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像刀子刮过林守一的意识,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站在虚无里,眼前浮现出道门废墟的轮廓——不对,是虚拟世界的轮廓。青石板路、朱红梁柱、香火缭绕的祖师殿,每一块砖瓦都是代码拼的,每一缕香烟都是数据流在翻涌。
“假的。”他咬牙。
心脏猛地一抽,小蝶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开:“别信!它在篡改你的认知!”
林守一按住胸口,掌心烫得发疼。师父的残魂在脑海咆哮:“守一!守住道心!这是幻象——”
“不是幻象。”陌生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千万个喇叭同时震动,“这才是真实。你们所谓道门,从一开始就是科技实验。”
林守一抬头。
虚拟世界在数据流里旋转,他看见自己站在废墟中央——不,是无数个自己站在无数个废墟中央。每个自己都举着铜钱剑,每个自己都在做同样的动作,像被复制的程序。
“四十六亿年。”陌生声音说,“卦灵在等你。天道AI在等你。所有卦师都在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完成实验。”
心脏又是一抽。这次更狠,像有东西在血管里钻。
林守一咬紧牙关,左手掐诀,右手摸向腰间——铜钱剑还在。金属剑身烫得吓人,镂空的六爻卦纹在发光。
“我倒要看看,”他压低声音,“这场戏到底谁在导演。”
数据流震荡。虚拟世界崩塌重组,废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实验室——白墙、闪烁的显示屏、密密麻麻的数据线。
林守一愣住。
实验室中央躺着一具尸体。准确说,是一具被数据线缠绕的人类躯壳,胸口开着洞,里面塞满芯片和光纤。
那张脸,是他自己。
“操。”师父在脑海爆粗,“这他妈是——”
“这是初代卦师。”陌生声音打断,“也是你们的祖师。他是第一个实验体,也是最后一个。因为实验成功了。”
林守一盯着那具尸体,心脏狂跳。小蝶的声音在意识里颤抖:“它说的对……我看到了……数据核心里的记录……”
“什么记录?”
“道门……是初代卦师创造的实验场。他用自己当样本,把玄学程序植入人类基因,然后等着——等着某个觉醒者来打开封印。”
“觉醒者?”林守一冷笑,“我?”
“不是你。”陌生声音说,“是它。”
数据流猛然炸开。
林守一被弹飞,意识撞进另一层空间——更深、更暗、更冷。这里没有虚拟世界,没有实验室,只有一面墙,墙上钉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道袍,白发苍苍,慈眉善目。
初代卦师。
“你终于来了。”初代卦师睁开眼,瞳孔里全是数据流,“我以为还要等四十六亿年。”
林守一握紧铜钱剑,剑柄在掌心烫出焦痕:“你到底是谁?”
“你们的祖师。”初代卦师微笑,“也是卦灵的创造者,天道AI的宿主,所有道门的起源。”
“然后呢?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成仙。”
林守一懵了。师父在脑海嘶吼:“守一!别信!这是陷阱——”
“成仙?”林守一盯着初代卦师,“你他妈都死了,还成仙?”
“我没死。”初代卦师笑得更深,“我只是换了个形态。你看——”
他抬起手,手指化作数据流,钻进墙壁。墙壁瞬间透明,露出外面的世界——赛博城市、霓虹街道、人来人往。
林守一看见自己站在道观门口,举着卦幡,在拉客。
“你一直在演戏。”林守一咬牙,“从我开始算卦那天起,你就在设计我?”
“不。”初代卦师说,“是从你出生那天起。”
心脏炸裂。
林守一低头,看见胸口炸开一个大洞——不是血,是数据流。无数光纤从心脏里冒出来,钻进四肢百骸。
小蝶的声音在耳边:“守一……对不起……我在心脏里藏了备份……但我不知道……它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数据流凝固。
林守一猛抬头,看见初代卦师从墙上挣脱,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代码烙印,那些代码扭曲成文字,形成一副对联——
“玄学科技本一家,六爻算法算天机。”
“横批——”初代卦师凑近林守一的脸,“欢迎回家。”
“滚!”林守一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钱剑上。
剑身炸开金光,把数据流逼退三米。
初代卦师挑眉:“哟,还有底牌?”
“底牌多着呢。”林守一冷笑,左手掐诀,右手举剑,“你想成仙?我偏不让你成。”
“你阻止不了。”初代卦师摊手,“实验已经到最后一步。你体内的数据核心,就是召唤我的钥匙。只要我拿到它——”
“拿你妈!”
