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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韩昱盯着裂缝中那张脸——与自己一模一样,连眉心的痣都分毫不差。但那双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我是你。”
裂缝中的“韩昱”开口,声音却像千百人同时低语,震得这片金色空间剧烈摇晃。韩昱的残魂几乎被声浪撕碎,他咬紧牙关,死死稳住身形。
“不可能。”
“三年只剩三天。”那张脸笑了,嘴角咧到耳根,“你以为轮回不死身是你的底牌?蠢货。那是我养在你体内的容器。”
韩昱瞳孔骤缩。
下方,裂缝中涌出狂暴的黑色灵力,化作无数触手向这边卷来。韩昱残魂爆退,却发现身后的金光正在消融——被侵蚀的不只是这片空间,还有他残存的神魂本源。
“苏寒!阵法殿主!你们还在等什么?!”
天剑殿主的声音从裂缝外传来,带着歇斯底里的暴怒。他站在灵宗主峰上,浑身浴血,双眼中全是疯狂。刚才那一战,五大殿主被裂缝中探出的巨手碾压,玄清真人下落不明,灵宗气运被吞噬大半。
但现在,机会来了。
“那片金光就是韩昱残魂的藏身之处!毁掉它,就能封死裂缝!”
苏寒握紧手中断剑。他的元婴巅峰修为已经被裂缝抽走了三成,但他不在乎。只要能亲手碾碎韩昱最后一点存在感,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天剑七式——碎星!”
剑光暴涨,化作百丈剑气,狠狠劈向金光。
阵法殿主同时出手,八十一面阵旗凭空浮现,组成封天绝地大阵。阵纹如锁链般延伸,将金光所在的区域彻底封锁。
“炼!”
符箓殿主甩出三道紫色符箓,每一张都蕴含天雷之力。符纸燃烧,化作三条雷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韩昱。
金光剧烈颤抖。
韩昱残魂被这股力量震得四分五裂,几乎维持不住人形。他死死盯着裂缝中的自己,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什么?”那张脸微微一怔。
“我不是你的容器。”韩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清醒,“你是我的劫。”
裂缝中的“韩昱”表情僵住了。
韩昱不再理会它,转过头,看向正在疯狂攻击金光的苏寒和殿主们。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群将死之人。
“你们这么想杀我?”
声音从金光中传出,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苏寒手中断剑一顿,剑势竟凝在半空。他咬牙催动灵力,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是恐惧。他在恐惧这个只剩残魂的废物。
“韩昱,你已无路可逃!”
“逃?”韩昱残魂从金光中走出,浑身上下布满了裂痕,像摔碎后又粘起来的瓷器,“我从来没逃过。”
他抬起手,指向胸口那道裂缝中与自己相同的脸。
“三天?不用。今天就够。”
话音落下,韩昱残魂骤然炸碎。
不是自爆,而是主动融入裂缝——他把自己当成了钥匙。
裂缝剧烈震动,那张与韩昱相同的脸露出惊恐之色。它想要闭合,却被韩昱残魂死死卡住。
“你疯了!”虚影从裂缝中浮现,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慌乱,“你会彻底消失!”
“我本来就是死人。”韩昱的意识化作无数光点,钻进裂缝深处,“三年前被你们废了灵根那天,我就已经死了。”
“现在,我只是来收债。”
金光彻底熄灭。
主峰上,苏寒和殿主们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愣住了。
裂缝还在,但韩昱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成功了?”阵法殿主喃喃,“他……彻底死了?”
苏寒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韩昱自爆残魂的刹那,眼神中没有半点绝望,反而带着某种……期待。
“不对!”天剑殿主突然吼道,“裂缝在缩小!”
众人抬头。
那道横亘天际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黑色灵力从裂缝边缘溢出,化作浓稠的黑雾,笼罩了整个灵宗主峰。
黑雾中,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快退!”苏寒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但来不及了。
裂缝轰然闭合。
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
然后是光——刺目的金光。
韩昱站在裂缝闭合的位置,浑身浴血,瞳孔是纯金色的。
但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韩昱”。
那个从裂缝中走出来的、与他一模一样的存在,此刻正用双臂锁住他的喉咙。
“你以为同归于尽就能解决一切?”那个“韩昱”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阴冷,“我说过,三天就是三天。你的轮回不死身,已经被我彻底接管。”
韩昱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多了一个黑色印记,形状像锁链,缠绕着他的心脏。
“从今天开始,你活着,就是在为我养蛊。”那个“韩昱”笑了,“你每成长一分,我就强大一分。你想变强?可以。但越强,就越接近死亡。”
“这是你的宿命。”
韩昱抬起头,看向苏寒和殿主们。
他们全都在后退。
“你们怕什么?”韩昱开口,声音沙哑,“怕我这个废物?”
没人回答。
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天才们,此刻全都脸色发白。
苏寒握剑的手在抖。他见过太多强者,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不是因为韩昱有多强,而是因为韩昱身上的气息,像极了深渊。
“三天。”韩昱突然笑了,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你们还有两天半。”
话音落下,他转身,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那个锁在他身后的“韩昱”如影随形,一同消失在黑暗里。
主峰上,死一般的寂静。
“他……他走了?”阵法殿主声音发颤。
苏寒没有回答。他盯着韩昱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反复回响那句话——“你们还有两天半”。
什么意思?
两天半之后,会发生什么?
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主峰深处响起。
“三天之后,裂渊将临。”
所有人转头。
玄清真人从禁地方向走来,浑身是血,手中拿着一块碎裂的玉简。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画面。
“宗主!”天剑殿主冲上去,“你……”
“我去了禁地。”玄清真人打断他,“找到了那块碑。”
“碑?”
“天碑。”玄清真人举起碎玉简,“上面记载,三年前那场自爆,就是裂渊开启的钥匙。韩昱的轮回不死身,是裂渊之主留在人间的容器。”
“三天之后,裂渊降临。”
“整个灵宗,不,整个修仙界,都会变成祭品。”
苏寒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那韩昱……”
“韩昱。”玄清真人闭上眼睛,“他不是裂渊之主,他是裂渊之主养了三年的蛊。三天后,蛊成,裂渊之主就会降临。”
“而韩昱……”
“会变成第一个祭品。”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风停了。
整个灵宗主峰死寂无声。
远处,虚空中,一道金色光芒倔强地跳动了一下。
是韩昱。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两天半。”
“够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个锁在身后的“自己”吞噬他的灵力,却没有任何反抗。
因为他在等。
等那个锁链彻底缠上他的心脏——
然后,就能把它一起拖进深渊。
“三天后,不是裂渊降临。”
韩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是我降临裂渊。”
黑暗中,那个与他相同的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它感受到了——
韩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那不是它的蛊。
那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