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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破局 ·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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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弩破城

5382 字 第 133 章
**重弩破城** 粗如儿臂的铁矢撕裂黎明,带着沉闷的轰鸣砸在艮山门包铁的城门上。 整个城楼都在震颤。 第二矢、第三矢接踵而至,精准轰在昨日血战修补过的城墙薄弱处。夯土与砖石混合的墙体发出呻吟,裂缝如蛛网蔓延。灰尘混着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守军染血的肩甲上。 刘锜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碎石屑,瞳孔骤然收缩。 城下金军阵前,三架本该锁在临安武库最深处的“神臂三弓床子弩”,正被数十名金兵奋力绞动上弦。熟悉的宋军制式,冰冷的弩身在晨光中反射着敌营的狼旗。弩臂上,武库烙下的编号印记清晰可见。 “操他祖宗!”旁边满脸血污的校尉嘶吼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是我们的弩!是我们的!” 昨日血战,守军倚仗城高弩利,勉强击退金军先锋。今日,攻城的利器却调转了方向。这不仅仅是器械的损失——每一记重弩轰击,都像砸在每个守城士卒的心口。刘锜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士卒眼中那瞬间黯淡下去的光。 他不能退。 一拳砸在垛口,指节迸裂出血。刘锜的吼声压过了又一次重弩撞击的巨响:“弓手上前!火箭准备,烧了那几架弩!礌石滚木盯死云梯!临安城还在我们手里!” 弓弦绷紧的吱嘎声在城头响起,带着火油的箭簇在晨风中明灭。 *** 宫城,垂拱殿。 朝会的肃穆被甲胄摩擦声踏碎。苏云飞一身戎装未卸,甲叶上沾着城外带进的尘土与隐约血渍,径直闯入殿中。两侧侍卫欲拦,被他身后同样甲胄森然的张宪带人半步不退地顶住。 “苏云飞!你擅闯朝会,甲胄面圣,欲反耶?!”王次翁尖利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手指几乎戳到苏云飞鼻尖。 龙椅上的赵构面色苍白,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对殿中的剑拔弩张反应迟钝。一旁内侍垂首屏息,如同泥塑。 苏云飞看都没看王次翁,单膝点地,声音沉冷如铁:“陛下,金军以我武库重弩猛攻艮山门。军械被调空一事证据确凿,此乃通敌叛国!臣截获密信在此,事关重大,请陛下御览!”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已被拆开的密信,高高举起。信纸边缘染着一点暗褐,不知是血还是泥。 殿中霎时一静。 “荒谬!”李光须发皆张,从文臣队列中踏出,老迈的身躯气得发抖,“苏云飞,你构陷不成,竟敢伪造书信,污蔑老臣!那军械调令乃枢密院合议,为加强江防所需,何来通敌?你抗旨不交兵权,擅拘大臣,如今又拿这不知所谓的东西蛊惑圣听,其心可诛!” 几个绯袍官员立刻附和。 “正是!无凭无据,岂能因你一面之词定罪元老?” “当务之急是令苏云飞即刻交出兵权,听候发落!前线战事,自有殿前司诸位将军处置!” “陛下,苏云飞跋扈至此,再不制止,恐成董卓、朱温之祸啊!” 声浪几乎要将殿顶掀开。投降派抓住了苏云飞“擅闯”、“甲胄”的由头,攻势凌厉。王次翁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目光扫过御座上精神不济的皇帝,又瞥向殿外——那里,隐约可见披甲持戟的禁军身影在廊柱间移动,人数不少。 苏云飞举着信,手臂稳如磐石,目光却越过争吵的群臣,死死锁在赵构脸上。皇帝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与苏云飞对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报——!!!” 凄厉的传报声由远及近。 一名浑身浴血、头盔歪斜的传令兵连滚爬进大殿,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陛下!各位相公!艮山门……艮山门告急!金军以重弩破墙,西门楼塌了一角,刘锜将军正率亲兵死守缺口!金兵攻势太猛,弟兄们快撑不住了!请求援军!立刻援军!!” 最后四个字是吼出来的,带着血沫。 殿中的争吵戛然而止。 前线血火的气息随着这传令兵一同灌入了这富丽堂皇的殿堂。龙椅上的赵构身体猛地前倾,剧烈咳嗽起来,内侍慌忙上前拍背。王次翁等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们可以不顾苏云飞的死活,却不能不顾临安城破、大家一起玩完的下场。 “援军……”赵构喘着气,声音微弱,“殿前司……还有多少兵马可调?” 殿前司都指挥使出列,面色凝重:“陛下,城中可战之兵,除守御各门必需之外,能即刻调动的……不足五千。且需防备金军他处突袭。” 五千。面对金军主力猛攻一点,这数字杯水车薪。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依旧跪地举信的苏云飞身上。他麾下还有一支刚从外围调回、建制相对完整、战力强悍的嫡系部队,就屯在城内校场。 王次翁急道:“陛下!即便要援,也当时刻谨记祖制,岂可再将兵马交于此等跋扈之将?可令殿前司将领持虎符接管其军,前往救援!” “等你们吵完章程,夺完兵权,艮山门的弟兄尸体都凉了!”张宪按捺不住,在苏云飞身后低吼出声,眼中布满血丝。 苏云飞终于收回了看向皇帝的目光,缓缓站起身。