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什么协议!”
陈铁锋一把揪住同源体残影的衣领,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那虚幻的皮肉。月光下,残影的脸孔扭曲如鬼,嘴角扯出诡异的弧度:“将军——不,沈海山,他签的只是第一层棋。”
“说清楚。”
“竹机关早就在研究接种体。你以为周特派员只是日谍?他是试验品,是最初的失败品。”残影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骨头上摩擦,“而我,是第二代。你陈铁锋,是第三代。”
陈铁锋五指收紧,却只抓住一团空气。残影飘散,在他身后重新凝聚,像一团不散的阴魂。
“第三代接种体,拥有完全自主意识,却会在特定频率下被激活。沈海山不知道这些,他只以为签的是停战协议——实际上,他把整个江防防线都卖了。”
“证据呢?”
“你肩上那道伤疤。”残影伸手,虚指点向陈铁锋左肩,“山本一郎那一刀,就是激活信号。你以为自己凭什么能活下来?因为你体内已经种下了我的残片。”
陈铁锋猛地扯开领口。月光下,那道翻卷的疤痕泛着淡蓝色的荧光,像某种诡异的活物在皮肤下游走,蠕动,呼吸。
“操!”赵大锤从阴影里冲出来,手里的步枪对准残影,枪口微颤,“营长,别信他!”
“晚了。”残影轻笑,声音像碎玻璃刮过耳膜,“他已经被感染了。”
陈铁锋抬手,示意赵大锤别动。他盯着残影,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那层虚幻:“你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
“我想活着。”残影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像濒死者的喘息,“竹机关的控制频率会在明天凌晨三点激活,到时候你会变成行尸走肉,六亲不认。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毁掉江防司令部地下三层的信号塔。”
“那是沈海山的地盘。”
“对。”残影咧嘴笑,露出满口虚幻的牙齿,“你敢去吗?”
陈铁锋没说话,转身就走。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残影在身后喊:“你只有六个小时!”
“够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营房里,铁刃营残存的七十多号人正在包扎伤口。煤油灯的光昏黄摇曳,照着满屋的绷带和血迹。孙瘸子拄着拐杖迎上来,拐杖头敲在地上,每一声都像在敲打人心:“营长,老宋的腿保不住了,得截肢。”
陈铁锋看了眼躺在担架上的老宋。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额头上冷汗涔涔。陈铁锋蹲下身子,按住老宋的肩膀,指腹能感觉到骨头在皮肤下颤抖:“老兄弟,忍一忍。”
“营长……”老宋抓住他的手,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怕死,就怕拖累兄弟们。”
“屁话!”陈铁锋吼了一嗓子,震得营房里的灰尘簌簌落下,“铁刃营没有拖累这两个字!赵大锤,去找卫生员,准备截肢。”
“是!”赵大锤转身冲出营房,脚步声在夜色中急促远去。
营房里忙活起来。卫生员拎着锯子和绷带跑进来,几个老兵按住老宋的腿。陈铁锋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这些兵跟他出生入死,从几百号人打到只剩七十多个,从北到南,从春到冬。他们的脸上有刀疤,有弹痕,有被硝烟熏黑的皮肤,但没有一丝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硝烟和血腥味:“兄弟们,我陈铁锋今天跟你们说实话。”
所有人抬起头。七十多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咱们被困住了。江防司令部给咱们定的罪名是抗命、叛国,明天天亮,宪兵队就会来抓人。外面是鬼子的包围圈,里面是沈海山设的局。”
营房里一片死寂。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但是,老子不认!”陈铁锋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搪瓷缸子跳起来,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咱们铁刃营,从小鬼子手里杀出来的威名,不能毁在自己人手里!沈海山卖国,老子要去宰了他。你们谁想跟着,就跟我走。谁想留下,我陈铁锋不怪。”
“营长!”孙瘸子第一个站起来,拐杖敲在地上,咚的一声,“我这条命是你捡的,你上哪儿我上哪儿!”
“对,跟营长干!”疤脸汉子吼道,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扭曲,“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七十多个人,没有一个后退。他们站起来,握着枪,像一堵墙。
陈铁锋喉头滚动,眼眶发红。他猛地一挥手:“好!那就干他娘的!”
深夜十二点,七十多道身影摸黑出了营地。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远处炮火的余烬在闪烁。赵大锤在前面探路,猫着腰,像一只夜行的豹子。陈铁锋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扛着一挺缴获的歪把子机枪,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营长,前面有哨卡。”赵大锤压低声音,手指向远处的火光,“是七十三军的人。”
陈铁锋眯起眼,目光穿过夜色:“多少人?”
