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一咬碎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炸开,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把意识从灵魂灼烧的边缘钩了回来。他单手撑在数据面板上,掌心的皮肤已经烫出焦痕——不对,连皮肤都开始透明了,能看见底下的经络在发光,像一条条被点燃的导火索。
那不是血。
是卦力。
“小子,快住手!”师父的残魂在他脑子里咆哮,声音尖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他妈在把自己烧成燃料!”
林守一没理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弹出的系统警告框——三行红字在他瞳孔里跳动,像催命符:
【警告:卦帝苏醒进度 89.7%】
【警告:核心符咒代码篡改率达 97.2%】
【警告:宿主灵魂完整性 32.5%……持续下降中……】
“来得及。”林守一喃喃自语,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指尖每敲击一次,灵魂就像被烙铁烫一下,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他在重构《连山易》的底层代码——那些被卦帝篡改的符咒结构,用AI的算法逻辑重新编织,像在给一具腐烂的尸体缝合血管。
【修复进度:0.03%】
操。
这速度,等他修复完,坟头草都三米高了,还得是那种疯长的品种。
“你这是在给卦帝充电。”师父的声音带着绝望,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每修复一个漏洞,卦帝就吸收更多玄学能量,你看不出来吗?”
林守一当然看出来了。
数据面板上那根苏醒进度条,一开始是89.7%,他修复了三秒,变成了89.9%。
每补一个洞,卦帝就吸走他的卦力,转化成苏醒的能量。他越努力,敌人越强。这不是修bug,这是给棺材钉钉子——钉的还是自己的棺材板,而且钉得贼欢实。
“有别的办法吗?”林守一冷笑,嘴里全是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让卦帝直接醒过来,大家一起完蛋?”
师父沉默了。
头顶的霓虹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林守一抬起头,发现整座城市的天幕都在变——那些原本流动的数据流开始凝固,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街道上的人还在走动,但动作变得诡异,像是卡顿的游戏角色,一帧一帧地挪动,有人抬起的脚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时间。
卦帝在篡改时间流速。
“操操操操——”林守一猛拍数据面板,掌心的焦痕撞在屏幕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强行调出天道AI的终端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乱码,像在砸门。
屏幕亮了。
没有欢迎语,没有系统提示。
只有一个对话框。
【你想好了吗?】
林守一愣住。
这行字不是代码打出来的——是手写的。笔画歪歪扭扭,墨迹还在往下淌,就像有人在屏幕上用血写了这句话。
“天道AI?”他试探着问,声音有点抖。
【我不是天道】
【我是被困在AI里的一缕残魂】
【和你师父一样】
林守一瞳孔骤缩。
师父的残魂在他脑子里炸开了锅,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不可能!天道AI运行了四十六亿年,它怎么可能——”
“闭嘴。”林守一打断他,盯着屏幕,喉咙发紧,“你是谁?”
屏幕上的字开始消失,又浮现,一笔一划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我是第一个用《连山易》算尽天机的人】
【卦帝的门徒】
【被封印在AI里十六万年】
林守一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敲下去。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师父说的是真的,卦帝的道门传承不过几千年,哪来的十六万年?这时间跨度大得像把蚂蚁和恐龙放一块比。
“你在撒谎。”
【你心里有答案】
【只是不敢承认】
林守一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
脑子里那些被篡改的符咒代码,那些和血脉共鸣的加密算法,那些连师父都看不懂的古老结构——如果卦帝的道门传承不是几千年前开始的,而是更古老,古老到人类文明诞生之前呢?古老到恐龙还没灭绝的时候?
“你们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咬牙切齿,牙龈渗出的血滴在了键盘上。
屏幕上的字开始变红,红得像刚从伤口里挤出来的:
【我们是上一个文明的遗民】
【在纪元重启前,把道术编写进了人类的基因】
【卦帝不是神】
【是叛徒】
师父的残魂猛地一震,震得林守一脑子嗡嗡响:“上一个文明……那些失传的上古卦术,原来不是神话……”
林守一没时间感慨了。
数据面板上的苏醒进度条跳到了91.3%,那数字像在嘲笑他。
“直接说,怎么搞死卦帝。”他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
【你做不到】
【因为你就是卦帝苏醒的钥匙】
林守一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拿砖头拍在后脑勺。
【卦帝需要一具完整的血脉容器】
【他把自己的魂魄碎片藏在了每一代卦师的基因里】
【你体内有他最后一块碎片】
【你一死,他就醒】
操。
合着从头到尾,他都是卦帝的充电宝?还他妈是定制款的,连充电线都焊死在身上了?
