗还在。 旗杆下躺着一个人,胸口被手榴弹破片撕开,血泡随着呼吸从伤口里往外冒。另一个不见了。陈铁锋蹲下身,扯开死者军装上衣口袋。里面没有证件,只有一包老刀牌香烟,烟盒底下压着张折叠的便签纸。他展开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陈部若突围,格杀。尸首送日军验明。” 落款是个潦草的代号:渔夫。 便签纸右下角盖着半个模糊的印章,只能辨认出“战区机要”四个字。 “营长!”二狗子的喊声从北面传来,“这边顶不住了!” 陈铁锋把纸塞进怀里,扯下那面铁刃营的旗。布料在手里沉甸甸的,旗角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他把它团成一团塞进腰间,转身往回冲。 日军已经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三个方向的火力开始向这片区域集中。老马带着人从东侧断崖方向且战且退,一个弟兄被子弹打中脖子,一声没吭就栽倒了。 他们重新汇合时,只剩下二十八个人。 “炸药用了。”二狗子脸上全是黑灰,“北面炸塌一段坡,暂时过不来人。” “暂时是多久?” “最多二十分钟。” 陈铁锋看向小李子。电台兵嘴唇发抖:“师部……师部说援军已在路上,让我们再坚持……” “放他娘的屁。”老马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山梁上又响起枪声。这次不是点射,而是有节奏的三发连射——有人在用步枪发信号。陈铁锋抬头,看见山梁边缘有人挥动一面小旗:红、白、红。那是三天前和那支“殉国部队”分开时约定的联络信号。 “是他们。”二狗子声音里透出活气。 “不一定。”陈铁锋按住他,“呆这儿。老马跟我上。” 两人贴着山脊线往上摸。子弹不时从头顶飞过,但奇怪的是,山梁上那些“自己人”的枪声渐渐稀疏下去,最后完全停了。陈铁锋爬到山梁边缘时,先看见一双磨得快透底的布鞋,鞋面上沾着已经发黑的血渍。 往上,是打满补丁的灰布裤腿。 再往上,是那张三天前见过的脸——赵大川,独立团团长,本该在两个月前与阵地同殉的人。他此刻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端着杆中正式步枪,枪口还冒着缕青烟。脚边躺着四具尸体,都穿着国军军装,致命伤都在额头或胸口,枪枪毙命。 “你杀的?”陈铁锋问。 赵大川没回头,眼睛盯着山梁另一侧:“他们先动的手。”他侧过脸,左脸颊那道刀疤在晨光里像条蜈蚣,“你的人?” “不是。” “那就好。”赵大川从怀里摸出个扁铁盒,捏了撮烟丝塞进嘴里嚼,“省得你为难。” 陈铁锋在他身边蹲下。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山梁另一侧有条隐蔽的小路,路上还有杂乱的脚印往南延伸。赵大川顺着他的目光说:“跑了七个。带队的我认识,王德彪手下那个麻子排长。” “王德彪在附近?” “不在。”赵大川吐出嚼烂的烟丝,从腰间解下水壶灌了一口——浓烈的酒味飘出来,“但他的人出现在这儿,意思很明白。”他转过头,眼睛像两口枯井,“师部警卫连都派出来灭口了,陈铁锋,你手里到底攥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陈铁锋没说话,掏出那张便签纸递过去。 赵大川就着晨光看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把纸折好还回来:“渔夫是周世昌的代号。战区机要室只有三个人知道。” “你早知道?” “猜的。”赵大川把步枪靠在岩石上,从怀里又摸出张地图。地图是手绘的,纸张边缘已经起毛,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和符号。他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蓝圈:“这儿。日军第四混成旅团指挥部,两天前刚挪过来。” 陈铁锋盯着那个蓝圈。它位于当前交战区东南方向十五公里,一个叫野狼峪的山谷里。