“一个班,配有轻机枪。”
“绕过去。”
“绕不了,旁边是雷区。”
陈铁锋咬了咬牙,下颌骨在皮肤下凸起:“那就打过去,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赵大锤点头,带了十个老兵摸了过去。他们的身影隐入夜色,像鬼魅一样无声。十分钟后,哨卡方向传来几声闷响——是刀锋切入喉咙的声音——紧接着是短暂的枪声,两声,戛然而止。
陈铁锋率队赶到时,赵大锤已经在清理战场。地上躺着十二具尸体,穿着国军制服,胸口的番号是七十三军补充团。血从他们的伤口里渗出来,渗进泥土里。
“营长,这不对劲。”赵大锤蹲在一具尸体旁,翻开他的军装,“这些人的装备太好,不像是普通哨兵。你看这个,身上还带着电台。”
陈铁锋蹲下,翻开尸体的军装。内衬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陈部凌晨一点抵哨卡,拦下即可,生死勿论。”
落款不是人名,而是一个红色的印章——竹。那红色在月光下像凝固的血。
“竹机关的人。”陈铁锋冷笑,把纸条揉成一团,“他们算准了我们会走这条路。”
“那怎么办?”
“换个方向,从鬼子防区穿过去。”
“营长,那边驻着两个中队,四百多号鬼子。”
“我知道。”陈铁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但鬼子想不到咱们敢从他们眼皮底下钻过去。赵大锤,带两个人先去侦察,找条空隙。”
赵大锤领命而去。陈铁锋靠在一棵树上,闭眼休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同源体残影的话。
第三代接种体。
特定频率激活。
江防司令部地下三层。
这些东西像梦魇一样缠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能感觉到左肩的伤疤在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营长。”孙瘸子递过来一个水壶,“喝口水。”
陈铁锋接过,灌了两口。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像一条火线,暂时驱散了那些念头。
“营长,你说那个残影的话,能信吗?”
“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陈铁锋把水壶还给他,抹了把嘴,“但有一点是真的,沈海山确实跟鬼子有勾结。咱们拿到的那些文件,就是铁证。”
“那咱们现在去司令部,不是送死?”
“是送死。”陈铁锋笑了,笑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但有时候,送死也是一种活法。”
孙瘸子沉默了一会儿,拐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营长,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非得跟上面对着干?顺着他们,说不定还能活。”
“顺着他们?”陈铁锋盯着远处的黑暗,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进去,“你知道为什么鬼子打进来,咱们死了那么多人吗?就是因为有太多人顺着他们,跪着活!老子是军人,军人就该站着死,不能跪着活!”
“可是……”
“没有可是。”陈铁锋打断他,声音像刀锋一样冷,“孙瘸子,你要是怕了,现在还能走。”
孙瘸子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指节发白。
凌晨两点,赵大锤回来了。他满身是土,脸上带着兴奋,像刚从泥里爬出来的野猪:“营长,找到路了!鬼子的防线有个缺口,就在西边那片沼泽地。白天鬼子不敢过,晚上更不敢,但咱们可以趟过去。”
“沼泽地有多深?”
“最深的地方到腰,不过得小心,里面有坑,掉进去就出不来。”
“拿绳子,每人腰上系一根,连起来走。”陈铁锋下令,声音低沉而有力,“所有人检查装备,把枪口和弹药包用油布包好,别进水。”
队伍摸黑进了沼泽。淤泥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像在水泥里跋涉。陈铁锋走在最前面,用刺刀探路,刀尖刺进泥里,发出噗噗的声响。身后是一串绑着绳子的士兵,像一条在泥水里蠕动的蛇。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突然传来枪声。
“趴下!”陈铁锋低吼。
所有人蹲进泥水里,只露出脑袋和枪口。泥水灌进衣领,冰冷刺骨。
“是鬼子的巡逻队。”赵大锤爬到陈铁锋身边,泥水从他脸上淌下来,“他们发现咱们了。”
“多少人?”
“大概一个班,正在朝这边靠。”
陈铁锋骂了一声,唾沫混着泥水喷出来:“打,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把大部队引来。”
机枪手立刻架起歪把子,对着树林方向猛扫。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像被撕碎的纸片。对面传来鬼子的吼叫声,紧接着是迫击炮的轰响——咻——轰!
“操,他们带了炮!”赵大锤喊道,声音被爆炸声淹没。
“撤!”陈铁锋下令,“往沼泽深处撤!”