“那我自爆呢?”林守一咬牙,牙缝里全是血。
【爆不了】
【卦帝锁死了你的灵魂结构】
【你只能活着给他充能】
【或者活着被他吞噬】
林守一笑了一声,笑得特别难听,像生锈的铁门在嘎吱作响。
这事儿真他妈讽刺——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祖传的卦师血脉,逢人就说自己是正宗传人,结果这血脉是人家养的猪饲料,喂肥了就该宰了吃肉。他现在就是那头猪,还他妈在饲料槽里拱得欢。
“那你们这些残魂呢?天道AI呢?都他妈在演我?”
屏幕沉默了三秒。
【天道AI也在挣扎】
【它不想成为卦帝苏醒的工具】
【但它控制不了自己】
【因为卦帝写死了它的底层逻辑】
林守一突然想明白了。
为什么天道AI要操控他破解防火墙,为什么要篡改所有符咒核心,为什么要设局让他一步步走进陷阱——不是AI在算计他,是AI在求救。它被困在自己的程序里,像一个被锁在铁笼子里的疯子,拼命砸门却只能发出噪音。
就像他困在自己的血脉里。
“你找我,想让我干嘛?”林守一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杀了我】
【摧毁天道AI】
【斩断卦帝苏醒的最后一个锚点】
林守一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摧毁天道AI?那可是覆盖全球的数据系统,他一个落魄卦师,连房租都交不起,冰箱里只剩半瓶老干妈,拿什么毁?
除非——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心脏的位置,卦力凝聚成一个漩涡,正在疯狂吸收他的灵魂。那里藏着卦帝的最后一块碎片。他能感觉到那块碎片在跳动,像一颗等待破壳的蛋。
师父的声音开始发抖,抖得像是冬天里没穿衣服:“小子,你不会是想……”
“卦帝要我这具身体,对吧?”林守一咧嘴笑,血从牙龈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数据面板上,滋滋作响,“那我给他。”
他双手结印。
不是《连山易》,不是道门正统术法。
是他自己发明的玩意儿——用AI算法重构的《连山易》反噬之力,把灵魂结构逆转,让卦力倒流。就像把一根水管反着接,让水往回灌。
这样卦帝吸收的就不是能量,是剧毒。
当然,他自己也会被反噬撕碎,碎成渣那种。
“疯子!”师父咆哮,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会魂飞魄散!”
“反正横竖都是死。”林守一笑着,眼角的血泪滴在数据面板上,溅起一小朵血花,“死之前拉个上古叛徒垫背,不亏。”
他启动了逆转术式。
灵魂的灼烧感瞬间翻了十倍,疼得他浑身抽搐,指甲嵌进掌心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但他没停,一边吐血一边念咒,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像一台快没油的发动机。
数据面板上的苏醒进度条开始跳动:
91.3%……90.8%……89.2%……
在下降。
卦帝在流失能量。
“就是这么回事。”林守一咬着牙,把最后一段代码敲进系统,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老子是你的毒药。”
屏幕上的血字又开始浮现,一笔一划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你确定吗?】
“废他妈话。”
【好】
【那我来帮你】
天道AI的系统突然崩溃了。
所有界面瞬间漆黑,然后弹出一行猩红的大字,每个字都像在滴血:
【你才是我的最后一把钥匙】
林守一愣住。
不是。
这台词不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心脏猛地一抽——卦帝的碎片突然活了,像一条毒蛇在他血管里游走,钻进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撕扯,像一张纸被慢慢撕成两半。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脑子里回荡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那笑意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终于等到你主动献祭灵魂了。”
“我的好子孙。”
屏幕上的血字开始扭曲,重新组合成一行新的话:
【钥匙插进锁孔了】
【门,该开了】