按常理,旅团级指挥部至少有一个中队的护卫兵力,周围还有层层警戒线。 赵大川的手指没停,又往南移了两寸,点在地图边缘一个用红笔画了叉的地方。 “这儿,黑石沟。”他声音压低了,“昨天傍晚,我的哨兵看见有辆吉普车开进去。车上是中国人,穿长衫,戴礼帽。护送的……”他顿了顿,“是日本兵。” “多少?” “八个。全部配百式冲锋枪,是关东军特遣队的装备。”赵大川抬起头,“车里的人下车时,我的哨兵用望远镜看清了脸。” 陈铁锋等着。 赵大川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周世昌。” 山风卷过山梁,吹得人骨头缝发冷。陈铁锋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叉,脑子里飞快地拼接着碎片:秘密协议、必死任务、军事法庭上的血书、阵前的识别旗、师部冰冷的指令、还有此刻这张地图。所有线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战区副司令周世昌,不仅通敌,而且已经亲自下场,要在前线完成对铁刃营的最后绞杀。 “他要亲眼看着咱们死。”老马不知何时也摸上来了,眼睛盯着地图,血顺着左臂往下滴。 “不止。”赵大川收起地图,“黑石沟往北五里,就是野狼峪。日军旅团指挥部在那儿,周世昌也在那儿。两处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中间有电话线连通。”他看向陈铁锋,“你猜,如果这时候有一支小部队摸进野狼峪,把日军指挥部端了,会怎么样?” 陈铁锋瞳孔一缩。 “周世昌要么被日军当成泄愤的对象宰了,要么……”赵大川咧开嘴,刀疤扭曲成一个狰狞的笑,“他就得从藏身的老鼠洞里爬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战区里那些还没烂透的人,自然会把事情捅上天。” “这是送死。”老马说。 “留在这儿也是死。”赵大川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区别是,留在这儿死得憋屈,死得不明不白。去野狼峪,死之前至少能拉几个鬼子军官垫背,运气好还能把周世昌那条老狗拖下水。”他弯腰捡起步枪,“我的人还有二十三个,都能打。你去不去?” 陈铁锋没立刻回答。 他转身看向山梁下方。铁刃营残部藏身的区域已经被日军炮火覆盖了两次,硝烟还没散尽。二狗子正拖着个伤员往岩石后面挪,动作笨拙却拼命。小李子抱着步话机,仰头朝这边张望,年轻的脸被硝烟熏得乌黑,只有眼睛还亮着。 “营长!”二狗子看见他了,挥手喊,“北面又上来了!” 日军果然开始新一轮进攻。这次是散兵线,大约一个小队,借着晨雾的掩护往山脚摸。陈铁锋估算着距离和时间:二十分钟。最多二十分钟,这道最后的防线就会被撕开。 他回头看向赵大川:“你的人能顶多久?” “半个钟头。” “不够。”陈铁锋从腰间扯出那面团成一营旗,展开。布料被硝烟和血污浸透,但“铁刃”两个字还在。“老马,带所有人往东南方向撤。二狗子开路,小李子背电台,重伤员……”他顿了顿,“能走的扶着走,不能走的,留足手榴弹。” 老马眼睛红了:“营长!” “执行命令。”陈铁锋把旗塞给老马,“把这面旗带走。要是……要是我没回来,以后重建铁刃营,还用这面旗。” 说完他转向赵大川:“给我五个人。最好的。” 赵大川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他转身朝山梁另一侧打了个唿哨,五个穿着破烂军装的人影从隐蔽处钻出来。人人脸上都带着伤,但眼睛里的光像淬过火的刀子。赵大川指了指陈铁锋:“接下来听他指挥。他死,你们接着干。” 五个人齐刷刷立正,没出声。 陈铁锋从老马手里拿回自己的驳壳枪——只剩空枪套了。赵大川扔过来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和两个弹夹:“从鬼子军官尸体上摸的,凑合用。”又解下腰间两颗九七式手榴弹,“这个也带上。” “你不去?”陈铁锋问。 “我得在这儿拖住王德彪的人。”