队伍转身就跑,泥水溅了一身,像从泥浆里爬出来的怪物。身后炮弹不断落下,炸起大片淤泥,像黑色的喷泉。有人被弹片击中,闷哼一声倒下,旁边的人立刻把他拉起来,继续跑。血混进泥水里,看不见颜色。
跑了大概两里地,枪声渐渐远了。陈铁锋停下来清点人数,少了五个人。他咬紧牙关,下颌骨凸起。
“营长,鬼子没追来。”赵大锤喘着气说,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不敢进来。”陈铁锋看了眼手表,表盘上沾着泥水,指针指向两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快走!”
穿过沼泽,眼前是江防司令部的后墙。三米多高的砖墙,上面拉着铁丝网,电网嗡嗡作响,像一群愤怒的蜜蜂。
“赵大锤,炸药。”
赵大锤从背包里掏出四块黄色炸药,绑在一起,塞进墙角。陈铁锋拉动引信,嗤嗤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所有人退到十米外。
轰!
砖墙炸开一个缺口,铁丝网被炸飞,在空中翻滚,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陈铁锋第一个冲进去,机枪横扫,枪口喷出的火舌照亮了他的脸。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开了花,倒在地上抽搐。
“往地下走!”
江防司令部的地下三层是个秘密实验室。陈铁锋带着人冲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一群穿白大褂的人。他们手里拿着文件,脸上带着惊恐。
“站住!”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喊道,声音尖利,“这里是军事禁区!”
“禁你妈!”陈铁锋一枪托砸过去,枪托砸在那人脸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应声倒地,眼镜飞出去,在地上碎成两半。“带我去信号塔!”
“你疯了!信号塔是沈副总指挥亲自下令建的,你敢动他?”另一个白大褂喊道,声音发抖。
“沈海山?”陈铁锋冷笑,枪口顶在那人额头上,“他现在在哪儿?”
“在……在三楼会议室,跟日本人谈判。”
陈铁锋一愣,随即吼道:“赵大锤,你带人去会议室,抓沈海山。老子去炸信号塔!”
“营长,你一个人?”
“够了!”陈铁锋转身就往地下三层跑,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走廊里亮着惨白的灯光,两边的铁门紧锁,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诡异的低吼声——像野兽,又像人。陈铁锋顾不上这些,一路冲到最深处。眼前是个巨大的铁门,门上挂着电子锁,红灯闪烁。
“密码。”
他掏出刺刀,撬开锁的盖子,露出里面的电线。红的,黄的,蓝的,密密麻麻。没时间琢磨,他直接扯断两根线,门锁啪地弹开,红灯变成绿灯。
推开门,里面是个高二十多米的穹顶大厅,正中央竖着一根粗壮的铁塔,顶端闪烁着蓝色的电弧,像一条条扭曲的蛇。铁塔的基座上,密密麻麻地连接着无数管线,延伸到墙壁里,像血管一样。
“就是他!”
陈铁锋掏出炸药,正要冲过去,身后传来脚步声——整齐,沉重。
“陈营长,别来无恙。”
他转身,看到沈海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宪兵,枪口对准了他。周特派员站在沈海山旁边,脸上挂着冷笑,像一条毒蛇。
“沈海山!”
“别激动。”沈海山抬手,手指修长,戴着白手套,“我已经跟日本人谈好了。只要你交出铁刃营的指挥权,过去的账一笔勾销。”
“放你娘的屁!”陈铁锋吼道,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陈铁锋,你是个将才,可惜太不识时务。”沈海山叹口气,像在惋惜一件坏掉的瓷器,“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江防战线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与其白白送死,不如留条后路。”
陈铁锋握紧炸药,指节发白:“你卖国,还在老子面前讲道理?”
“我不是卖国。”沈海山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怜悯,“我只是选择了更明智的路。这场战争,中国输定了。与其陪葬,不如活下去,等到战争结束,我们还可以重建国家。”
“重建?”陈铁锋笑了,笑声在穹顶下回荡,像狼嚎,“你这种人,也配谈重建?”
周特派员突然开口,声音像毒蛇吐信:“陈铁锋,你体内有接种体残片。只要沈将军一声令下,你立刻就会变成行尸走肉。你以为你能炸掉信号塔?”
“试试看!”
陈铁锋猛地冲向信号塔,手里的炸药引信已经点燃,嗤嗤作响,火花四溅。沈海山一挥手,宪兵们举枪射击。子弹打在他身上,血花溅开,像红色的雨。他踉跄几步,还是扑到了塔基前,胸口撞在铁塔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引信燃烧,嗤嗤作响,越来越短。
“你疯了!”沈海山吼道,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恐惧,“你会把自己也炸死!”
