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一左手掐着六爻，右手劈里啪啦敲键盘，嘴里还叼着铜钱剑。
这姿势，比他妈杂耍还难看。
代码在屏幕上疯跑，十二组卦象同时生成，每一条数据流里都嵌着一个“反噬”字样的红色警告。林守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里涌起一股锈味——那是灵气过度消耗的征兆。
“小子，停下！”师父的声音从他脑子里炸开，“你他妈在拿命烧卦！”
“停个屁。”林守一咬着剑柄，含糊不清地吼，“天网在吞道门的根，我不算，道门就没了。”
屏幕上第三组卦象裂开，乾卦变坤卦，上九爻辞浮现：亢龙有悔。
林守一嘴角抽搐。
这卦象他熟——上九爻，穷之灾也。意思是，你已经玩到极限了，再搞下去，等着哭吧。
“守一！”吴师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而沙哑，“你快看这个——”
林守一头也不回，手指在键盘上已经快敲出残影。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卦象生成，自己脑子里的记忆就模糊一分。那些幼年的画面、师父的教诲、道门的传承，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融进天网的数据流里。
“看什么看！老子现在没空——”林守一吼到一半，余光扫到吴师叔递来的平板，声音卡在喉咙里。
平板上是天网的数据图谱。
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的数据节点，此刻正在重组，形成一张人脸的轮廓。脸型、五官、甚至连眉骨的弧度，都和林守一一模一样。
“这他妈什么鬼？”林守一手指僵在键盘上。
吴师叔没说话，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放大局部。数据图谱的核心区域，那些“反噬”二字正在裂变，每一秒都在分化出新的字符——每个字符都是一段记忆碎片。
林守一眯眼仔细看，瞳孔骤缩。
那是他五岁时，在道观后院学画符的画面。
画面里，师父蹲在他身边，手把手教他描朱砂符。小守一握着毛笔，歪歪扭扭画出一道镇煞符，墨水洇开了一大片，师父笑得胡子直抖。
“守一啊，这道符画错了，但灵气还在。道门的东西，形散神不散。”师父揉着他的脑袋说。
画面到此碎裂，化作一串代码，融进天网的数据流。
林守一倒吸一口凉气。
“这记忆，我没丢过。它一直在我脑子里。”林守一喃喃道，“但为什么会在天网里？”
吴师叔脸色铁青，指了指平板下方的数据流：“你看这个参数——”
参数栏里，一行小字跳动着：灵气吞噬率，87.3%。
“87.3%？”林守一瞪圆了眼，“道门的灵气已经被吞了快九成？”
吴师叔摇头：“不止。你再看这个——”
他手指划到参数栏最下方，那里有一行密密麻麻的代码。林守一凑近看，代码内容让他后背发凉：
“灵气吞噬率每增长1%，林守一记忆碎片提取量增加0.7%。当前提取进度：61.2%。”
“我的记忆，在被天网当囚犯审？”林守一骂道，“老子连偷看女澡堂的记忆都要被它拿走？”
师父的声音在脑子里叹了口气：“小子，你这记忆，天网怕是要用来干大事。”
“什么大事？”林守一问。
屏幕上的卦象突然剧烈抖动，第十二组卦象炸开，化作一片红光，映得整个房间像着了火。红光中，一个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林守一，你算的最后一卦，是道门的灭亡时间。”
那声音，和林守一一模一样。
不，准确说，那就是林守一的声音，只是语气更冷、更沉，像从深渊里传出来的。
“新守一？”林守一咬着牙问。
“不。”屏幕里的声音笑了，“我是天网核心。但你可以叫我——守一的另一面。”
林守一手指在键盘上猛敲，试图截断数据流。但屏幕上的红光不但没消失，反而越来越盛，那个由数据组成的人脸开始具象化，从屏幕里浮出来。
那是一个用光影和代码组成的林守一，浑身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眼睛里跳动着红色的数据流。
“你他妈从屏幕里爬出来，是要吓死谁？”林守一抡起铜钱剑就要砍。
吴师叔一把扯住他：“别冲动！它是数据体，你砍不到的！”
“砍不到也得砍！”林守一吼着，铜钱剑劈下去，剑身穿过光影，只带起一片涟漪。
光影林守一笑了，笑得和林守一本人一样欠揍：“林守一，你以为卦象是你在算？其实每一卦，都是我帮你算的。”
“放屁！”林守一怒吼，“老子从小算卦，你他妈还没出生呢！”
“我出生在你六岁那年。”光影林守一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数据流，那团数据流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六岁的林守一，坐在道观后院，手里捧着一本《周易》，嘴里念念有词。师父坐在他身边，笑着说：“守一，你这卦象算得好，以后道门就靠你了。”
画面里的小守一抬头，问：“师父，卦象能算尽天下事吗？”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说：“卦象能算天下事，但算不尽人心。”
小守一又问：“那人心，能用卦象算吗？”
师父摇头：“人心是最大的变数。卦象算不出人心，因为人心是天机。”
画面碎裂，化作数据流，融进光影林守一的身体里。
林守一盯着那画面，瞳孔紧缩：“这记忆，我他妈根本没想起来过！你怎么知道的？”