赵大川重新趴回岩石后面,枪口指向山梁下方,“那麻子排长跑回去报信了,王德彪很快就会带大部队过来。我在这儿多顶一刻,你们那边就多一分机会。” 陈铁锋没再说废话。他检查了手枪,把弹夹插进腰带,手榴弹别在腰间。五个“殉国部队”的士兵已经自动散开成警戒队形,其中一个矮壮汉子递过来个水壶:“营长,喝口酒,壮胆。” 壶里是劣质的地瓜烧,辣得人喉咙发烫。陈铁锋灌了一大口,把壶扔回去:“怎么称呼?” “以前在独立团,弟兄们都叫我石头。”矮壮汉子咧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现在没团了,就叫石头。” “石头。”陈铁锋点头,“带路。目标野狼峪,行动要快,动静要小。” 六个人像六道影子滑下山梁。 他们避开交火正酣的正面,从东侧一道干涸的河床切入。河床里布满卵石,踩上去容易发出声响,但石头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松软的沙土上。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脚印跟进。陈铁锋在第三个,眼睛不断扫视两侧的崖壁。晨雾正在散去,能见度逐渐好转,这既是机会也是危险。 走了约莫两里地,石头突然蹲下,举起右拳。 所有人瞬间静止。 前方河床拐弯处传来日语对话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响。陈铁锋贴着崖壁摸过去,从一块岩石后探头。三十米外,四个日军士兵正在架设一挺机枪,枪口对准的方向正是他们来时的路。看样子是打算封锁这条河床,防止有人从侧翼渗透。 石头摸到陈铁锋身边,用手势比划:绕不过去,必须解决。 陈铁锋点头。他指了指自己和石头,又指指另外两个士兵,最后做了个割喉的手势。四人分两组,从两侧崖壁的阴影里往前摸。陈铁锋和石头走左路,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几乎没有声音。距离缩短到十五米时,一个日军士兵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陈铁锋没给他出声的机会。 他像豹子般从阴影里扑出去,三步就跨过最后那段距离。日军士兵刚张嘴,陈铁锋的左手已经捂住他口鼻,右手握着的刺刀从肋骨间隙斜向上捅进去,直插心脏。士兵身体剧烈抽搐两下,软了。几乎同时,石头用缴获的日军刺刀解决了另一个。另外两个士兵那边传来短暂的闷响和倒地声,很快也安静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四人把尸体拖进河床旁的灌木丛,拿走弹药和手榴弹。陈铁锋检查了那挺机枪,发现是挺九六式轻机枪,弹斗里还有大半梭子弹。他想了想,没带走——太重,影响机动。但把枪栓卸了扔进河里。 继续前进。 越往前走,日军活动的痕迹越频繁。丢弃的罐头盒、散落的弹壳、甚至还有一张揉皱的日文报纸。石头捡起报纸看了眼日期,是三天前的。他递给陈铁锋,指了指报纸第二版右下角一则小消息:标题是《北支那方面军高级军官视察前线》,配图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穿将官服的人站在地图前。 “野狼峪。”石头用气声说。 陈铁锋把报纸塞进怀里。他们离开河床,开始爬坡。野狼峪是片葫芦状的山谷,入口狭窄,内部开阔,两侧山势陡峭,易守难攻。按赵大川的情报,日军指挥部应该设在谷底那片废弃的矿洞里。 爬到半山腰时,他们看见了第一道警戒线。 两个日军哨兵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居高临下俯瞰谷口。距离太远,手枪够不着。陈铁锋打了个手势,六人贴着岩缝
🌌 叙事宇宙
AI 写书,你来导演 · 无需登录即可参与
🏆 影响力榜
📖 本章已完成连载,互动功能请前往 最新章节 参与。
← 上一章 下一章 →
上一章 下一章
按 F / Esc 退出沉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