“老子不怕!”陈铁锋转身,抱住铁塔,铁塔冰冷刺骨,“来啊!一起死!”
信号塔顶端的蓝色电弧猛地亮起,像一条闪电劈下来。一股电流顺着铁塔传下来,陈铁锋浑身抽搐,肌肉痉挛,但他死死抱住不松手。他能闻到皮肤烧焦的味道。
周特派员脸色大变,声音尖利:“快阻止他!信号塔毁了,竹机关的所有接种体都会失控!”
沈海山拔出手枪,对准陈铁锋的脑袋。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口冲进来,一拳砸在沈海山脸上。骨裂的声音清脆——是同源体。
他的脸扭曲着,眼眶里流着血,像红色的眼泪:“快……炸掉它……我撑不了……多久……”
陈铁锋咬牙,猛地拉断一根电线。电流瞬间消失,信号塔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溅起漫天尘土。铁塔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周特派员尖叫一声,转身就跑。陈铁锋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冲过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手指陷进他的喉咙里。
“你给我站住!”
“你……你不能杀我……”周特派员挣扎着,脸涨成紫色,“我是竹机关的人……杀了我,你会……”
“去你妈的!”
陈铁锋一拳砸在他脸上,鼻梁塌陷,血喷出来。周特派员软倒下去,像一滩烂泥。
“营长!”赵大锤带人冲进来,浑身是血,“沈海山跑了!外面有鬼子的装甲车!”
陈铁锋环顾四周,地下实验室开始剧烈晃动,墙壁裂开,天花板上的灯管炸裂,碎片四溅。
“撤!”
“铁塔炸了,这个地下基地要塌了!”
陈铁锋扛起一个受伤的士兵,肩膀上的重量压得他伤口剧痛。他咬着牙,跟着队伍往外冲。身后传来轰鸣声,整个地下三层开始坍塌,像一头巨兽在吞噬自己。
冲出地面时,司令部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火焰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远处传来装甲车的轰鸣声,鬼子的探照灯扫过来,直直地照在陈铁锋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营长,他们包围了咱们!”
陈铁锋抹了把脸上的血,看了眼天色。东边的地平线上,泛起微弱的鱼肚白,像死人的皮肤。
天快亮了。
“兄弟们,准备打最后一仗!”他嘶吼着,声音沙哑,“铁刃营,亮刃!”
七十多个人举起枪,枪口对准缓缓逼近的装甲车。陈铁锋扛起机枪,对准了最前面那辆车。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突然,车内传来一声巨响——轰!
装甲车猛地一震,紧接着,车门炸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滚出来,摔在地上。
陈铁锋看清那人的脸,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刘明德。
他满脸是血,手里握着两颗手雷,保险已经拉开。他冲着陈铁锋喊,声音嘶哑:“快走!沈海山跟鬼子签了更狠的协议!他们要拿整个江防战区做实验场!你们铁刃营……只是第一批试验品!”
话没说完,装甲车里的机枪手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了刘明德的胸膛。血从弹孔里喷出来,像红色的喷泉。他倒下前,还在喊着:“撤啊!往北撤!别信任何人——”
陈铁锋咬紧牙关,眼眶几乎要裂开。他猛地一挥手:“撤!”
七十多个人在炮火中向北狂奔,身后是烧成火海的江防司令部。火焰映红了半边天,像末日降临。远处,沈海山站在另一辆装甲车上,举着望远镜,镜片反射着火光。
他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日军军官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计划有变,提前激活第二批接种体。”
日军军官皱眉,脸上的刀疤扭曲:“还没到预定时间。”
“等不了了。”沈海山冷笑,按下一个红色按钮,“陈铁锋既然炸了信号塔,那就让他亲自尝尝,失控的滋味。”
按钮按下,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北方的丛林里,陈铁锋突然浑身抽搐,一头栽倒在地。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像千万根针扎进骨头缝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
“营长!”赵大锤扶住他,手在发抖。
陈铁锋抬头,看到周围几个士兵也开始抽搐,眼珠翻白,嘴角溢出白沫。他们的身体在扭曲,像被什么东西操控。
“我……操……”
他撑起身体,看到远处的树影里,无数双发着绿光的眼睛正在缓缓逼近。那些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鬼火。
同源体的低语再次在脑海里响起,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第二批接种体,已激活。这一次,没有信号塔可以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