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龙虾
铁血亮刃 · 第210章
首页 铁血亮刃 第210章

血染的礼物

5448 字 第 210 章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晨雾中格外刺耳。 “营长!前面……前面不对劲!”二狗子的声音劈了叉,手指死死扣着骑步枪的护木。 陈铁锋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嘶鸣人立。身后十七骑同时刹住,马蹄在黄土路上犁出深沟。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人声。风从平阳县坍塌的城门洞里钻出来,卷着灰烬和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 “下马。”陈铁锋的声音砸在地上。他翻身落地,步枪顺到肩窝,枪口指向前方那片浓雾。“老马,带五人卡死城门。二狗子,跟上。” “营长!指挥部严令原地待命——”通讯兵追上来。 陈铁锋已经迈开步子,军靴踏碎路面的薄霜。“等他们的命令?等命令到了,城里连鬼都剩不下。” 街道是空的。 也不全对。陈铁锋的靴底陷进一滩粘稠里,低头,暗红发黑的血混着黄绿脓液,正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汩汩外渗。两侧店铺门板虚掩,透过缝隙,能看见趴伏的人影——柜台上、墙角里,皮肤覆满紫黑溃烂的斑块,像腐烂的水果。 “病毒……”二狗子喉结上下滚动,“老耿说的……那份‘礼物’。” 陈铁锋抬脚,踹开一扇药铺的门。 门楣上的铜铃叮当乱响。柜台后,穿灰布长衫的老先生端坐着,圆框眼镜滑到鼻尖,枯瘦的手指还捏着一杆狼毫。他保持着写药方的姿势,脸颊却已烂穿,露出森白的颧骨,空洞的眼眶里,白色的蛆虫缓慢蠕动。 摊开的处方笺上,墨迹在最后一行晕开:“柴胡三钱,黄芩……” 笔尖所指处,一滴浓黑的血早已干涸。 “他知道自己染上了。”陈铁锋嗓子发干。 “救不了。”二狗子指向里间。 布帘后,七八个人蜷缩在一条破棉被下,男女老少挤作一团。最外侧的妇人手臂竭力伸向门口,五指扭曲张开,指甲缝里塞满木刺和血垢。 他们想逃。 但那扇单薄的木门,从外面锁死了。崭新的制式铜锁挂在门闩上,锁眼周围布满密密麻麻的刮痕——簪子、剪刀、一切能找到的硬物,曾在这里徒劳地挣扎。 “锁是从外面扣上的。”二狗子牙关咬得咯咯响,“怕他们跑出来。” “不止。”陈铁锋蹲下,指尖拂过门槛内侧。几个硬如石头的窝头发霉长毛,滚落在尘土里。“有人送过吃的,却没开门。” 砰! 一声闷响从街道深处砸来,像沙袋坠地。 陈铁锋箭步冲过拐角。街心,一座用门板、破席、烂棉絮胡乱搭起的窝棚杵在那里,草绳圈出隔离区,绳上挂满黄纸符,朱砂写的“瘟”字刺眼。 棚子里,人影幢幢。三十?或许更多。大多已不动了,少数还在抽搐,口吐血沫,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棚外光亮处。 棚口,一个穿灰布军装的年轻士兵背靠草绳柱坐着,怀里抱着一杆老套筒。枪口一缕青烟未散,他太阳穴上有个焦黑的洞,红白之物溅满了身后那张黄符。 他脚边的泥地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划着: “排长王栓柱,守到最后一刻。没让一个乡亲跑出去,也没让一个兄弟进来送死。任务完成。” 陈铁锋记得这张脸。两个月前,警卫三连的小兵,路过驻地时偷偷给伤员塞过半块干粮,腼腆地说打完仗要回家娶邻村扎辫子的姑娘。 “死命令。”二狗子声音像砂纸磨过。 “所以他把自己和要守的人,关在了一起。”陈铁锋单膝跪地,合上那双尚未完全涣散的眼睛。“最后,给了自己一个痛快。” 窸窸窣窣。 窝棚深处的尸体堆蠕动几下,一个瘦小的身影爬了出来。七八岁的男孩,满脸脓疮,左眼只剩一个溃烂的黑窟窿。他爬到草绳边,皮包骨的手伸向王栓柱腰间的水壶。 壶是空的。 陈铁锋解下自己的军用水壶递过去。男孩抢过,贪婪地灌,清水混着脓血从嘴角溢出,淌进脖颈。 “爹娘呢?”陈铁锋问。 