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昱!”
苏寒的清喝撕裂深渊雾气,剑气如虹,虚空震颤,直斩而下。
韩昱抬头,瞳孔中血色翻涌。青铜真身早已崩裂,此刻他浑身浴血,皮肤上蛛网般的裂纹密布,每一道缝隙中渗出暗金色的血液,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抬手。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仅仅是血肉之躯的蛮力。
“轰!”
剑气击在掌心,炸开一圈气浪。韩昱身形微微后仰,脚下地面龟裂,却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剑。五指收拢,剑气在他掌中碎裂成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苏寒瞳孔微缩,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
“你的修为——”他话音未落,韩昱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血色的残影。
残影拖着血色的轨迹穿过战场,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变形。
执法长老掐诀布下防御结界,灵光刚起,韩昱的拳头已然砸落。结界如同薄纸般碎裂,光屑四溅。执法长老倒飞出去,胸口凹陷,肋骨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砸在十丈外的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废物?”韩昱的声音沙哑,带着血腥的气息,“你们连废物的一拳都接不住?”
天剑殿主面色铁青,手中长剑嗡鸣,剑诀催动到极致。九道剑影自虚空凝成,化作剑阵笼罩而下,剑气纵横,封死所有退路。
韩昱不闪不避。
血色灵气自体内喷涌而出,化作狰狞的兽形虚影,仰天咆哮。剑影击在兽影上,溅起一连串火花,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却连皮毛都无法穿透。
“这不可能!”天剑殿主失声,剑柄上的灵光黯淡了几分,“你明明已经献祭了灵根——”
“献祭的是未来。”
韩昱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踏出一道道涟漪,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不是现在。”
拳头砸落。
天剑殿主横剑格挡,长剑应声而断,断裂的剑刃飞旋着插入地面。拳势不减,轰在他胸口。护体灵光炸裂,天剑殿主口喷鲜血,砸入身后的山壁中,山壁龟裂,碎石滚落。
阵法殿主脸色惨白,手中诛魔阵盘疯狂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一道道阵纹从地面升起,金光闪烁,化作囚笼将韩昱困在中央。
“锁!”他暴喝,额头上青筋暴起。
韩昱站在阵中,血色灵气与阵纹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就这?”
他抬脚,狠狠跺下。
“咔嚓——”
阵纹碎裂,金光炸散。阵盘上的灵光瞬间熄灭,阵法殿主张口吐出一口鲜血,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踉跄后退两步,跪倒在地。
“你们七大殿主联手,也不过如此。”韩昱嗤笑,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灵宗这些年,真是养了一群废物。”
苏寒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剑柄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他是灵宗首席大弟子,元婴巅峰的修为,在整个修仙界都赫赫有名。可此刻面对韩昱,他竟然生出一丝恐惧,那种恐惧从骨髓深处蔓延上来。
那小子身上的气息太诡异了。
不是灵气的纯净,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暴虐的力量。像是来自远古的凶兽,正在一点点苏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在动用献祭之力!”执法长老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挂着血沫,“他在消耗自己的未来!大家拖住他,他撑不了多久!”
韩昱转头,目光落在执法长老身上,那双血红的眼睛让后者浑身一颤。
“你说得对。”
他咧嘴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地上,“我确实在消耗未来。但在这之前——”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执法长老瞳孔急缩,本能地催动防御法宝。金钟虚影罩住全身,金光流转。下一刻,韩昱的拳头砸了上来。
“当——!”
金钟剧烈震颤,钟声回荡在山谷中。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第二拳。
“当——!”
裂纹扩大,金钟摇摇欲坠。
第三拳。
“轰!”
金钟炸裂,金光碎片四散。执法长老被拳劲轰飞,在空中翻滚十几丈,撞断三根石柱才停下来。全身骨骼碎裂,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你们能撑多久?”韩昱环视全场,目光所及,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
没有人回答。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恐惧。灵宗弟子们握剑的手在发抖,连苏寒都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却没有出剑的勇气。
韩昱冷哼一声,正要转身——
脑中剧痛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意识。
“小子,你用得太多了。”
至尊之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嘲讽的笑意,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韩昱的神经上,“每动用一次献祭之力,我就多一分主宰。你现在还有多少时间?”