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轻响。他不再理会旁人,径直走到那瘫倒在地的传令兵面前,蹲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拔掉塞子,将清水慢慢倒入对方干裂的嘴唇。 传令兵贪婪地吞咽着,眼泪混着血水泥灰流下来。 “告诉刘锜,”苏云飞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中所有的杂音,“援兵一个时辰内必到。让他再守一个时辰。守不住,我苏云飞提头去见他。” 传令兵挣扎着磕了个头,被侍卫搀扶下去。 苏云飞转身,再次面对御座。这次,他慢慢展开了那封一直举着的密信。 “陛下,诸公,不是要看证据么?”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封信,来自金军大营。传递者,是皇城司三年前派往北地、代号‘陆昭’的暗桩。半年前,枢密院卷宗记载,此人身份暴露,已然‘殉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李光,刮过王次翁,刮过每一个神色各异的朝臣。 晨光从殿门斜射而入,照亮信纸上力透纸背的字迹。 “可这封半月前发出的密信,不仅详细列出了临安武库重弩存放位置、守备换防时辰,更在末尾,附上了一个新的指令。”苏云飞将信纸完全展开,“指令要求:待艮山门破,城中大乱之际,于宫内‘丙辰位,火起为号’,配合‘斩首’。” 殿中死寂。 “丙辰位,”苏云飞一字一顿,“乃大内舆图标注,官家寝宫——福宁殿之东南角小门所在。” “至于‘斩首’何指,”他抬起眼,看向御座上脸色骤然惨白如纸的赵构,“臣不敢妄测。但签发此道指令的印鉴,经比对,与三年前枢密院签发‘陆昭’北上潜伏任务文书所用之印,一般无二。而三年前,执掌枢密院机宜文字,有权动用此印者……”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面色灰败、踉跄后退一步的李光身上。 “正是李相。” “你……你血口喷人!”李光嘶声叫道,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印鉴可盗!字迹可仿!苏云飞,你处心积虑,就是要置老夫于死地!” “是不是仿冒,一查便知。”苏云飞寸步不让,“三年前枢密院存档文书,与此次密信印鉴,陛下可即刻派心腹之人,当殿核对!亦可查问当年经手官吏,看此印由谁保管,近期有无异常!李相,你敢吗?” 李光张了张嘴,喉头咯咯作响,竟一时失语。他那总是挺直的腰背,此刻佝偻下去。 王次翁见势不妙,厉声道:“即便如此,也可能是他人盗用!岂能直接指认李相?苏云飞,你休要转移视听!当前危局,皆因你擅启边衅、引金兵南下所致!陛下,请立刻下旨,夺苏云飞兵权,押送诏狱!前线战事,交由殿前司!否则,国将不国!” “够了!” 一声虚弱却清晰的喝止,从御座上传来。 赵构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锐利了许多,死死盯着苏云飞手中的信纸,胸膛起伏。 “印鉴……核对。”皇帝的声音干涩,“着……着皇城司提举,即刻去办。当殿……核对。” 一名绯衣宦官无声出列,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殿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重物撞击声似乎更清晰了。每一次声响,都让殿中众人的心往下沉一分。李光额角渗出冷汗,王次翁眼神闪烁,不断瞥向殿外。支持苏云飞的少数官员攥紧了拳,屏住呼吸。 苏云飞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铁像。只有他自己知道,甲胄内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他在赌,赌皇帝对自身性命的担忧,能压倒投降派的谗言和那莫名其妙的昏聩。赌那份密信的真实性,足以撕开一道口子。 绯衣宦官很快返回,手中捧着几份陈旧卷宗和印泥拓纸。他跪地,声音平稳无波:“启禀陛下,经核对,密信所用印鉴,与存档签发‘陆昭’任务之印,纹丝不差。存档文书用印记录显示,当年用印者,确为李相亲笔签押。且机宜房言,此印一直存放于枢密院机要库,由李相直领之房掌管,钥匙仅两把,李相与机宜房主事各一。” 话音落下,李光彻底瘫软下去,被两名内侍勉强扶住。 赵构的脸色由白转青,手指死死抓住龙椅扶手,骨节发白。他看向李光的眼神,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自己倚重的三朝老臣,枢密院重地,竟然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那指令中的“丙辰位”、“斩首”…… “李光!”皇帝的声音因惊怒而尖锐,“你还有何话说?!” “老臣……老臣……”李光老泪纵横,也不知是悔恨还是恐惧,“老臣冤枉啊!定是有人陷害!陛下明鉴!苏云飞!是你!是你害我!” 苏云飞不再看他,转向赵构,单膝重重跪下:“陛下!李光之事,可容后细审。然金军攻势凶猛,暗桩指令直指宫闱,内外交困,危在旦夕!臣请陛下旨意,允臣率部驰援艮山门,并彻查宫内,揪出‘陆昭’及其同党,护卫圣驾!”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既要兵权,又要插手宫禁。 王次翁几乎跳起来:“不可!陛下!宫内之事,自有殿前司与皇城司!苏云飞外将,焉能插手大内?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他分明是借机揽权,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苏云飞猛地扭头,眼中寒光暴射,“王次翁!金军重弩在轰我城墙,暗桩指令要行刺陛下!你口口声声祖制、规矩,是想等着城破人亡,大家一起给金人跪着当奴才,还是等着宫里一把火起,陛下遭遇不测,你好另投新主?!” 这话太毒,太直接,撕开了所有遮羞布。 