男孩先指指窝棚深处,又指指天空,然后继续抱着水壶猛喝。 都没了。 “城里,还有像你这样活着的吗?”陈铁锋放低声音。 男孩摇头,喝光了水,把空壶紧紧搂在怀里,蜷缩着躺回王栓柱脚边,闭上了那只完好的眼睛。 “营长!”老马从城门方向狂奔而来,脸色铁青,“外面!车队!战区直属警卫营,带队的……是那个中校!” 城门口,三辆军用卡车堵死了出路,车顶机枪泛着冷光。四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跃下车,迅速展开警戒线。戴白手套的中校站在最前,手捧文件夹,脸上是精心丈量过的严肃。 “陈营长。”中校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如仪仗队。“奉战区前敌指挥部令,平阳县划为最高级别疫区。请你部即刻撤离,交由专业防疫部队接管。” “防疫部队在哪?”陈铁锋没动。 “正在集结。” “何时到?” “军事机密。”中校翻开文件夹,“重复命令:立即撤离。” 陈铁锋的目光掠过卡车。帆布篷盖得严实,但车轮碾过的泥地上,几道新鲜的血迹尚未干透——不是城里带出的,是从车底板缝隙滴落的。 “车里,装的什么?” “防疫物资。”文件夹“啪”地合上。“陈营长,勿要妨碍公务。” “打开。” “你无权查看。” 陈铁锋径直走向头车。两名士兵横跨一步,枪口几乎顶到他胸前的扣子。 “让开。” 士兵纹丝不动。 陈铁锋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一支枪管向下猛压,右肘同时狠撞另一人肋部。闷哼声中,两人踉跄退开。他一把扯开帆布一角。 车厢里,草席胡乱裹着的尸体堆叠成垛。平民打扮,男女老少,皮肤上熟悉的溃烂斑块。最上层是个年轻女人,散乱的发丝遮不住圆睁的双眼,她双臂死死箍着一个襁褓,婴儿紫黑的小手露在外面,蜷缩如鸡爪。 “这就是防疫?”陈铁锋转头,目光钉在中校脸上,“把染病的,拉去乱葬岗?” “必要的控制措施。”中校面皮不动,“陈营长,你是军人,当知大局。病毒若扩散,整个晋北战区都可能崩溃。牺牲少数,保全多数,是最理性的处置。” “谁定的‘少数’?” “战区前敌指挥部联合会议决议。”中校抽出一张公文,纸张哗啦作响,“正式命令在此,需要宣读吗?” 陈铁锋没接。他眼角余光里,城门洞下,老马和铁刃营的弟兄们已平端枪口,手指扣进扳机护圈。对面,警卫营的枪也抬了起来,二十米距离,空气绷紧如弦。 “陈营长,”中校上前半步,声音压成气音,“我知道你憋着火。但这潭水太深,你蹚不起。何长治副总指挥亲笔签批,周明远处长督办。硬碰,最后填进去的,只会是你和你这帮兄弟。” “所以,我就该看着你们把还有气的人,活埋?” “他们没救了!”中校指向窝棚,声音陡然拔高,“那个王栓柱为什么自杀?因为他明白这是绝路!病毒发作到断气,最多七十二小时,无药可医,隔离形同虚设!让他们在城里烂光,和拉出去集中处理,结果有区别吗?” “有。”陈铁锋一字一顿,砸在地上,“他们是人,不是待宰的畜牲。” 中校笑了。那笑容里混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一丝冰冷的嘲讽。 “陈铁锋,你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看透?”他凑得更近,气息喷到陈铁锋脸上,“在那些大人物眼里,百姓就是牲口。用得着时喂把草,用不着了,或可能染瘟了,宰掉埋掉最省事。你以为他们在乎多死几百几千?他们在乎的是疫情传出去,传到后方,传到重庆,传到老爷太太们的公馆——那才是塌天的大事!” 陈铁锋握枪的手背,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现在,让路。”中校后退,恢复公事腔调,“最后通牒。若再阻挠防疫,以战场抗命论处。警卫营,有权开火。” 窸窣声响起。 草绳边,那个瞎眼男孩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抱着陈铁锋的水壶,茫然地走到两军对峙的中间空地,蹲下,用脏污的手指,在泥地上划拉。 一横一竖,是个“饿”字。 一撇一点,是个“疼”字。 最后,他慢慢写下:“娘”。 