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锋双膝砸进雪地，咳出一口黑血。
雪沫翻卷，染成暗红。身后三十米处，赵大锤半截身子埋在碎冰里，手中的枪管还在冒烟。更远处，孙瘸子趴在一块岩石后，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被无形之力拧断的。
“营长！”
老宋拖着断腿爬过来，血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他伸手要扶陈铁锋，却被一把推开。
“别过来。”
陈铁锋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臂的纹路正在剧烈闪烁，像一条即将爆炸的引线。体内那股磐石意识疯狂撞击着理智，非人协议的指令在脑中炸响，两种力量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前方二十米处，雪地突然凹陷。
没有脚印，没有声音，但那片区域的积雪正在缓慢下陷，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逼近。
“散开！”陈铁锋嘶吼。
铁刃营残存的十几个人立刻变阵，枪口对准那片异常区域。可他们知道——子弹对那东西没用。
三个小时前，他们已经试过了。
一个兄弟连开二十枪，枪枪命中那片虚空，换来的却是自己胸口突然炸开一个血洞。另一个兄弟扔出手雷，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所有人，唯独那片区域毫发无损。
“妈的...”孙瘸子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老子就不信，这狗娘养的东西没有弱点。”
陈铁锋盯着那片下陷的雪地，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周特派员被狙杀时，胸口迸出的光。
适配者。
那东西是高级适配者。
而他自己，也是。
“所有人听着。”陈铁锋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进骨头里，“这东西是冲我来的。你们往东撤，三公里外有个山洞，钻进洞里别出来。”
“营长你放屁！”赵大锤从碎冰里挣扎出来，半边脸都是血，“要死一起死！”
“这是命令！”
陈铁锋吼完，左手猛地攥紧。纹路骤然熄灭，体内那股反噬之力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代价是七窍同时流血，左臂表皮炸出无数细密的裂口，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那片凹陷的雪地停下了。
随即，空气开始震动。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出，低沉、冰冷，像机械摩擦出的音节：“协议第147条...执行完毕...目标锁定...”
陈铁锋瞳孔骤缩。
那声音说的不是日语，不是中文，甚至不是任何人类语言。但他听得懂——因为那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像一把刀剖开了他的颅骨，把字句刻在脑浆上。
“营长！”老宋爬起来，举起枪对准那片虚空，“老子崩了你！”
枪响了。
子弹穿过那片区域，打中了百米外的一棵树。树干炸开，木屑飞溅。
但那个声音没有停。
“协议第148条...清除所有非目标...执行...”
话音刚落，雪地突然炸开。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横扫而出，赵大锤整个人被掀飞，砸进三米外的岩石堆里。孙瘸子被气浪卷起，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老宋死死抱住一块巨石，指节崩断也不松手。
陈铁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冲击波穿过他的身体，带起一阵剧痛——肋骨断了三根，左肩胛骨裂了，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狠狠搅了一遍。
但他没倒下。
因为他知道——倒下，就是死。
“协议第149条...”那个声音继续。
陈铁锋猛地冲了出去。
他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朝着那片虚空冲去。左臂的纹路重新亮起，这次不是闪烁，而是像岩浆一样流淌，灼烧着他的皮肉。
“营长！”
赵大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陈铁锋已经听不清了。脑中全是那个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协议第149条”，像一台绞肉机在碾碎他的意识。
三米。
两米。
一米。
陈铁锋的拳头砸进了那片虚空。
拳头碰到实物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回来，整条左臂像是要炸开。但他没有收手，反而死死攥住那东西——一只手。
“抓到你了。”
陈铁锋咧嘴笑了，血顺着嘴角流下。
虚空中，那只手的主人终于显形。
是一个人。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脸，同样的身材，同样的军装，甚至连左臂上闪烁的纹路都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协议第150条...”那个声音从“陈铁锋”嘴里传出，“目标确认...同源体...抹杀指令...”
陈铁锋死死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周特派员临死前，胸口迸出的那道光芒。
青铜色的。和他左臂的纹路一样。
“你他妈到底是谁？”
“陈铁锋”没有回答。那双灰白的眼睛盯着他，嘴角突然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我的协议...注定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陈铁锋感到左臂一阵剧痛。
纹路炸开了。
不是闪烁，不是流淌，而是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扎进骨头里，从左臂一路蔓延到肩膀、胸口、脖子、脑袋。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骨骼在颤抖，肌肉在撕裂。
“啊——”
陈铁锋仰天嘶吼，整个人跪倒在雪地里。
“营长！”
赵大锤冲过来，一拳砸向那个“陈铁锋”。拳头穿过对方的身体，打在空气中，力量落空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别碰他！”陈铁锋嘶吼，“那是——”
话没说完，脑中突然涌进无数画面。
一片荒芜的雪原，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青铜色光柱从天而降。光柱中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那个男人的左臂上，纹路清晰可见。
和他的一样。
“协议......第1条......”那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开启进化......代价......清除......”