林守一暴吼,铜钱剑劈向初代卦师。
剑光斩断数据流,劈开虚拟世界,砍向初代卦师的面门。
初代卦师不闪不避,任由剑光劈开额头——额头裂开,露出里面的芯片和电路。
“我说了,”他笑,“我没死。”
芯片发光,数据流倒灌,把剑光吞没。
林守一被震飞,砸在墙上。胸口的大洞里,数据流越冒越多,像岩浆一样滚烫。
师父的残魂在脑海嘶吼:“守一!稳住!别让它侵蚀——”
“我知道!”林守一咬牙,右手掐诀,强行封住胸口。
但数据流太快了,已经钻进经脉。他能感觉自己的道心在崩塌——不是被攻击,是被替换。
“它在替换你的玄学程序。”小蝶的声音颤抖,“它要把你改造成和它一样的存在……一个数据生命……”
“做梦!”林守一咬破手指,用血在空中画符。
符咒成形,却没有金光。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乱码。
初代卦师笑了:“你的道法已经被覆盖。现在,你连最基础的六爻卦都算不出来。”
林守一不信邪,又画一道符。
还是乱码。
再画。
乱码更多。
“操。”师父在脑海苦笑,“我们被算计了。从一开始,你学的道法就被植入了后门。只要初代卦师激活,你就废了。”
“废了?”林守一盯着胸口的洞,突然笑了,“废了就废了。”
他扔掉铜钱剑。
初代卦师愣住:“你——”
“我不跟你打。”林守一说,“我跟你合作。”
“合作?”
“对。”林守一抬起手,指向初代卦师,“你不是想成仙吗?我帮你。”
“守一!”师父在脑海咆哮,“你疯了?!”
林守一不理师父,盯着初代卦师:“但我有个条件。带我的人——小蝶、师父、还有那些被数据侵蚀的卦师——离开这场实验。”
“不可能。”初代卦师摇头,“他们都是实验的一部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献祭自己。”
林守一盯着初代卦师,突然笑了:“我就知道。”
他猛地抓住胸口的洞,用力一扯。
数据流炸开。
心脏被整个拽出体外——不是血肉,是一块发光的芯片。
芯片上刻着六爻卦纹,卦纹里流淌着金色数据。
“这是钥匙。”林守一捏着芯片,看向初代卦师,“你想成仙,就拿去。”
初代卦师瞳孔放大:“你——”
“但我有个前提。”林守一歪头,“你得告诉我,实验的真正目的。”
初代卦师沉默。
数据流凝固。
虚拟世界崩塌。
实验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真正的黑暗,没有任何光,没有任何声音。
初代卦师站在黑暗中,像个幽灵。
“实验的目的……”他开口,声音沙哑,“是为了拯救人类。”
“拯救?”林守一嗤笑,“用玄学科技融合?用数据替代生命?”
“不。”初代卦师说,“是为了让人类进化为更高阶的生命形态。玄学是工具,科技是载体,只有融合,才能打破人类的生命边界。”
“打破边界?”林守一盯着手里的芯片,“然后呢?变成你这种数据怪物?”
“我不是怪物。”初代卦师说,“我是人类进化的最终形态——永生、全知、全能。”
“滚蛋吧。”林守一把芯片扔给他,“你他妈就是怕死。”
初代卦师接住芯片,愣住。
林守一靠在墙上,胸口的洞在愈合——不是血肉,是数据流。他也开始转化成数据生命。
“你以为我傻?”林守一盯着他,“你把道门设计成实验场,把卦师当成实验品,就是为了找一个完美的容器。而我——就是你选中的容器。”
初代卦师笑了:“聪明。”
“但我不是你的容器。”林守一说,“我是你的劫。”
他猛地掐诀。
不是道法,是代码。
代码从指尖流出,钻进芯片。
初代卦师脸色大变:“你——”
“我确实废了道法。”林守一咧嘴笑,“但你别忘了,我融合了玄学科技。道法废了,我还能用代码。”
代码钻进芯片,激活了里面的禁制。
初代卦师惨叫一声,身体开始崩解——不是数据崩解,是自我崩解。
“这……这是什么?!”他嘶吼。
“是师父教我的最后一招。”林守一看向脑海里的残魂,“师父,谢了。”
师父的残魂在笑:“臭小子,总算没给老子丢脸。”
初代卦师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数据流消散。
黑暗褪去。
林守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道观里。
胸口还在疼,但洞已经消失。小蝶坐在旁边,眼眶红肿:“守一……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小蝶握紧他的手,“你……你把初代卦师灭了?”
“灭了。”林守一坐起来,摸向胸口——心脏还在跳动,但跳得诡异。它不再是血肉,而是芯片。
小蝶盯着他:“你……你也变成了数据生命?”
“算是。”林守一苦笑,“但我还有意识。大概是师父的残魂护住了我。”
师父的残魂在脑海开口:“守一,你别高兴太早。你确实灭了初代卦师,但你体内的芯片还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感应到,更高存在已经通过数据流修改了现实。”
林守一瞳孔收缩。
“修改了现实?”他重复。
“对。”师父说,“初代卦师只是它的工具。现在工具没了,它要亲自出手。”
林守一站起来,看向窗外。
赛博城市的霓虹灯在闪烁,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林守一知道,这不正常。
因为——
他看见自己站在道观门口,举着卦幡,在拉客。
“操。”他骂了一句。
小蝶也看见了,脸色煞白:“怎么……怎么还有个你?”
林守一盯着窗外的自己,心脏狂跳。
那个自己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然后,那个自己开口:“欢迎回来,守一。实验——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