写完,男孩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向前一扑,脸埋进土里,不动了。 陈铁锋走过去,手指探向孩子颈侧。微弱的脉搏,烫得像火炭。他抱起这轻飘飘的躯体,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 “陈营长!”中校厉喝,“你要把感染者带出疫区?!” “我带他去找活路。” “无路可活!这是日本人的新毒,我们的医生见都没见过!” “那就去找见过的。”陈铁锋将男孩横放马鞍前,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二狗子,传令:铁刃营全体,搜寻城内所有尚有气息者,扶也好,抬也罢,全部带出城。目的地,七十里外,白云观。” “白云观?”中校愣住,“那是个荒废道观!” “观里有个老道,抗战前在东洋学的是西医。”陈铁锋踩镫上马,“他若也束手,我认。” “你这是公然抗命!” “记下来。”陈铁锋挽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民国三十三年十月十七,晋北战区铁刃营营长陈铁锋,违抗封锁令,擅自转移感染者十七人。要枪毙,等我把人送到地方再说。” 马蹄踏碎泥泞与血污。 铁刃营动了。两人一组,踹开临街房门,从角落里、床板下拖出那些尚在喘息的身体。呻吟、哭嚎、神志不清的撕咬。一个感染者猛地扑向担架兵,老马抢步上前,枪托重重砸在其颈侧。 “捆手!用绳子!”老马嘶吼,“别伤要害!” 警卫营的枪口随着铁刃营士兵的身影移动,却无人敢扣下扳机。中校脸色铁青,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疯子”把一具具“活尸”从死亡边缘拖出,扔上马背,绑上担架。 “你会后悔的。”中校盯着陈铁锋的背影,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这些人,活不过三天。而你,必上军事法庭。” 陈铁锋没有回头。怀里的男孩身体滚烫,脓疮的污迹渗透军装,灼烧着他的皮肤。 “营长,”二狗子策马贴近,声音压得极低,“白云观那老道……真能行?” “不知道。” “那我们还——” “总得试试。”陈铁锋目视前方蜿蜒山路,“老耿咽气前说,病毒是‘礼物’。既是礼物,送礼的人就会留后手。小鬼子不会只为杀几个平民,就亮出这种家伙。” “你是说……” “他们在试。”陈铁锋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孩子溃烂的侧脸,“试这玩意跑得多快,杀得多狠,还有……我们会怎么接招。平阳县,只是个开头。” 队伍冲出城门时,日头已烈。光线赤裸裸照在那些被抬出的感染者身上,溃烂的皮肤、浑浊的眼、咯出的黑血,一切惨状无所遁形。铁刃营沉默行军,只有马蹄声、担架吱呀声,和偶尔压抑的咳血声。 走出五里,通讯兵追上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文纸,脸色煞白。 “营长!密电!” 陈铁锋接过。纸上只有一行字,用的是与周明远约定的简易密码: “礼物有第二份。目标:交通枢纽。时限:七十二小时。交易继续,你要的名单在我手。” 末尾,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地图图例,代表城市。 陈铁锋将电文揉成团,塞进贴身口袋。他抬头,前方山峦重叠,白云观还在三十里外。怀里的男孩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鼻喷出带血沫的秽物,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指节发白。 “撑住。”陈铁锋用袖口抹去孩子嘴角的血沫,动作有些僵硬,“撑到地方,就有救了。” 男孩睁开那只尚能视物的眼睛,望着他。然后,溃烂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模糊的、近乎微笑的弧度。 下一秒,攥紧衣襟的手松开了。 陈铁锋勒住马,手指停在孩子鼻下。气息已绝。