王次翁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肆!” “够了!”赵构再次喝止,他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殿下跪着的苏云飞,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李光,再看看殿外仿佛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福宁殿东南角的小门……火起为号……斩首……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终于压倒了猜忌、权衡和那套文官制衡的把戏。 “准……”赵构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准苏云飞所请。即率所部,驰援艮山门。击退金军后……许你协同皇城司,清查宫内……一切可疑人等。赐……赐你临机专断之权。” 他顿了顿,睁开眼,里面是孤注一掷的狠厉,“但若……若你有丝毫异动……” “臣若负陛下,必死于乱箭之下,魂魄永坠沉沦。”苏云飞叩首,声音斩钉截铁。 “去吧。”赵构无力地挥挥手。 苏云飞起身,甲叶铿锵。他不再看任何人,与张宪大步流星向外走去。经过瘫软的李光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低语:“李相,好好想想,谁把你当成了弃子。” 殿门在身后关闭,将朝堂的纷争、皇帝的猜忌、投降派的怨毒暂时隔绝。 阳光刺眼。校场方向,已能听到部队紧急集结的号角与马蹄声。 张宪快步跟上,低声道:“大人,宫内清查,恐是龙潭虎穴。皇城司未必配合,殿前司那些人也……” “我知道。”苏云飞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枪,“所以艮山门必须尽快稳住。只有手里握着胜仗和救驾的功劳,我们才能在宫里有一丝说话的余地。”他望向艮山门方向,那里烟尘冲天,“传令!全军轻装疾进,直扑西门缺口!告诉弟兄们,这一仗,不是为了朝廷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是为了身后临安城里的父母妻儿,是为了咱们汉家儿郎的脊梁还没断!” “喏!”张宪怒吼应命。 马蹄如雷,铁流涌向血火最炽处。 *** 艮山门的缺口,已成了血肉磨坊。 重弩轰塌的不仅仅是砖石,更是一段城墙的防御体系。金兵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朝着这处缺口疯狂涌来。刘锜亲自挥刀顶在最前面,铠甲破碎,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口,却一步不退。他身边的老兵越来越少,填补上来的多是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厢军甚至民壮。 “顶住!援兵就快到了!”刘锜的吼声已经沙哑。 一个金兵猛将挥舞狼牙棒砸开两名宋军,狞笑着扑向刘锜。刘锜横刀格挡,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就在那狼牙棒再次举起时—— 一支羽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侧后方射来,精准地贯入那金将的眼窝! 金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刘锜猛地回头。 只见西面长街,烟尘滚滚之中,一杆“苏”字大旗率先突入视线。旗帜之下,黑甲骑兵如利刃出鞘,毫不减速地撞进了金军攻缺口的侧翼!当先一骑,人马如龙,手中长枪化作点点寒星,所过之处,金兵人仰马翻。 是苏云飞! 紧随其后的步兵阵列如墙而进,弩箭齐发,将试图组织反扑的金军射倒一片。这些士卒甲胄鲜明,杀气腾腾,与苦战多日、疲惫不堪的守军截然不同。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缺口处,还活着的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吼,本已濒临崩溃的士气瞬间暴涨。 苏云飞一枪挑飞一名金军十夫长,策马冲到刘锜身边,看了一眼惨烈的缺口和浑身浴血的刘锜,只说了一句:“刘将军,辛苦了。这里交给我。” 刘锜咧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嘶了一声,重重点头,再也支撑不住,被亲兵扶下。 苏云飞带来的生力军迅速接管了缺口最危险的区域。他们配合默契,弩手压制,枪兵结阵,刀手补漏,硬生生将这不断流血的伤口暂时堵住。城头其他段的守军压力一轻,也得以重新组织反击。 金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远处金军大营,中军麾盖之下,完颜宗弼眯眼看着突然变得坚韧的缺口,又看了看那面刺眼的“苏”字旗,冷哼一声:“困兽之斗。传令,增兵再攻!耗光他们!” 他并不十分着急。临安城破,在他眼中已是时间问题。更重要的是,城内的“棋子”,应该要动了。他的目光,似乎越过高高的城墙,投向了那座繁华宫殿的方向。 *** 缺口暂时稳住,但金军退而不乱,显然在酝酿更猛烈的进攻。 苏云飞将指挥权暂时交给副将,带着张宪和一小队精锐亲兵,迅速退下城头,直奔皇城方向。皇帝给的“协同清查”旨意和“临机专断”之权,就是此刻的钥匙,虽然这把钥匙上沾满了倒刺。 皇城司提举,那个面白无须的绯衣宦官,已经在福宁殿外的廊下等候。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细腻的人皮面具。 “苏将军。”宦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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