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殿主一声暴喝,百道阵纹同时亮起,化作锁链刺入韩昱四肢。
血花四溅。
韩昱踉跄后退,左膝重重砸在地上。识海中邪神意志疯狂入侵,每一寸经脉都在撕裂,但他死死盯着前方——天剑殿主执剑逼近,炼器殿主法印翻飞,五名结丹弟子站在外围补上杀阵缺口。
“废物就是废物。”李寒从人群中走出,脸上挂着一如当年的傲慢笑容,“就算得了什么狗屁传承,也改变不了你的命。”
韩昱嘴角溢血,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到现在还看不清。”
韩昱右手猛地攥紧胸口。那枚古戒炸裂,碎片刺入掌心,鲜血滴落的瞬间,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血脉之力轰然爆发!
“你疯了!”阵法殿主脸色大变,“引爆血脉封印?你会变成凡人!”
“凡人就凡人。”
韩昱咬紧牙关,任由那股力量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封印破碎的刹那,三道笑声再次在识海响起,但这一次——它们被更恐怖的东西掐断了。
虚空裂开。
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痕从韩昱胸口蔓延,将阵纹寸寸吞噬。五名结丹弟子来不及惨叫,身体化作干尸,血肉被裂痕吸走。阵法殿主布下的百道阵纹在同一瞬间崩碎,反噬之力将他震飞十丈。
“撤!”天剑殿主挥剑断后,剑光斩向裂痕。
裂痕纹丝不动。
剑光没入其中,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韩昱站起身,左膝上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但代价清晰可见——他体内的灵力正在消散,灵根寸寸龟裂,修为从结丹跌回筑基,再跌回练气,最后……什么也不剩。
他成了凡人。
“杀了他!”炼器殿主怒吼,法印化作火凤扑来。
韩昱没有躲。
火凤穿透胸膛,灼烧的痛感让他差点昏死,但他没有倒下——因为他知道,裂痕还在。邪神之力正以他的身体为桥梁,疯狂涌入这个世界。
代价?他不在乎了。
“你们不是要围杀我吗?”韩昱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裂痕,“来吧。”
裂痕猛地扩张!
天穹炸裂,灵渊深处传来一声古老的咆哮。那些沉睡亿万年的存在正在苏醒,而它们的第一个祭品——就是整个灵宗。
“疯子!”阵法殿主脸色惨白,“你知不知道你放出了什么?”
“不重要。”
韩昱往前踏出一步,裂痕紧随其后,所过之处万物凋零。草木枯萎,岩石风化,连空气都被抽干。天剑殿主挥剑斩向他的头颅,剑刃在距离他脖颈三寸处停下——被裂痕吞噬了。
“我说过,”韩昱看着天剑殿主惊恐的眼神,“你们杀不了我。”
就在这时,识海中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你疯了。”
“嗯。”
“你放出的东西,连我都怕。”
“嗯。”
“但你还有一条路。”
韩昱脚步一顿。裂痕停在原地,像一条嗅到猎物的毒蛇,缓缓收拢。
“什么路?”
“你的灵根……不是被废的。”
韩昱瞳孔骤缩。
“当年那场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你的灵根不是碎成粉末,而是被人取走了——作为献祭的钥匙。”
苍老声音顿了顿。
“你以为你引爆血脉封印是巧合?不,是有人算准了你走到这一步。你解开封印越深,那把钥匙就越完整。等你彻底释放邪神……钥匙就圆满了。”
韩昱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谁?”
“你师尊。”
韩昱脑子嗡的一声。
师尊?那个在三年前闭关,至今未出关的人?那个在他灵根被废后,唯一一个没有抛弃他的人?
“他死了。”苍老声音说,“死在三年前那场闭关中。你看到的师尊,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假——”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韩昱侧身避过,剑光擦着肩膀掠过,削掉一片血肉。他抬头看去,灵宗山门处,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白衣,白发,面容清癯。
正是他师尊——灵宗宗主!
“好徒儿。”师尊微微一笑,“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韩昱盯着那张熟悉的脸,识海中苍老声音没有骗他——师尊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
“为什么?”师尊轻声重复,抬手打了个响指。
裂痕猛地颤抖,像被无形的手掐住。韩昱胸口剧痛,那道古老邪神的气息竟然开始倒流——不是从他体内流出,而是朝他的丹田涌去!
“你体内的血脉封印,是我布的。”
师尊一步步走近。
“你的灵根,是我取走的。”
“你遇到古戒传承,也是我安排的。”
“你走到这一步,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韩昱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你以为你逆袭了?”师尊在距离他三丈处停下,“不,你只是帮我完成了一把钥匙。”
师尊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金色的碎片。
那碎片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是他失去的灵根。
“灵根献祭,血脉封印破碎,邪神降临……”师尊轻声道,“这三个步骤,缺一不可。而你,替我做到了。”
韩昱咬碎后槽牙,嘴角溢出鲜血。
“你以为我会乖乖认命?”
“你不会。”师尊笑了,“但我也不需要你认命。”
他抬手指向裂痕。
裂痕猛地收缩,化作一条黑线,钻入韩昱丹田。那一刻,韩昱感觉自己被撕碎了——不是肉体,而是灵魂。邪神之力在体内肆虐,灵根碎片被封入丹田,与他的本源融为一体。
“你……”韩昱半跪在地,额头青筋暴起,“你要……夺舍我?”