韩昱脸色一变,额头青筋暴起。
倒计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个无形的东西正在加速流失。像是沙漏中的沙粒,原本缓缓落下,此刻却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拨动,哗啦啦地往下掉。
“二十天。”至尊之音嗤笑,“你刚才这一战,耗掉了整整十天。”
韩昱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那又怎样?”他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二十天,足够我找到解决你的办法。”
“是吗?”至尊之音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带着玩味,“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越强,我越强?你的力量,本就来自我的血脉。你提升多少,我就能掌控多少。”
韩昱心头一沉,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这是陷阱。
从一开始,献祭就是双刃剑。他每用一次力量,就离深渊更近一步。每一次挥拳,都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你在害怕。”至尊之音冷笑,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害怕我说的是真的。害怕你做了这么多,最终不过是为我做嫁衣。”
“闭嘴!”
韩昱暴喝,血色灵气猛地爆发,化作一圈冲击波,将周围的灵宗弟子震退数丈,有人直接撞在树干上,口吐鲜血。
苏寒站在远处,看着韩昱脸上的痛苦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劲。
韩昱的状态不对。像是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脸色忽青忽白,身上的血色灵气也不稳定地起伏着,时而暴涨,时而收缩。
“他在压制血脉!”苏寒厉喝,剑尖直指韩昱,“趁现在,杀了他!”
灵宗弟子们对视一眼,咬咬牙,齐齐冲了上去,剑光闪烁,杀意沸腾。
韩昱抬头。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血红色,瞳孔中倒映着无数符文。那些符文流转着,像是在苏醒,又像是在吞噬他的意识,每一次流转都带来一阵剧痛。
“滚!”
一声咆哮。
音波炸开,空气震荡。冲在最前方的弟子直接被震飞,口鼻溢血。余波扩散,连同苏寒也被逼退数步,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苏寒脸色凝重,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
韩昱的力量,比刚才又提升了。
这不是好兆头。
“他在失控。”执法长老虚弱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必须在他彻底失控前解决掉他。否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否则,死的就不只是他们了。整个灵宗,甚至整个修仙界,都可能葬送在这里。
苏寒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剑意凝聚到极致。他知道,这一剑必须倾尽全力。
没有任何保留。
“天剑——破虚!”
剑尖点出。
这一剑不带任何剑招,只是纯粹的剑意和元气的凝聚。剑尖上凝出一粒极小的光点,光点旋转着,散发出恐怖的威压,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韩昱看着这一剑,瞳孔微缩。
他想躲开,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不是不能动,而是——
“你在害怕?”至尊之音再次响起,带着戏谑,“害怕这一剑会伤到你?来,让我帮你。”
“走开!”韩昱怒吼,强行压制脑海中涌动的意志,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那股意志太强了。
像是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一点点淹没他的意识。他的意识在抵抗,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模糊,像是被拖入无边的黑暗。
“别挣扎了。”至尊之音的声音变得温和,却带着致命的诱惑,“你本就来自我的血脉。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闭嘴——”
韩昱死死咬住牙关,嘴角渗出血迹,牙齿几乎要咬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另一股意志侵蚀。那意志冰冷、古老,带着主宰一切的傲慢,像是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正在睁开眼。
它要取代他。
苏寒的剑尖已经逼近,剑光撕裂虚空,斩向他的眉心。剑尖上的光点越来越大,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星辰。
韩昱想动。
但身体的掌控权,正在一点点失去。他的手指在颤抖,却无法握拳。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眉心的瞬间——
“给我滚!”
韩昱猛地咆哮,体内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色与血色交织,炸裂开来,将苏寒的剑意震碎,光点四散。
苏寒被震飞,连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剑尖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韩昱站在那里,身上金色和血色的光芒交替闪烁,像是两股力量在争夺主导权。他的脸色痛苦扭曲,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嘴角的鲜血不断往下淌。
“他在和体内的至尊神魂对抗!”执法长老惊骇道,声音都在颤抖,“快,趁现在——”
话音未落,韩昱猛地睁开眼。
一金一红。
左眼金色,右眼血红。
“有趣。”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韩昱口中传出,低沉、苍老,带着岁月的沧桑,“这小子,竟然还有底牌。”
那不是韩昱的声音。
苏寒瞳孔一缩,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你是谁?”
“我?”韩昱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不属于他,“我是他,也不是他。”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缓缓转动着手腕。
“这小子的身体,真是脆弱。不过——”
他握紧拳头,血色灵气猛地暴涨,化作冲天光柱。
“够用了。”
“杀了他!”执法长老暴喝,声音嘶哑,“不能让他彻底苏醒!”