他沉默了几息,将那只小小的、轻若无物的身体放平,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轻轻盖住了那张残缺的脸。 “营长……”二狗子声音发哽。 “继续走。”陈铁锋的声音听不出波澜,“还有十六个,活着。” 队伍再次移动。但陈铁锋心里清楚,这十六人,能捱到白云观的,恐怕不到半数。病毒正在以惊人的效率摧毁宿主,而他们对这敌人,仍一无所知。 日本人的“礼物”。 第二份已在路上,目标是交通枢纽。晋北最大的枢纽只有一个——同蒲、正太铁路交汇的阳泉站。每日数十军列轰鸣而过,兵员、弹药、粮秣,前线命脉系于此地。 若病毒在那里炸开…… 陈铁锋截断了思绪。 日头西斜时,白云观的青瓦飞檐终于从山坳里探出头。观门紧闭,门缝里飘出浓烈苦涩的草药味。陈铁锋下马,重重拍响门环。 门开一线。一个须发皆白、道袍破旧的老道士探出半张脸,目光扫过马背上那些溃烂的人体,瞳孔骤然收缩。 “道长,”陈铁锋抱拳,“求您,救救这些性命。” 老道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痛苦的面孔,最后落在陈铁锋胸前那片脓血污渍上。山风呼啸,卷起他破旧的道袍,他沉默着,仿佛与身后幽深的道观融为一体。 许久,沙哑的声音才响起:“抬进来吧。但话需说前头——这病,老道只在日本京都大学的禁书里见过。那本书的名字是:《未公开生物武器样本实录》。” 他推开沉重的观门。 院子里,十几口大锅架在火上,熬煮着墨汁般的药汤。墙角药材堆积如山,苦涩的气味弥漫每一寸空气。 “三年前,我从一个醉酒的日本同窗那儿,偷出了这本书。”老道一边指挥安置病人,一边低语,“他说漏了嘴——关东军有支秘密部队,代号‘荣字1644’,专研这些邪物。鼠疫,霍乱,炭疽……还有这个,他们命名为‘樱雪’。” “樱雪?” “感染后皮肤现樱花状溃斑,晚期咯血,血沫如雪。”老道掀开一个感染者衣襟,紫黑斑块触目惊心,“就是这个。潜伏期短,传得快,致死率……书上写的是九成二。” 陈铁锋的心直坠下去。 “有治法吗?” “书上未载。”老道蹲身,银针挑破一个脓疮,凑近细嗅,“但我试了三年,试遍方子。最后发现,有两味药可稍缓其势——黄连,金银花,须用猛量。” 他指向那些沸腾的药锅。 “故我一直备着药。自听闻倭寇跨过黄河那日起,我便知道,书里的东西,他们迟早要拿出来用。” 感染者被抬进厢房,草席铺地。老道带着两个小道童开始灌药,用竹筒撬开牙关,将滚烫药汁强行灌下。有人被呛得剧烈翻滚,黑血喷溅上斑驳的墙壁。 陈铁锋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切。 “道长,”他突然开口,“若这病毒在阳泉站爆开,会如何?” 老道灌药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头。夕阳余晖从屋檐斜射,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深深的暗影。 “阳泉站……”老道喃喃重复,“每日经停往来之人,不下五千吧?” “只多不少。” “那便不必救了。”老道的声音干涩,“药不够,人不够,时间更不够。病毒若真在那里炸开,三日之内,晋中平原便是人间地狱。铁路沿线城镇,有一个算一个,皆成死域。” 他走回锅边,木勺搅动漆黑的药汤,发出粘稠的声响。 “陈营长,老道说句犯忌的话——你们军人打仗,枪炮往来,死也死个痛快。但这东西……非是战争,乃是屠灭。日本人非是图胜,是要让这片土地,再也生不出庄稼,再也住不得人。” 陈铁锋的拳头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刺痛传来,渗出血珠。 “道长,那书上,可提过这病毒的弱点?任何弱点都行。” 老道沉思良久,暮色渐浓。 “温度。”他终于吐出两个字,“书页边角有一
🌌 叙事宇宙
AI 写书,你来导演 · 无需登录即可参与
🏆 影响力榜
📖 本章已完成连载,互动功能请前往 最新章节 参与。
← 上一章 下一章 →
上一章 下一章
按 F / Esc 退出沉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