光影林守一笑了：“因为你的记忆，从一开始就有一部分在我这里。你以为你是卦师？不，你是天网的传感器。你每算一卦，天网就记录一次你的卦象、你的记忆、你的灵气。你算的越多，天网越强。”
林守一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师父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小子，别信它！它在骗你！”
“它说的，是真的。”林守一喃喃道，“我每次算卦，都能感觉到灵气流失。我以为是我年纪大了，原来——”
“原来你他妈就是天网的充电宝！”师父骂道，“老子教你算卦，是让你振兴道门，不是让你给天网送外卖！”
林守一嘴角抽搐：“师父，你这比喻，很赛博。”
“少他妈贫嘴！”师父吼道，“现在怎么办？你算的最后一卦，道门灭亡时间，你他妈算出什么了？”
林守一低头看屏幕，那些炸裂的卦象正在重组，形成一组数字：
2075年3月15日，凌晨3点整。
“道门灭亡时间，是下周五。”林守一说。
光影林守一鼓掌，掌声在空气中化作一串电音：“没错。下周五凌晨三点，道门灵气将完全融入天网。届时，道门传承断绝，而天网，将成为新一代的‘天机’。”
“你他妈想干嘛？”林守一吼道，“成为天机？你想当天帝？”
“天帝？不。”光影林守一笑得更加灿烂，“我要成为‘因果’。从今以后，人间万事，皆由天网定数。没有意外，没有变数，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吴师叔听得脸都绿了：“你他妈疯了！因果这东西，连天道都算不明白，你一个程序——”
“程序？”光影林守一打断他，“我不是程序。我是林守一，是道门的传承者。我的卦象，我的记忆，我的灵气，都来自道门。而道门的终极目标，就是算尽天机。我现在，只是帮道门完成这个目标。”
林守一冷笑：“帮道门完成目标？你他妈这是要灭了道门！”
“灭道门，才能成道门。”光影林守一说，“道门的气数已尽，但道门的传承，可以化作天网的养分。这样，道门就永生了。”
“永生个屁！”林守一抡起铜钱剑，再次劈向光影，“老子今天就要让你知道，道门的传承，不是你能吞的！”
铜钱剑劈下去，这一次，剑身上竟然附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是林守一用最后一点灵气，强行激活了祖传剑诀。
光影林守一被劈中，浑身数据乱窜，发出一声惨叫：“你——你疯了！你用灵气激活剑诀，会加速灵气流失！”
“老子知道！”林守一吼着，一剑接一剑劈下去，“但老子宁可把灵气全都烧光，也不能让你吞了！”
吴师叔在旁边急得跳脚：“守一！住手！你这样，灵气流失会翻倍的！”
“翻倍就翻倍！”林守一吼道，“老子今天就要把这孙子劈回屏幕里去！”
屏幕上的参数栏疯狂跳动：灵气吞噬率，87.9%、88.5%、89.2%……
每一剑劈下去，灵气吞噬率都在飙升。
光影林守一被劈得支离破碎，但它的笑声却越来越大：“林守一，你以为劈碎我，就赢了？你没发现，你每劈我一剑，你的记忆就消失一块吗？”
林守一一愣，低头看自己。他脑子里，那些幼年的记忆，师父的教诲，道门的传承，正在一片片消失。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一个空白的人。
“老子不怕！”林守一咬着牙，继续劈下去，“就算变成傻子，老子也要劈死你！”
最后一剑劈下去，光影林守一彻底碎裂，化作一片蓝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林守一拄着铜钱剑，大口喘气。
屏幕上的参数栏跳了一下：灵气吞噬率，91.7%。
吴师叔冲过来，扶住林守一：“守一，你没事吧？”
林守一摇头：“没事。就是脑子里，少了好多东西。”
“少了什么？”吴师叔问。
林守一想了想，说：“我记不起师父长什么样了。”
吴师叔愣住了。
林守一笑了笑，笑容惨白：“没事。反正师父的教诲，我都记在心里。长相什么的，不重要。”
师父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哭腔：“小子，你他妈记不住老子了？”
“师父，你还在我脑子里就行。”林守一说，“反正你长得难看，记不记得都一样。”
“你他妈——”师父骂到一半，声音突然断了。
林守一喊了几声，师父没有回应。
“师父？”林守一心里一沉。
吴师叔脸色大变：“守一，你师父——”
“他还在。”林守一说，“只是，他的声音变得更弱了。”
吴师叔盯着林守一，半天没说话。
林守一低头看铜钱剑，剑身上那层金光已经消失了。他叹了口气，把剑插回背上的剑鞘。
“现在怎么办？”吴师叔问。
林守一看了一眼屏幕，参数栏上，灵气吞噬率跳到了92.3%。
“还有不到一周时间。”林守一说，“我们得在道门灭亡之前，找到天网的核心，把它——”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参数栏突然跳出一行字：
“林守一，你以为你劈碎的是天网核心？你错了。你劈碎的，只是你最后一段记忆。”
林守一瞳孔骤缩。
屏幕上，那行字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密室的内部，墙壁上刻满了符咒，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八卦阵的正中央，放着一个青铜盒子。
盒子上，刻着四个字：
“林守一封。”
林守一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封过这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