灵宗弟子们再次冲上,剑光如雨。
韩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第一把剑刺到身前,他才微微侧身。
剑锋擦着衣袍划过,带起一缕布条。
他抬手,抓住剑身。
“咔嚓——”
长剑断裂,断刃掉落在地。
反手一掌拍出,那名弟子的胸口炸开血洞,鲜血喷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树干断裂。
“太弱了。”韩昱摇头,语气中满是轻蔑,“灵宗这些年的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苏寒咬紧牙关,再次出剑。
剑光如虹,斩向韩昱的脖颈,剑势凌厉,带着必杀的决心。
韩昱抬手,两指夹住剑身。
“铛——”
剑身颤鸣,无法寸进,剑上的灵光迅速黯淡。
“你的剑法不错。”韩昱看着苏寒,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可惜,太慢了。”
他手指一扭,长剑碎裂,碎片飞溅。
苏寒瞳孔一缩,正要后撤,韩昱的身影却已出现在他面前,快得像是瞬移。
“你——”
韩昱抬手,掐住他的脖子,五指收紧。
“你知道吗?”韩昱的眼神变得冷漠,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他,“这小子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善良。换了我——”
五指点动,骨骼发出咯吱的声响。
“早该杀了你。”
苏寒脸色涨红,想要挣脱,却发现韩昱的力量恐怖到让他无法反抗,像是被铁钳钳住。他双手抓住韩昱的手腕,却纹丝不动。
执法长老和其他殿主想要救援,却被韩昱身上散发的威压逼得无法靠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中。
“放开他!”
天剑殿主怒吼,一剑斩来,剑气凌厉。
韩昱头也不回,左手随意一拍,剑气炸裂,天剑殿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别急。”韩昱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一个一个来。”
他低头,看着苏寒,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的灵根不错。元婴巅峰,根基稳固——”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贪婪让苏寒浑身发冷。
“正好给我当养料。”
韩昱的手掌贴在苏寒天灵盖上,一股恐怖的吸力传出,空气都在扭曲。
苏寒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流失,灵根中的元气疯狂涌入韩昱体内,像是被抽水机抽走。他的脸色迅速苍白,身体开始干瘪。
“不——”
他想要挣扎,却无法动弹,连声音都变得微弱。
脑海中,韩昱的意识在咆哮。
“停下!”
“这是我的身体!”
“你不能——”
“闭嘴。”至尊之音冷笑,声音冰冷,“现在,轮到我说话了。”
韩昱的识海中,金色意识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金光弥漫,只剩下最后一片区域还在抵抗,那片区域被血色灵气包裹着。
他跪在那里,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倔强,死死盯着前方的金色身影。
“你以为,这样就能夺走我?”他咬牙,声音嘶哑,“做梦!”
“做梦?”金色意识化为一个苍老的身影,白发苍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子,你还不明白吗?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馈赠。你的血脉,你的天赋,你能够走到今天的每一步——都是因为我的存在。”
他伸出手,指向韩昱。
“你不过是我苏醒的容器。”
韩昱握紧拳头,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中燃烧着怒火。
“容器?”
他笑了,笑声中带着疯狂,“如果我只是容器,那你为什么还要忌惮我?”
金色身影微微一滞,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忌惮我。”韩昱站起身,眼神越来越亮,像是燃烧的火焰,“你在害怕!害怕我这个‘容器’,会反过来吞噬你!”
“放肆!”
金色身影暴怒,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而来,识海都在震颤。
韩昱被压得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面上,却依旧昂着头,嘴角带着血迹。
“你不承认也没用。”他咧嘴,牙齿上都是血,“你越是愤怒,就越证明我说对了。”
金色身影沉默了片刻,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随后,他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欣赏。
“有意思。”他点头,“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趣的小辈。”
“可惜——”
他抬手,虚空一握。
“有趣归有趣,还是要死。”
韩昱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他的灵魂,像是要把他捏碎,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
他咬牙,死死支撑,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而就在这时——
他的识海中,又一道意识苏醒。
不是他的,也不是至尊的。
第三道。
那意识冰冷、黑暗,像是从深渊最深处爬出来的。
韩昱猛地睁开眼,身体剧烈颤抖,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左眼的金色迅速褪去,右眼的红色也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至尊之音惊愕道:“你——你怎么会有——”
韩昱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黑气萦绕。
那是一种陌生的力量,冰冷的,腐朽的,却又带着某种熟悉的气息。
像是——
来自深渊的气息。
苏寒瘫在地上,看着韩昱身上发生的变化,眼中满是骇然。他感觉到,那股力量比刚才的至尊之力还要恐怖,还要古老。
韩昱抬起头,看着灵宗的众人。
嘴角,缓缓勾起。
“现在——”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
“第二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