“不。”师尊走到他面前,蹲下,“我要成为神。”
他伸手,按在韩昱头顶。
那一刻,韩昱的识海被强行打开,所有记忆、情感、修为,全部被师尊窥视。他想反抗,但凡人肉身连灵力都无法凝聚,更别说对抗元婴巅峰的灵宗宗主。
“别挣扎了。”师尊轻声说,“你从十六岁那年起,就注定是我的祭品。”
韩昱闭上眼睛。
识海中,苍老声音叹了口气。
“小子,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放弃肉身,把灵魂交给我。”
“你能帮我?”
“我能让你活下来。但代价是……你永远无法恢复修为。”
韩昱沉默了三秒。
“不。”
“你——”
“我说不。”韩昱睁开眼,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光芒,“我要活着,活着报仇。哪怕用这具凡人身体,我也要把他踩在脚下!”
苍老声音沉默了。
半晌,它说:“那好,我教你一个术法。”
“什么术法?”
“血祭之术。”
韩昱猛地抬头。
“用自己的血肉献祭,换取短暂的力量。每用一次,寿命减十年。但如果你能活到足够久……也许有一天,你能找到恢复修为的方法。”
“够了。”
韩昱咬破舌尖,鲜血化作符文,在掌心凝聚。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掌拍向师尊胸口!
师尊没料到他会反击,手掌被符文灼伤,被迫后退三步。
韩昱趁机转身,朝灵渊深处冲去!
“追!”师尊冷声道。
天剑殿主和炼器殿主同时出手,剑光与法印交织成网,封住韩昱所有退路。但韩昱没有停下,他纵身一跃,跳入灵渊深处那道不见底的裂缝中。
“疯了!”
“那是上古禁地!”
“掉下去必死无疑!”
韩昱没有听见这些声音。
他只感觉到身体在不断下坠,周身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识海中苍老声音叹了口气,缓缓沉寂。丹田内,那块邪神碎片正与灵根碎片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痛不欲生。
但韩昱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他知道——
活下来,才有资格报仇。
……
不知过了多久。
韩昱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地下河旁。河水漆黑,散发出的气息与邪神一模一样。他挣扎着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
那里多了一道裂痕。
裂痕中,有金光在闪。
那是他失去的灵根碎片。
韩昱伸出手,试图触碰那道裂痕。指尖刚碰到,一股剧痛从丹田蔓延全身,他猛地喷出一口血。
“别碰。”苍老声音响起,“现在碰它,你会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找到足够多的灵根碎片。”
韩昱眯起眼:“什么意思?”
“当年取走你灵根的,不止你师尊一人。”苍老声音顿了顿,“你的灵根被分成了七份,分别封印在七个地方。只有集齐所有碎片,你才能恢复修为。”
“七个地方?”
“灵宗只有一份。其余六份,分散在六域。”
韩昱沉默片刻,站起身。
“那还等什么?”
“你现在是凡人。”
“凡人怎么了?”韩昱擦掉嘴角的血,“凡人一样能杀人。”
他转身,朝着地下河上游走去。
黑暗中,那道裂痕在他丹田里微微发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而在他身后——地下河水突然沸腾,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浮出水面。
韩昱停下脚步,回头。
河水中,一具巨大的尸体浮了上来。
那尸体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符文,胸口插着一柄断剑。断剑上刻着四个字——
灵渊之钥。
韩昱瞳孔骤缩。那柄断剑的剑柄上,一枚熟悉的符文正在闪烁——与他丹田裂痕中的金光一模一样。他刚想伸手,苍老声音突然厉喝:“别碰!那是陷阱!”
但已经晚了。
韩昱的指尖触到剑柄,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涌入体内。丹田裂痕猛地扩大,灵根碎片与邪神碎片同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散入四肢百骸。他跪倒在地,浑身抽搐,七窍渗血。
“蠢货!”苍老声音怒吼,“你激活了第二道封印!”
韩昱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他看见那具尸体缓缓睁开双眼——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漆黑如墨的火焰。
火焰中,倒映着他的脸。
“欢迎回来……”尸体开口,声音嘶哑如铁锈摩擦,“钥匙的第二个碎片,终于归位了。”
韩昱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他盯着那团黑火,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谁?”
“我?”尸体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我是你师尊的师尊——灵渊之下,第一具祭品。”
话音未落,地下河彻底沸腾。河水化作无数黑手,朝韩昱抓来。韩昱翻身跃起,一掌拍碎最近的黑手,但更多的黑手已经缠上他的脚踝,将他拖向河心。
“凡人肉身,也敢反抗?”尸体冷笑,“乖乖成为钥匙的一部分,助我复活!”
韩昱怒吼一声,咬破舌尖,鲜血化作血祭符文,一掌拍向河面。符文炸裂,黑手被震碎大半,但他也喷出一口血——寿命,又少了十年。
“有意思。”尸体眯起眼,“你居然会血祭之术?”
“我会的,还多着呢。”韩昱擦掉嘴角的血,踉跄站起身,“你不是要钥匙吗?来拿啊!”
尸体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好!好!好!不愧是选中的人!我等你来取第二块碎片——在你死之前。”
说完,尸体沉入河底,黑水恢复平静。
韩昱站在原地,浑身浴血。丹田裂痕中的金光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团黑火——与尸体眼中一模一样的黑火。
苍老声音叹了口气。
“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苍老声音罕见地爆了粗口,“你刚才激活的不是第二道封印,而是第三道!第一道在你师尊手里,第二道在灵宗禁地,第三道……就在这具尸体体内!你现在体内有三股力量在打架,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韩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正好。”
“正好什么?”
“三股力量打架,总有一方会赢。”韩昱抬头,看向地下河的尽头,“我赌我自己。”
他迈开脚步,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身后,河面再次泛起涟漪。
那具尸体浮出水面,盯着韩昱的背影,眼中黑火闪烁。
“有意思的小家伙……”尸体喃喃自语,“可惜,你活不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