画面破碎。
陈铁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赵大锤跪在身旁，死死摁着他的左臂，试图止血。孙瘸子趴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一把步枪，枪口对准那个“陈铁锋”。
“营长！营长你醒醒！”赵大锤的声音在发抖。
陈铁锋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咳出一大口血。
那个“陈铁锋”还站在原地，灰白的眼睛盯着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协议第151条......同源体启动......清除非必要......保留......”
“保留什么？”陈铁锋嘶哑着问。
“保留协议......宿主......选定......”
“选定谁？”
“陈铁锋。”
话音刚落，“陈铁锋”的身体开始融化。不是融化在空气里，而是融化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东西都吸进去。雪、冰、尸体、岩石，甚至连光线都被吸进去。
陈铁锋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在被吸进去，左臂的纹路疯狂闪烁，像是要和那个漩涡融为一体。
“营长！”赵大锤死死抓住他的手，“别松！”
陈铁锋咬牙，另一只手抓住地面，指甲嵌进冻土里。但那股吸力太强，整个人正在一点一点被拖向漩涡。
“营长！”孙瘸子挣扎着爬起来，“老子来帮你！”
但他刚站起来，就被吸力卷起，整个人飞向漩涡。
“瘸子！”赵大锤吼道。
陈铁锋猛地松开一只手，身体被吸力拽向漩涡。他在空中转了半圈，伸手抓住孙瘸子的腿，狠狠一拽。
孙瘸子被拽了回来，砸在雪地上。
陈铁锋却被吸力卷了进去。
漩涡吞噬了他的身体，像是吞掉一块石头。黑暗笼罩了一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左臂的纹路还在发光，像一根蜡烛在风中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突然裂开一道缝，光透了进来。
陈铁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芜的雪原上。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望无际的苍白。
“协议第152条......”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但这次不是从外面，而是从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正在一点一点占据他的意识。
“协议完成......同源体融合......代价......抹杀......”
陈铁锋挣扎着站起来，发现左臂的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青铜色的徽记——那是一个圆形图案，中间刻着一把剑，剑身缠绕着荆棘。
他认得这个徽记。
因为周特派员临死前，胸口迸出的那道光芒，就是这个形状。
“协议第153条......”声音继续，“启动......第二阶段......”
陈铁锋猛地抬头，发现远处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军装，肩上扛着少将军衔，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手枪。
“陈铁锋。”女人开口了，“欢迎来到协议的核心区域。”
“你是谁？”
“协议的执行者。”女人举起手枪，对准他的额头，“或者说，你的同类。”
陈铁锋盯着她手中的枪，脑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那些画面里，有周特派员，有金丝眼镜军官，有那些和日军勾结的国府要员，还有那些在实验室里死去的同胞。
“协议......是你们搞出来的？”
“不。”女人摇头，“协议一直存在。我们只是执行者。”
“执行什么？”
“执行协议的最后一条。”女人扣动扳机，“抹杀......所有同源体......”
枪响了。
子弹穿过陈铁锋的头颅，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他发现自己还活着。
“协议第154条......”女人的声音变得冰冷，“宿主......陈铁锋......开启......代价......全部抹杀......”
话音未落，陈铁锋感到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炸开了。
左臂重新浮现出纹路，但不是青铜色，而是黑色。纯黑的纹路，像一条条毒蛇，从他的左臂蔓延到全身，吞噬着每一寸皮肤。
“啊——”
陈铁锋仰天嘶吼，身体开始膨胀。肌肉暴涨，骨头变粗，皮肤裂开一道道口子，渗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液体。
他的眼睛变成血红色，瞳孔消失，只剩下两个空洞。
“协议完成......”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同源体......全部清除......代价......宿主......”
陈铁锋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杀意。他想杀人，想撕碎一切，想把整个世界都毁掉。
但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赵大锤的脸。
“营长！”
那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穿过无数层墙壁，最后抵达他的耳朵。
陈铁锋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正掐着赵大锤的脖子。
“营长......你......你怎么了......”赵大锤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陈铁锋松开手。
赵大锤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陈铁锋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恢复正常，左臂的纹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徽记。
那个徽记，和刚才那个女人军装上的徽记一模一样。
“营长......”孙瘸子爬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铁锋没说话。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
那里，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个巨大的青铜色光柱，直冲天际。
光柱中，一个男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和刚才画面里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协议第155条......”男人的声音传来，“启动......最终阶段......抹杀......所有人类......”
陈铁锋瞳孔骤缩。
那个男人转过身，露出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协议......开始了。”男人笑了，笑容诡异，“而你......是第一个。”
话音未落，男人消失。光柱消散，天空恢复原状。
但陈铁锋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跪倒在雪地上，浑身颤抖。
“营长......”赵大锤的声音在发抖，“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铁锋抬起头，望向天空，那里已经没有裂缝，没有光柱，只有一望无际的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那个男人的话，一直在脑中回响。
“协议......开始了......而你......是第一个......”
远处，雪原上突然出现无数人影。
那些人影不是人，是协议。
是协议的执行者。
是他们，也是他们自己。
而此刻，陈铁锋的右手掌心，正缓缓浮现一个崭新的黑色徽记——那是协议第156条，正无声地刻入他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